天空像是被顽童撕碎的破布，漏出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灰白。

    方舟号此刻的状态，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尾翼冒着黑烟，左舷的装甲板像卷起的铁皮罐头一样外翻，那是刚才在“静默死区”硬抗了一发反物质震荡波的代价。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神秘的“水晶方尖碑”正在崩塌。或者说，它正在重组。

    “警报！空间曲率指数级上升！我们正在掉进夹缝里！”杰克的声音被电流干扰得支离破碎，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老板！那个红点追进来了！是‘猎神小队’的相位穿梭机！”

    李啸死死盯着全息屏幕。就在方舟号即将被卷入空间乱流的瞬间，一艘漆黑如墨、造型像一只断头苍蝇的飞船，凭空出现在了方舟号的侧后方。

    那是收藏家的走狗，专杀“偷渡者”的猎犬。

    “在那鬼东西开火前，冲进那个光圈！”李啸指着前方方尖碑崩塌后形成的一个彩色漩涡。

    “那是虫洞吗？看着像绞肉机啊！”王铁柱抱紧了他的大茶缸，脸吓得比那掉瓷的缸底还白。

    “不想死在猎狗嘴里，就去绞肉机里赌一把！”

    李啸猛地推下节流阀。方舟号发出一声悲鸣，推进器喷出蓝色的尾焰，在猎神小队的死亡射线击中前的一刹那，一头扎进了那个彩色的漩涡。

    ……

    并没有想象中的撕裂感。

    一阵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后，世界突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杂音”的宁静。李啸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又像是有谁在用指甲刮黑板。

    “检测到环境参数异常……重力系数0.6，含氧量120%，游离能量浓度……爆表。”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卡顿，“指挥官，我的传感器好像喝醉了。数据显示外面的空气里充满了……数据乱码？”

    李啸揉着太阳穴，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睁开眼看向窗外。

    下一秒，驾驶舱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是宇宙，也不是废墟。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而在云海之上，漂浮着无数座大小不一的岛屿。是的，漂浮。巨大的岩石基座违背物理常识地悬停在空中，上面生长着紫色的丛林，银色的瀑布从岛屿边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云海深渊，化作雾气消散。

    “我的个乖乖……”王铁柱趴在玻璃上，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这是到了天庭了？俺是不是该给玉皇大帝磕个头？”

    就在这时，一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合成音却又带着某种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李啸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磕头就不必了，把门票钱付一下。”

    李啸瞳孔骤缩：“谁？！”

    “别紧张，编号号文明个体。”那个声音懒洋洋的，“我是负责这片‘第9号枯萎象限’的记录员，代号73。或者是你们理解中的……观察者。”

    观察者？

    李啸立刻想起了陈默在死区留下的警告。

    “这就是所谓的‘入学考试’？”李啸在脑海中冷冷问道，同时打手势让杰克戒备。

    “聪明。很多文明第一次进来，只会以为自己穿越了，然后在懵逼中被土着当成饲料。”观察者73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简单的说，你们的方舟号触发了‘世界树’的底层协议。想活命，想离开这个逐渐死去的培养皿，就得找到‘门’。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资格成为高维文明的候选人了。”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变成肥料咯。就像下面那些……哦，他们来了。”

    还没等李啸消化完这句话，雷达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老板！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但……没有热源反应！”杰克大喊。

    李啸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的浮空岛丛林中，冲出了一群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那竟然是一群骑着巨大双足飞龙的骑士！

    那些飞龙翼展超过十米，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骑在背上的骑士身穿刻满发光符文的重甲，手中举着长矛，嘴里发出那种只有在古装剧里才能听到的战吼。

    “呜——拉——卡——！”

    为首的一名金甲骑士猛地拉动缰绳，胯下的飞龙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涌动着赤红色的光芒。

    “那是啥？火焰喷射器？”王铁柱瞪大了眼。

    “不。”灵迅速分析，“那是高密度的游离能量聚合体。通俗点说……那是火球术。”

    轰！

    一颗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大火球，带着滚滚热浪，直扑方舟号的驾驶舱而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漫天火球如同流星雨般砸落。

    “回避！快回避！”杰克下意识地想要拉升，但方舟号的引擎在刚才的穿越中受损，动力输出严重滞后。

    “别慌。”

    李啸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他站在主控台前，双手并没有去碰操纵杆，而是直接按在了灵的数据接口上。

    “观察者说这里是‘枯萎象限’，物理规则发生了变异。”李啸的双眼迅速闪过一行行数据流，“既然是变异，那就是有迹可循的代码。灵，开启环境分析仪，把那团火球的波形图给我！”

    “明白！正在解析……频率450赫兹，能量结构不稳定，核心维持靠的是……某种声波共振？”灵惊讶道，“他们靠吼嗓子来维持火球不散？”

    “那就是咒语的本质。”李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声波控制的能量团，那就给它来点‘反向调音’。”

    眼看火球距离方舟号只剩不到一百米，那种灼热感甚至透过护盾传了进来。王铁柱已经吓得抱头蹲防，嘴里念叨着“南无加特林菩萨保佑”。

    李啸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护盾频率调整至450赫兹反相！声波干扰器启动！给我——灭！”

    嗡——！

    方舟号的护盾表面突然荡漾起一层看不见的波纹。这股波纹以光速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火球群。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那些看起来毁天灭地的巨大火球，在接触到波纹的一瞬间，噗的一声，散了。

    是的，散了。化作了一缕缕毫无杀伤力的青烟和火星，像节日里放剩下的烟花碎屑，轻飘飘地洒落在方舟号的装甲板上，连漆都没蹭掉一块。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尴尬地凝固了。

    骑在飞龙上的金甲骑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他举着长矛，维持着冲锋的姿势，但那表情就像是刚才还在唱高音，突然被人拔了麦克风插头。

    “这……”杰克眨巴着眼，“这就完了？”

    李啸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淡淡评价道：

    “特效满分，威力为零。这种落后的能量运用方式，也就是个打火机级别。告诉铁柱，不用求菩萨了，拿出他的大喇叭，咱们给这群土着上一课。”

    脑海中，观察者73号吹了一声口哨：“嚯，解析规则？有点意思。看来这次的小白鼠，牙齿挺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