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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昏迷中的低语
    小雨的录音通过舰队内部通讯网络传来,信号经过压缩后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清那稚嫩而机械的嗓音:

    “网在动……第三根线断了……紫色会从缺口进来……它闻到了血的味道……妈妈……妈妈不要哭……”

    然后是长达十秒的空白,只有背景里医疗设备规律的滴滴声。

    接着是第二段:

    “沙漏哥哥少了三粒沙子……一粒掉在星星里……一粒被鸟叼走了……还有一粒……在穿白衣服的阿姨手里……她说对不起……她说时间不是沙漏是网……她说网要破了……”

    第三段更短,声音也更微弱:

    “蓝色阿姨的线在往下沉……海底好黑……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回家的歌……”

    录音结束。

    舰桥里一片寂静。扳机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孩子……在昏迷中预知未来?”

    “不是预知。”林墨盯着通讯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是‘看见’——她现在处于意识模糊状态,能力不受控制地被动接收信息。那些话是信息碎片在她大脑中的翻译结果。”

    伊芙琳的脸色苍白:“她说‘网在动’、‘紫色会从缺口进来’……是在预警原旨派的追击吗?”

    “很可能。”林墨调出星图,舰队当前的漂流轨迹上标注着几个可能的威胁区域,“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蓝色阿姨的线在往下沉’。这指的应该不是物理上的下沉,而是某种象征意义。”

    “艾萨拉女王的状态在恶化?”扳机紧张起来。

    “我去静滞舱检查。”林墨起身,但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扶住控制台。伊芙琳想要搀扶,被他摆手拒绝,“我没事。扳机,你继续尝试修复长距离通讯,哪怕只能发一个求救信号。伊芙琳,你去照顾小雨,记录她所有梦话,每一个字都不能漏。”

    “那你——”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林墨说,“有些事要想清楚。”

    他独自走向静滞舱,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偶尔遇到船员,大家都默默地让开道路,眼神里混杂着敬意和担忧。林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是这艘船上唯一还能使用权能的人,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所有人愧疚的对象。

    因为他消耗艾萨拉的生命在维持舰队。

    静滞舱的门滑开,寒意再次涌来。林墨走到时间琥珀前,仔细观察。表面上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当他用微弱的时间感知探测时,发现了异常——琥珀内部的时间流虽然依然静止,但出现了一种细微的“颤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的余波。

    更让他心惊的是,艾萨拉凝固的身影边缘,模糊的速度加快了。之前伊芙琳说每天模糊零点一毫米,但现在看来,这个速度可能已经翻倍。

    “是因为我借用了生命权能吗……”林墨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感知琥珀内部,但胸口的沙漏印记传来刺痛——时间感知过度使用的后遗症还在,强行展开可能会造成永久损伤。

    但他必须确认。

    林墨咬紧牙关,忽略疼痛,将时间感知凝聚成细丝,小心翼翼探入琥珀。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观察时间流,而是尝试触碰艾萨拉凝固的意识边缘。

    触碰到瞬间,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不是完整的思维,而是散乱的情感残片——深海的宁静、族人的呼唤、星澜微笑的脸、与小雨水下嬉戏的片段、还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像海底水压般无处不在。

    而在这些残片深处,林墨捕捉到了两段清晰的信息:

    第一段是艾萨拉在被凝固前的最后念头:“深海会记住所有牺牲者。”

    第二段更模糊,像是来自更早的时间点,在共鸣过程中无意中刻录进来的:“生命权能与时间权能可以共鸣创造新生,但需要……第三把钥匙。”

    第三把钥匙?什么钥匙?

