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淙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边背景音很安静，显然还没睡。她声音一如既往冷静：“方盛？这个点打电话，出事了？”

    “李尔维录音门。”方盛言简意赅，“你看到了吗？”

    “刚刷到热搜，正在让法务团队评估风险。”她顿了顿，“魏莉莉已经把原始音频发过来了，我这边技术团队在做声纹比对，初步判断是真实的。”

    方盛靠在酒店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有点清醒。他盯着对面楼顶闪烁的霓虹灯，语气平静：“这瓜不小。不只是李尔维，田志阳也被牵进去了，还有几个圈内人。关键是??这录音是工作场合录的，说明有人早有准备。”

    “不是临时起意。”陆雨淙接话，“是蓄谋曝光。问题是谁放出来的？那个编剧现在在哪？有没有被控制住？”

    “不清楚。”方盛摇头，“但能确定的是，这个人不怕死。这种级别的料，爆出来自己也得脱层皮。除非……背后有人撑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雨淙才缓缓道：“你觉得，是彭树良他们动的手？”

    “不像。”方盛眯起眼，“彭导和老田虽然想斗，但他们不会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太脏了，容易反噬。而且……他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撕破脸。金鸡奖还没开始，舆论战才刚铺垫。”

    “那就另有其人。”陆雨淙声音低了几分，“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干脆浑水摸鱼。”

    方盛忽然笑了下：“你还记得年初那个被雪藏的女演员吗？叫林晚的，演过李尔维一部戏，拍完就被封杀了，连资源都没了。她经纪人后来辞职跑路，据说是因为受不了潜规则压力。”

    “我记得。”陆雨淙语气微变，“她最后发过一条微博，说‘有些真相永远不会被听见’，然后账号就注销了。”

    “如果她是录音者之一呢？”方盛低声，“如果她把东西交给了那个编剧，让他代为曝光？”

    陆雨淙没说话，显然是在快速推演这个可能性。

    片刻后，她道：“如果是这样，那这波操作就是复仇。不是阵营之争，而是私人恩怨引爆了公共事件。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方盛望着窗外，忽然道：“因为《无双》要冲金鸡奖了。”

    “李尔维这几年靠海外奖项立身，国内话语权越来越重。如果《无双》真拿下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甚至影帝，那他的地位就会被动摇。尤其是你和孟辛都在男主提名序列里，田志阳又是联合导演之一??这一仗，他是守方，我们是攻方。”

    “所以他身边的人，可能早就等着这一天，趁机掀桌子。”

    陆雨淙轻叹：“这下热闹了。舆论一旦发酵，金鸡奖评委不可能无视。就算录音里的内容不能作为正式证据，但公众情绪会影响评选风向。”

    “没错。”方盛嘴角微扬，“而且最妙的是，李尔维骂田志阳那段会被无限放大。‘废物点心，提鞋都不配’??这话要是传出去，田导的脸往哪搁？他可是正经拍过三部票房超20亿的导演。”

    “政治账，比艺术账重要。”陆雨淙冷笑，“现在全网都会问：一个公开羞辱同行的导演，配不配继续当华语电影的标杆？”

    方盛点头：“所以不管谁放的料，结果对我们有利。只要李尔维倒台，整个旧体系就会松动。章戈、陈柠那些人，依附的就是这套话语体系。一旦崩塌，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那你打算怎么做？”陆雨淙问。

    “什么都不做。”方盛靠在墙上，闭上眼，“越是这时候，越要装无辜。我明天还要进组拍戏，行程满满当当。至于网上那些讨论……随他们去。”

    “聪明。”陆雨淙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永远躲在风暴眼里最安静的地方。”

    挂了电话，方盛坐回床边，打开微博。

    热搜前十，七个跟录音门有关。

    #李尔维录音#

    #李尔维说田志阳提鞋都不配#

    #娱乐圈录音门炸锅#

    #李尔维潜规则#

    #谁还在维护李尔维#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有人扒出李尔维过去十年采访中所有“艺术至上”的发言，做成对比视频，标题写着：“你说艺术，我说权力。”

