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月光很亮，银色的光洒在庭院里将竹林、石径、池塘都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温泉的水汽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形成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混合着竹叶的清香和夜露的湿气。

    他闭着眼睛，但不是调息，是在思考。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的四幕:

    莉雅丝在温泉中直视他眼睛的那一句“我喜欢你”，红眸在夜色中亮得像燃烧的火焰，坚定，直接，不带任何伪装。

    朱乃在月光下轻吻他额头的那句“你也考虑一下我”，紫色的眼瞳如紫水晶般清澈，妩媚的表面下是深藏的温柔和不安。

    小猫蜷缩在他怀里，用最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我只会默默看着你”，琥珀色的眼瞳清澈见底，那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爱西亚跪坐在他的被褥旁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用尽所有勇气喊出“我喜欢你”，笨拙，真诚，像只害怕被抛弃却依然鼓起勇气伸出爪子的小动物。

    四份心意。

    四份告白。

    四份……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又无法回避的感情。

    他是个穿越者。

    一个来自蓝星的普通大学生应届生，毕业后找工作碰壁，在走在路上撞“大运”被带来这个世界。

    系统给了功法和身份还有钱，然后就消失了，最后就留下一句“活下去”，留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恶魔、天使、堕天使、妖怪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起初只是想活下去。

    后来想活得舒服点。

    再后来……遇到了这些人。

    莉雅丝·吉蒙里，七十二柱恶魔中排名第56位的吉蒙里家下任家主，红发的灭杀姬，优雅、强势，但会在深夜独自处理家族文件时露出疲惫，会在在乎的人面前袒露软弱。

    姬岛朱乃，堕天使巴拉基勒和小樱花退魔师家族姬岛朱璃的女儿，拥有雷霆天赋的巫女，妩媚、狡黠，但内心深处藏着对自己混血身份的迷茫，会在修炼雷法时因为力量失衡而咬牙硬撑。

    爱西亚·阿基多，拥有神器“圣母的微笑”的圣洁修女，善良、胆小，但会在重要的人受伤时爆发出惊人的勇气，会为了不拖后腿而拼命学习、练习、变强。

    塔城小猫，猫又一族的少女，沉默、敏锐，但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心，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守护，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同伴身前。

    四个月。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认识她们，到经历邪神事件，到昏迷，到苏醒，到现在。

    四个月的时间，他从一个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被需要、被信任、被……喜欢的人。

    喜欢。

    这个词很重。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随时可能死亡，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世界。

    他只是个运气好点的穿越者，有个一次性系统给的道家功法和钱。

    他的道法在这个世界很特别，能净化诅咒，能布阵画符，但现在的实力也就这样了，现在还只是炼精化炁，还不够。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强，面对哈迪斯时只能被动防御；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顾全大局，很多时候还是需要莉雅丝和朱乃出谋划策；

    他甚至不够温柔，经常因为专注修炼而忽略她们。

    他是因为什么得到四份如此真挚的心意？

    就因为他救过她们？

    可她们也救过他。

    在他昏迷时，是她们日夜守护；

    在他受伤时，是她们悉心照料......

    是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

    保护她们，保护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避风港”。

    但他忘了，保护是相互的。

    在他保护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保护他。

    在他给予信任的同时，她们也给予信任。

    在他付出关心的同时，她们也付出关心。

    这不是单方面的施与受。

    是互相扶持，是并肩而行，是……羁绊。

    莉雅丝说得对。

    在这个世界，强大的男性拥有多位伴侣并不罕见。

    恶魔如此，堕天使如此，某些神系也如此。

    重要的不是数量，是心意是否真诚，是彼此能否理解、支持、陪伴。

    她们能接受彼此。

    在温泉里她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那么，他还在纠结什么？

    因为来自蓝星的观念？

    因为一夫一妻的惯性思维？

    因为觉得这样“不对”？

    可这里不是蓝星。

    这里是恶魔、天使、妖怪并存的世界，是有魔法、有神器、有各种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蓝星不同，这个世界的伦理和蓝星不同，这个世界的很多事都和蓝星不同。