    林墨想深入探查,但刺痛加剧,时间感知被迫中断。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时间尘埃里夹杂着淡金色的光点——那是时间权能结构受损的表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使用一次权能,他都在消耗本就有限的时间和健康。

    但小雨的预警、艾萨拉的恶化、舰队的危机……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他必须尽快恢复时间权能的使用能力,而且要找到更高效、更低消耗的方法。

    林墨离开静滞舱,没有回医疗舱,而是去了舰船尾部的观星台——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平台,原本供船员观测星空用,现在因动力全失而一片漆黑。

    他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下。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是时候练习了。

    石语者磐石教过他时间权能的基础应用:时间感知、微量加速/减速、局部时间停止、短暂回溯。但这些都需要稳定的能量输出和精细控制,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练习等于自杀。

    但有一种应用不需要太高强度:时间感知的“精度训练”。

    林墨闭上眼睛,尝试在不展开全面感知的情况下,只感知自己周围一米范围内的时间流。这就像近视的人不戴眼镜看近处的东西,虽然模糊,但能勉强辨认。

    他成功了。周围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些微弱的时间信号:墙壁材料的衰变速率、空气中悬浮微粒的运动轨迹、自己呼吸的节律……这些信息很基础,但消耗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墨保持这种状态五分钟,然后慢慢扩大范围——两米、三米、五米……

    十米时,他感觉到了吃力。但这次不是权能消耗的问题,而是注意力难以集中。大脑还在恢复期,长时间的专注会引发头痛。

    他停下来休息,思考接下来的方向。

    小雨说“沙漏哥哥少了三粒沙子”,这应该是指时间存量的损耗。但“一粒掉在星星里,一粒被鸟叼走了,还有一粒在穿白衣服的阿姨手里”——这种诗意的表述明显不是字面意思。

    掉在星星里,可能指在涅盘星域消耗的时间;被鸟叼走,可能指被归亡使者剥离的时间碎片;但在祭司长手里?

    林墨想起小雨之前也提到过祭司长,说“穿白衣服的阿姨说她对不起”。祭司长已经自我牺牲,她的时间权能碎片给了林墨,哪来的“一粒沙子”?

    除非……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沙子,而是某种象征。也许是祭司长研究时间权能时的某个发现,也许是她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某种“遗产”。

    但怎么找到它?现在舰队在漂流,通讯中断,无法联系地球,更无法调查祭司长的遗物。

    林墨的思绪被舱门滑开的声音打断。扳机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两个营养膏管子:“头儿,吃点东西。伊芙琳说你从医疗舱跑出来就没回去。”

    林墨接过营养膏,是淡绿色的海族配方,口感像加了盐的果冻。“通讯有进展吗?”

    “勉强搞出一个低功率的定向信号发射器,但功率只够把信号送到……大概零点一光年远。”扳机挠头,“而且信号内容被压缩得只剩三个字:‘救命,坐标’。莉娜在‘潮声号’上算过了,如果地球方向的监听站正好对着我们这个方向,而且设备灵敏度开到最大,也许——我是说也许——能收到。”

    “概率?”

    “大概等于你随手扔一根针,正好插在地球上某个针孔里的概率。”扳机苦笑,“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林墨点点头,撕开营养膏的包装。味道比想象中好,有种类似海藻的鲜甜。“扳机,你说如果一个人明知道做某件事会伤害自己,但这件事能救很多人,他该做吗?”

    扳机愣了愣,然后靠着门框坐下:“头儿,你这是哲学问题啊。不过以我的经验——当然我没有你的经验那么高端——但我觉得吧,这种事得看自愿。如果那个人自己愿意,那旁人没资格说三道四。但如果他是被逼的,或者被道德绑架,那就……不太对劲。”

    “比如?”

    “比如古代有些国家会让勇士去执行自杀任务,美其名曰‘荣誉’,实际上就是把人当耗材。”扳机说,“但我看你船上这些海族兄弟,他们为女王拼命,那是真心的。艾萨拉女王为大家牺牲,那也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头儿,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能救一部分已经很牛了。”

    林墨沉默地吃着营养膏。扳机的话很糙,但道理没错。问题是,当“一部分”和“所有人”之间的界限模糊时,该怎么选?

    “对了。”扳机突然想起什么,“莉娜让我告诉你,‘潮声号’上的备用传感器捕捉到一个奇怪的信号——不是通讯信号,是某种规则波动。她说那波动很像之前在高维褶皱带里遇到的‘归亡气息’,但弱得多,而且……正在靠近。”

    林墨猛地站起来,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住墙壁:“方位?距离?”

    “方位……就在我们漂流方向的侧前方,大约三百万公里。速度不快,但轨迹显示它会和我们交叉。时间……大约八小时后。”

    八小时。以舰队现在的状态,别说躲避,连调整姿态都做不到。

    “能识别是什么东西吗?”