    有人整理他剧组工作人员离职率，高达78%，远超行业平均。

    更有人翻出他早年一部冷门电影，女主拍完戏后精神崩溃住院三个月，当时说是压力大，现在再看，细思极恐。

    而田志阳的粉丝更是集体出动，怒斥李尔维“背地辱人”，要求他公开道歉。

    甚至连一向低调的彭树良都被卷了进来。有媒体联系他求证，他只回了一句：“我不评价私人对话，但我尊重每一位创作者的努力。”

    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

    方盛看得直乐。

    他知道，彭树良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尊重努力的人，但从不尊重披着艺术外衣作恶的人。**

    这一波，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李尔维架上了火堆。

    凌晨三点，魏莉莉发来新消息：“那个编剧找到了，人在上海，已经被三家媒体围住。他说他不怕，反正名声早就没了，只想要个公道。”

    方盛回：“别让他乱说话，尤其别提任何人名，除了李尔维。”

    魏莉莉秒懂：“明白，引导他聚焦在‘行业乱象’和‘创作者权益’上，别变成个人恩怨。”

    “对。”方盛打字，“我们要的是改革叙事，不是八卦狂欢。”

    放下手机，他躺下，却睡不着。

    这场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但他清楚，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方盛准时出现在片场。

    林东早就等在门口，脸色复杂：“你昨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任何事。”方盛戴上墨镜，语气平静，“我只是个演员，专心拍戏而已。”

    林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行，你狠。全圈都在疯传录音，只有你像个没事人一样来上班。”

    “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方盛拍拍他肩膀，“走吧，开工。”

    片场气氛明显不对。

    所有人都在偷瞄他，窃窃私语。

    副导演过来打招呼，话里有话：“方老师，您说这圈子……是不是该洗洗了？”

    方盛正在试戏服，头也不抬：“该洗的是衣服，不是人。人嘛，各有各的活法。”

    副导演一愣，随即讪笑：“也是，也是。”

    中午吃饭时，孟辛打来电话：“哥，你看见热搜了吗？”

    “看见了。”方盛嚼着青菜，“怎么，你也紧张了？”

    “紧张倒不至于。”孟辛声音低沉，“我是觉得……这事儿太大了。李尔维要是真塌了，接下来会怎样？”

    “会有新人上来。”方盛淡淡道，“旧神陨落，总得有人补位。你以为为什么彭导和老田最近这么积极？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可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孟辛犹豫了一下，“我不是怕争，我是怕……争完了，还是换汤不换药。”

    方盛停下筷子，认真道：“所以才要有你在，有我在，有陆雨淙在，有林东在。我们不是为了取代谁，是为了让这个圈子变得稍微干净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孟辛才轻声道：“我明白了。”

    下午三点，B组传来消息：章戈因“身体不适”暂停拍摄。

    没人信。

    业内都知道，章戈和李尔维关系密切，两人曾多次在公开场合互捧。如今李尔维出事，他作为盟友，必然受牵连。

    更讽刺的是，章戈前两天还在直播里说：“现在的年轻演员太浮躁，没有我们当年的敬业精神。”

    现在全网都在翻他黑历史：轧戏、耍大牌、片场咆哮工作人员……

    有人做了合集，标题就叫：《你说别人浮躁，你自己配吗？》

    当晚，方盛收到彭树良短信：“局势已动，顺势而为。”

    他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一周，风暴持续升级。

    李尔维工作室发声明，称录音“严重失实”，并保留法律追诉权。

    结果网友立刻扒出他过去三年更换了五任助理，每一任离职后都迅速消失在业内。

    更有知情人士爆料：李尔维片场习惯性辱骂女性工作人员，曾有一场戏，女主角哭到晕厥，他却说：“哭得好，再来十条。”