    他不能用蓝星的观念来框定这个世界的生活。

    就像他不能用道法的标准来衡量魔法的优劣一样。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活法。

    那么，他的规则是什么？

    他的活法是什么？

    他是修道者。

    修的是道。

    道家讲“道法自然”，讲“顺应本心”，讲“阴阳和合”。

    他的本心是什么？

    他想保护她们。

    想和她们一起活下去。

    想看到莉雅丝不再被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想看到朱乃找到自己力量的平衡点，想看到爱西亚不再自卑于自己的力量，想看到小猫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在清晨醒来时看到她们的笑脸，想在修炼时听到她们的讨论，想在战斗时有她们并肩，想在疲惫时有她们陪伴。

    他想……和她们在一起。

    不是作为保护者，也不是作为被保护者。

    而是作为同伴，作为……可以托付后背、可以分享喜怒、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他整个心田。

    是了。

    这才是他的本心。

    他喜欢她们。

    喜欢莉雅丝的坚强和偶尔的柔软，喜欢朱乃的妩媚和深藏的温柔，喜欢爱西亚的善良和笨拙的勇气，喜欢小猫的沉默和直接的守护。

    他喜欢她们每一个人。

    不是“不得不选”的妥协，是“都想要”的贪心。

    很贪心。

    但他不想否认。

    道家讲“直指本心”。

    既然本心如此，那就接纳。

    既然她们能接受彼此，那他也该接受自己的贪心。

    既然这个世界允许这样的关系，那他何必用蓝星的观念来束缚自己？

    “呵……”

    李纯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庭院里却很清晰。

    他想通了。

    纠结了两个小时，自我质疑了两个小时，最后发现答案简单得可笑。

    他喜欢她们，她们喜欢他，她们能接受彼此，这个世界允许这样的关系。

    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接纳就是了。

    用他的方式对她们好，保护她们，和她们一起走下去。

    就这么简单。

    心念通达的瞬间，他体内的变化开始了。

    丹田处，那颗金色的金丹虚影突然震动。

    不是之前的缓慢旋转，是剧烈的、仿佛要破壳而出的震动。

    虚影表面那些代表莉雅丝、朱乃、爱西亚、小猫的四色印记——红、紫、白、青同时亮起，然后开始融合。

    不是物理的融合，是“道”的融合。

    红色代表毁灭与重生，紫色代表雷霆与净化，白色代表圣洁与守护，青色代表生机与灵动。

    四色交织在金丹表面形成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图案。

    那是四象阵的变体，但又不止于四象。

    中央多了一点金色，那是他自己的道韵核心。

    五点相连，构成一个完美且完整的、生生不息的循环。

    “嗡——”

    金丹虚影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表面的裂痕开始弥合，不是简单的修复，是“重组”。

    裂痕处涌出更精纯、更凝实的金色道韵，如液体般流淌，将虚影一点点填实、固化。

    眉心的诅咒印记传来剧烈的刺痛。

    但这一次不是诅咒在反扑，而是诅咒在被“消化”。

    金丹散发出的金色道韵如无数细小的触手般探入印记深处，将那些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能量一点点剥离、转化、吸收。

    每吸收一分诅咒，金丹就凝实一分，金色就更纯粹一分。

    李纯能感觉到他自己的境界在提升。

    不是量的积累，是质的飞跃。

    从“炼精化炁”到“炼炁化神”的那道门槛正在被一点点推开。

    炼精化炁，炼的是自身的精气凝聚成金丹，是内在的修行。

    炼炁化神，炼的是天地间的灵气凝聚成元婴，进而化神，是真正的沟通天地的开始。

    他现在就在这个临界点。

    金丹即将彻底凝实，元婴即将孕育，元神即将彻底觉醒。

    契机……就是他心念的通达，是本心的明悟，是对自身情感和道路的彻底接纳。

    “原来如此……”

    李纯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战斗中、在修炼中、在生死边缘都没有突破了。

    因为那些是外部的压力，是技巧的磨练，是力量的积累。

    真正的突破是需要内心的圆满。

    心不圆满，道有缺。

    心有缺，则境界就有瑕。

    他之前一直纠结于蓝星的观念，纠结于“该不该”、“对不对”，心里有结，道就有滞。

    现在心结解开了，本心明悟，道便通了。

    道通，则境界自开。

    “轰——！”

    金丹彻底凝实的瞬间，李纯的脑海中响起一声巨响。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灵魂层面的轰鸣。

    丹田处，那颗原本只是虚影的金丹此刻已经完全凝实。

    拳头大小，浑圆无暇，表面流淌着温润的金光，内部更有着五色光点缓缓旋转——金、红、紫、白、青，代表着他和四女的力量本质。

    金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