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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地心爬行者
    地心探测井入口处,卓玛布置的三层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不是被武器击毁——那些由星灵旅者规则稳定器生成的防御屏障理论上可以抵挡任何物理攻击。崩溃的原因是更诡异的东西:空间本身在“溶解”。

    从井口深处涌出的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纯粹的“虚无”。那虚无所到之处,空间结构像阳光下的雪一样消融,露出下面更深层次的、混乱的规则乱流。星灵防御屏障在虚无的侵蚀下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后退!全体后退五十米!”卓玛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她站在防线最后方,手中的战术平板正疯狂刷新着传感器数据——重力读数在正负之间剧烈跳动,温度从绝对零度到百万摄氏度随机波动,最可怕的是时间流速监测器,指针像疯了一样在加速、减速、倒流之间来回摆动。

    一个年轻的士兵撤退得慢了一步。他的脚触碰到那片虚无的边缘,整条腿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一样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惨叫,他就那样失去了一条腿,脸上还保持着困惑的表情,直到剧痛袭来才倒下。

    医疗兵冲上去把他拖回来。断腿处没有伤口,切面光滑得像镜子,但能看到皮肤下蠕动的内脏和骨骼——空间溶解不仅移除了他的腿,还让那个横截面变成了“透明”的。

    “指挥官,我们挡不住这东西!”地面部队的副官声音发颤,“这不是物理攻击,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卓玛咬牙。她知道副官说得对,但地心入口绝对不能失守。如果让井里的东西爬出来,整个东海基地,甚至整个地球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请求希望号轨道打击!”她对着通讯器喊道,“用最大功率,瞄准井口,把整片区域从地图上抹掉!”

    “不行!”苏婉的声音立刻回复,“地心深处有沉睡者,盲目轰炸可能把它彻底惊醒!我们需要知道爬出来的是什么!”

    “那就派人下去看!”卓玛吼道,“但派谁?谁敢下去?”

    通讯频道陷入短暂沉默。就在这时,一个稚嫩但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我可以看见。”

    是小雨。伊芙琳已经带着她撤离到希望号,但小女孩通过母亲随身设备的摄像头看到了井口的景象。

    “小雨,你能看见井里的东西?”苏婉问。

    “能。”小雨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很坚定,“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一直在变。它身上有很多线,紫色的线,和那个圆球里的奶奶身上的线一样。还有一根金色的线,连向很深很深的地方,连向那个大眼球。”

    祭司长的线?沉睡者的线?

    帕拉斯的声音响起:“可能是‘规则衍生物’。当两个强大的规则存在产生连接时,它们之间的‘规则通道’有时会实体化,形成介于概念与现实之间的怪物。如果祭司长在吸收时间权能波动,而沉睡者又在通过林墨的梦境释放波动,那么它们之间可能形成了一条临时的规则通道,这条通道现在……活了。”

    “怎么杀死一条‘通道’?”卓玛问。

    “杀死概念需要概念武器。”帕拉斯说,“守墓人一族的概念稳固舰,或者……时间权能本身。”

    时间权能。林墨。但他还在治疗中,不能中断。

    “还有一个办法。”莉娜突然说,“如果这个怪物是祭司长和沉睡者之间规则的实体化,那么切断它们中任意一方的连接,怪物就会消散。沉睡者那边我们动不了,但祭司长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规则隔离室里的那个透明球体。

    希望号规则隔离室。

    伊芙琳站在屏障前,看着球体里的母亲。祭司长的眼睛又睁开了,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明显的惊恐。她的嘴唇在疯狂翕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通过唇语识别能读出她在反复说一个词:

    “快……逃……”

    “妈,”伊芙琳把手按在屏障上,“井里爬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和你有关?”

    祭司长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女儿,眼中的紫色光芒剧烈波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最后,她艰难地点头。

    “你能控制它吗?”

    摇头。

    “你能阻止它吗?”

    犹豫,然后点头,但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又摇了摇头——意思是“能,但代价很大”。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妈,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在乎我和小雨,就告诉我该怎么做。怎么阻止那个怪物,怎么救地面上的人。”

    祭司长闭上眼睛。当她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决绝。她用手指在球体内壁上缓慢地划动,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是加速派的密文,伊芙琳认不出来,但希望号的系统立刻识别了。

    “意思是‘意识共鸣’。”苏婉看着翻译结果,“她需要和那个怪物建立意识连接,然后用自己残存的意志强行命令它‘自毁’。但这个过程会让她自己的意识暴露在规则乱流中,很可能会……彻底消散。”

    彻底消散。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存在本质被抹除,连轮回转生的可能性都没有。

    伊芙琳脸色苍白。她刚刚找回母亲,哪怕是以这种疯狂、扭曲的形式,现在却要亲眼看着母亲选择自我毁灭?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祭司长摇头。她再次用手指划出几个字:“这是我……赎罪的唯一机会。”

    然后,她看向球体外某个方向——那是小雨所在休息区的方向。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那是五十多万年来第一次,属于“母亲”的眼神重新出现在这双眼睛里。

    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接着,她猛地抬起双手,按在球体内壁上。球体表面的裂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穿透屏障,直接射向地心入口的方向!