    “莉娜说信号特征很杂,像是……多个小物体的集合体。她推测可能是原旨派放出的追踪器,或者星域爆发后残留的规则碎片被某种力量聚集起来了。”扳机的声音紧张起来,“不管是哪种,撞上都没好事。”

    林墨走到观星台的舷窗前。外面是漆黑的星空,看不见任何异常。但时间感知如果全力展开,也许能捕捉到……

    他摇摇头。不能再随意消耗了,必须把存量留到关键时刻。

    “通知各舰,做好碰撞准备。”林墨做出决定,“另外,让伊芙琳把小雨转移到‘深渊之语’号最核心的安全舱。如果真是追踪器,它的目标一定是小雨。”

    “明白。”扳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头儿,你也小心点。现在整个舰队都指望着你呢。”

    舱门关闭,林墨重新坐下。营养膏还剩半管,但他没了胃口。

    八小时。他需要在这八小时内恢复一定的时间权能使用能力,至少要有自保和保护关键人员的能力。

    但怎么恢复?常规的休息和恢复太慢,时间存量不会自动补充,权能结构的损伤需要概念层面的修复……

    概念层面。

    林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艾萨拉凝固在时间琥珀里,生命权能可以借用。那如果……用生命权能来修复时间权能呢?

    这很冒险。不同权能之间虽然有共鸣可能,但直接用来修复结构,就像用木板修补陶瓷,材质不同可能导致更严重的损坏。

    但如果成功呢?

    林墨看向自己的手。时间感知微弱地展开,他能“看见”手掌皮肤下流动的淡金色能量脉络——那是时间权能在体内的分布。那些脉络有些地方暗淡,有些地方断裂,还有些地方被暗紫色的“污渍”污染,那是归亡使者攻击残留的概念侵蚀。

    他需要清理污渍,修补断裂,重新点亮暗淡的区域。

    而生命权能,从本质来说,就是“修复”和“生长”的权能。

    林墨再次走向静滞舱。这次,他没有直接借用生命权能,而是站在琥珀前,将双手贴在表面。

    “艾萨拉。”他轻声说,不知道沉睡的她能否听见,“我需要帮助。不是直接借用力量,而是……学习。生命权能是如何自我修复的?如何让断裂的东西重新连接?如果你能听见,请……给我一个提示。”

    他闭上眼睛,将时间感知降到最低消耗状态,只是感受琥珀表面的能量流动。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墨开始捕捉到一些极细微的规律——生命权能的绿光在琥珀内部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像神经网络一样,有着复杂的节点和连接。当某个区域出现虚弱时,相邻区域的能量会主动流动过去支援;当连接断裂时,会有新的“生长芽”从断口延伸,尝试重新接合。

    那是生命自我修复的本能。

    林墨尝试在自己的时间权能脉络中模拟这种模式。他引导着体内残存的时间能量,不再强行冲刷污渍区域,而是像藤蔓绕过障碍那样,从侧面建立新的连接;对于断裂处,他用最细微的能量丝探出“触须”,尝试与另一端重新搭接。

    过程缓慢得像蚂蚁搬家,而且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刺痛。但林墨坚持着。

    一小时后,他成功修复了一条最细的能量脉络。虽然只是整个权能网络的千分之一,但这是一个开始。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消耗的时间存量极小——与其说是消耗,不如说是“重组”,将已有的能量重新排列成更健康的模式。

    林墨睁开眼睛,抹去额头的冷汗。胸口的沙漏印记依然暗淡,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减轻了一点点。

    也许……真的可以。

    他离开静滞舱时,看到伊芙琳匆匆跑来,手里拿着数据板:“林墨先生!小雨又说话了!这次她说的是——”

    话没说完,舰船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内部故障的震动,而是来自外部的撞击。

    广播里响起扳机的吼声:“不明物体接近!数量……超过一百!它们撞上来了!”

    林墨冲向舰桥。透过舷窗,他看见黑暗的星空中,无数细小的、暗紫色的碎片像雨点般打在舰队外壳上。

    每一块碎片,都在试图钻进来。

    每一块碎片,都在低语着同一个渴望:

    “线……我要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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