    央视旗下文娱号罕见发声：《文艺工作者的底线在哪里？》

    人民日报转发，并加评语：**艺术不容亵渎，权力更不可滥用。**

    官方定调，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超出娱乐范畴，进入公共议题。

    李尔维的海外合作项目陆续终止。

    某国际电影节宣布取消他的荣誉展映单元。

    而金鸡奖组委会也悄然传出风声：本届评选将“更加注重社会影响与行业示范作用”。

    明眼人都懂：李尔维，出局了。

    十月二十日，李尔维发布长文，宣布“暂时退出公众视野，反思过往”。

    没有道歉，只有“反思”。

    但没人再关心他怎么说。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与此同时，章戈被曝出曾试图压下一名新人女演员的性骚扰指控，支付封口费三十万。

    虽未证实，但舆论已彻底转向。

    陈柠更惨，她参演的一部剧被翻出数据造假，集均播放量虚报40%，平台已启动调查。

    旧势力，土崩瓦解。

    而《无双》的口碑，则在悄然攀升。

    豆瓣评分从最初的8.1涨至8.5，猫眼9.6，淘票票9.5。

    观众评价清一色：“这才是中国电影该有的样子。”

    “没有流量堆砌，没有剧情注水，只有扎实的叙事和真诚的表达。”

    “方盛的表演，收放自如，眼神里全是戏。”

    “孟辛终于演了一次不靠颜值的角色，震撼。”

    十一月初，《无双》正式入围金鸡奖九项提名，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田志阳/林东）、最佳男主角（方盛/孟辛）、最佳编剧、最佳摄影等。

    最令人意外的是，方盛和孟辛同时提名影帝。

    这意味着，哪怕他们内部竞争，也必有一人登顶。

    而另一边，李尔维的新片颗粒无收，仅获一项技术类提名，且大概率拿不到。

    风向，彻底变了。

    十一月十日，方盛回到羊城。

    陆雨淙在公司等他。

    办公室里，她递给他一份文件：“华璨影视事业部正式启动，你任首席内容官，持股15%，年薪另算。”

    方盛挑眉：“我没申请这个职位。”

    “你不需要申请。”陆雨淙坐在他对面，笑意浅淡，“你是标杆，就得站在高处。否则，谁信我们是真的要改革？”

    方盛看着她，忽然道：“年初那个偶像训练班，你在我身上赚了多少？”

    陆雨淙一愣，随即笑出声：“你终于算账了？”

    “二十亿收入，给我几千万分红？”方盛冷笑，“你当我是慈善家？”

    “可你也没吃亏。”陆雨淙不慌不忙，“你拿到了全网最高的曝光，积累了最忠实的粉丝群体，还顺带捧红了一批新人。这些无形资产，值多少钱？”

    方盛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再被人轻易定义价值。

    “从今往后，我的商业价值，我自己定价。”他缓缓道，“你要用我，可以。但必须按我的规则来。”

    陆雨淙看着他，良久，点头：“成交。”

    一个月后，金鸡奖颁奖 night。

    全场瞩目。

    当主持人宣布“最佳男主角”由方盛凭借《无双》获得时，掌声如雷。

    他走上台，接过奖杯，目光扫过全场。

    李尔维不在。

    章戈没来。

    陈柠坐在角落，脸色苍白。

    方盛开口，声音沉稳：“很多人说，我是个摆烂的艺人。不营业，不炒作，不争不抢。”

    “可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多努力，而是因为有人愿意相信??**真诚的作品，值得被看见。**”

    “这个行业，不该只有流量和资本的游戏。它也应该留给那些，真正热爱它的人。”

    “谢谢田导、林导，谢谢彭导，谢谢每一位为《无双》付出过的工作人员。”

    “也谢谢……所有曾经质疑过我的人。”

    他顿了顿，微笑：“你们让我更坚定。”

    台下，陆雨淙轻轻鼓掌。

    孟辛笑着摇头：“这家伙，还是这么会说话。”

    而屏幕外，无数观众在弹幕里打出同一句话：

    **“这才是顶流。”**

    那一夜，方盛的名字，再次霸榜热搜。

    但这一次，没有人说他“越摆越火”。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有些人，根本不需要摆。**

    **他站着，就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