    地心探测井深处。

    那个“影子”已经爬到了距离地面只有两百米的位置。它的形态更加清晰了——那确实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怪物,时而像无数触手纠缠的巨蟒,时而像长满眼睛的肉团,时而又化为一团纯粹的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空间。

    当祭司长的暗紫色光芒射来时,怪物猛地一震。它身上那些紫色的线突然绷紧,全部指向光芒射来的方向。怪物的“头部”(如果那团不断变化的东西有头的话)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是规则层面的尖啸,直接在所有观测者的意识中回响。

    痛苦、愤怒、渴望,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

    然后,怪物开始反向爬行。不是退回井底,而是沿着那些紫色的线,朝着祭司长所在的方向——希望号的方向——移动。它的移动方式违背物理规律:不是爬行,不是飞行,而是“概念位移”——前一秒还在井口,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半空中,再下一秒就到了希望号所在轨道的高度。

    “它冲我们来了!”希望号舰桥上,导航员惊恐地喊道。

    “护盾全开!所有武器准备!”苏婉的命令干脆利落,“莉娜,规则干扰器最大功率!帕拉斯,准备神话屏障!”

    希望号表面亮起层层护盾光芒,主炮开始充能。但所有人都知道,常规武器对规则衍生物效果有限。

    怪物在希望号前方五百公里处停了下来。它“看”着这艘舰船,或者说,“感知”着舰船内部那个与它同源的意识。然后,它伸出了一条“触手”——那触手由纯粹的规则乱流构成,所过之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出现褶皱。

    触手击中了希望号的护盾。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护盾的光芒就像被泼了强酸的颜料一样迅速褪色、消散。第一层护盾在三秒内崩溃,第二层只坚持了五秒。

    “护盾失效速度93%!”武器官喊道,“照这个速度,三十秒后怪物就能直接接触舰体!”

    “规则干扰器呢?”苏婉问。

    “有效,但效果在衰减!”莉娜盯着数据,“怪物的规则结构在适应干扰频率,它在学习!”

    希望号剧烈震动。第三层护盾破碎。

    就在这时,规则隔离室里的祭司长做出了最后的动作。

    她双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那身暗紫色的长袍——猛地撕开。长袍下不是肉体,而是一个旋转的暗紫色漩涡,那是她存在本质的核心。

    她将双手插入漩涡,用力向外拉扯。没有血,没有组织,只有暗紫色的光从漩涡中被强行抽出,那些光里闪烁着破碎的记忆片段:年轻时的伊芙琳在花园里奔跑,小雨出生时的啼哭,还有……更早的,她还是园丁文明研究员时,与家人一起仰望星空的温暖。

    她在剥离自己的存在本质,将它们转化为纯粹的“概念燃料”。

    球体外,伊芙琳明白了母亲在做什么。“不——!”她尖叫着扑向屏障,但被安全人员拦住。

    祭司长转头看了女儿最后一眼,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个温柔的微笑。

    然后,她将抽出的所有光,全部注入了连接怪物的那根紫色线中。

    怪物猛地僵住了。

    它身上的紫色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消散。那些线崩断时发出的“声音”不是声音,是情感的爆发——愧疚、悔恨、思念、爱,还有最后时刻的……释然。

    怪物开始解体。不是爆炸,不是消散,而是“回归”——它的组成部分,那些混乱的规则乱流,开始重新排列、重组,最终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像雪花般飘散在宇宙中。

    那些光点中,有一些飘向了希望号,穿透舰体,飘进规则隔离室,融入即将消散的祭司长体内。每融入一个光点,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但表情却安宁一分。

    最后时刻,她看向伊芙琳,嘴唇翕动:

    “告诉小雨……外婆爱她。”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透明球体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纯净的虚空。

    怪物也完全消失了。地心入口的空间溶解停止,规则乱流平息,只留下一个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防御阵地,和一群惊魂未定的士兵。

    希望号舰桥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婉看着屏幕上的空球体,又看看地心入口逐渐稳定的数据,最后看向通讯屏幕上卓玛疲惫但松了一口气的脸。

    “危机……解除了。”她轻声说。

    但她的心里没有轻松。祭司长用自我毁灭换来了暂时的安全,但沉睡者还在,原旨派还在逼近,林墨的时间存量还在减少。

    而且,祭司长最后传递的那些淡金色光点,似乎不只是她的存在本质。

    莉娜的分析报告很快传来:“那些光点里……包含时间权能的碎片。虽然量很少,但纯度很高。祭司长在最后时刻,把她偷偷截留的时间权能波动,连同自己的存在一起,转化成了纯净的概念能量。”

    “这些能量现在在哪?”苏婉问。

    “大部分消散了,但有一小部分……”莉娜停顿了一下,“似乎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了守墓人圣地。林墨指挥官那边。”

    守墓人圣地,概念重塑室。

    沉睡中的林墨,胸口的沙漏印记突然亮起。不是治疗产生的光芒,是更柔和、更温暖的光,像冬日里的阳光。

    那些光在他胸口汇聚,然后缓缓流入沙漏。沙漏里沙子的流动速度,微不可察地……变慢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变慢了。

    时间存量的消耗速度,减缓了。

    石语者磐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感应到那些光的来源——一个充满悔恨与爱的灵魂,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自我牺牲,并将残存的时间权能碎片,赠予了她曾经伤害过的人。

    “赎罪的馈赠……”磐石喃喃道,“或许……这就是‘时间的情感’之一。”

    林墨在梦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温暖的梦。

    梦中,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园丁文明的服饰,对他微笑点头。女人身后,站着伊芙琳和小雨,她们也在微笑。

    然后女人转身,走向一片光中,消失在时间的尽头。

    但她留下了一句话,在林墨的意识中回响:

    “珍惜时间,钥匙。因为它不仅是负担……也是礼物。”

    林墨在梦中轻声回应:

    “我会的。”

    而在希望号上,伊芙琳抱着熟睡的小雨,看着窗外逐渐恢复平静的星空。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心里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平静。

    母亲走了,以最彻底的方式。但她最后的选择,证明那个爱她的妈妈,从未真正消失。

    小雨在梦中呢喃:“外婆说……她不哭了。”

    伊芙琳抱紧女儿,轻声说:

    “嗯,外婆不哭了。”

    “我们也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