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倒在地上的首领,看着逐渐失控的场面,看着族人们眼中那被点燃的新希望,脸色灰败。
知道属于他们的旧时代,在这一场惊天动地的三人摔跤之后,已然被彻底撼动,乃至终结。
河畔的喧嚣与震撼尚未完全平息,王保保洪亮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如同定音鼓般敲响:
“草原的新规矩,从一桩喜事开始!
我宣布——从明天起,苍狼部与白鹿部,将共同筹备巴特尔王子与其其格郡主的盛大婚礼!
让这场因爱而起的风波,以最圆满的结合,作为两部永结同好的开端!
让长生天和所有草原生灵,共同见证这份打破仇恨的姻缘!”
“吼——!!!”
两岸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尤其是那些普通的牧民和年轻的战士们,他们早已厌倦了无休止的厮杀,内心深处渴望着安宁与喜庆。
王保保的胜利带来了新的可能,而这场婚礼,正是这新可能最美好、最具体的象征!
欢呼声、口哨声、祝福的呐喊声震耳欲聋,许多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仿佛看到了苦难的尽头。
巴特尔和其其格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他们挣脱族人的搀扶,快步走到王保保面前,双双就要跪下行礼。
王保保连忙伸手托住二人。
巴特尔紧紧握住王保保的小臂,这个曾经骄傲不驯的年轻王子,此刻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敬服:
“王将军!不……师傅!
没有您,我和其其格或许早已死在逃亡路上,更不会有今天……谢谢您!
是您给了我们新生,也给了两部新的希望!”
其其格也盈盈下拜,声音哽咽却清晰:
“将军大恩,如同再造。
不仅成全了我们,更挽救了无数可能死于仇杀的族人。
其其格与巴特尔,永世不忘!”
王保保用力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又对二人温和地点点头:
“这是你们自己用勇气和坚持换来的。
好好准备婚礼吧,让这场喜事,成为南部草原新生的庆典!”
欢呼的人群中,最为复杂的莫过于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召日格图和阿尔斯楞。
两人隔着河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挫败,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败了,败得彻底。
不仅是在摔跤场上,更是在人心向背上。
王保保、巴特尔和其其格所指出的道路,以及那场震撼人心的胜利,已经赢得了大多数族人的心。
继续强硬对抗,只会众叛亲离。
召日格图看着儿子巴特尔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和对王保保的由衷敬服,再看到周围族人那发自内心的欢庆。
他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嘴角扯动了一下,最终,那惯常威严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抹有些僵硬、却真实了许多的苦笑,朝着对岸的阿尔斯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尔斯楞同样心情复杂。
女儿的选择曾让他蒙羞暴怒,但此刻,看着其其格脸上幸福的笑容和族人欢呼的海洋,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并非绝路。
与其在无休止的仇杀中消耗部族元气,最终可能被外敌所乘(比如愈发强大的燕赵),不如顺势而为,借助这场联姻和那个强大的王保保,为白鹿部争取一个相对平稳甚至可能更好的未来。
他也对着召日格图,露出了一个类似的表情,算是默许与和解。
两位首领态度的微妙转变,被一些敏锐的贵族看在眼里,也进一步推动了庆祝的气氛。
许多原本中立的贵族也纷纷露出笑容,加入到欢呼的行列中,开始讨论婚礼该如何操办,需要准备多少牛羊、美酒和哈达。
然而,在这片逐渐汇流、看似万众一心的欢腾人海之中,有两道冰冷而沉静的目光,如同潜伏在暖流下的暗礁,悄然碰撞了一瞬。
苍狼部阵营深处,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邃皱纹和刺青的的老萨满——托雷长老,缓缓收回了望向河对岸的目光。
他是召日格图的叔父,掌管部族祭祀和古老律法,思想最为守旧顽固,视传统为不可侵犯的图腾。
王保保的胜利和即将到来的联姻,在他眼中,不是新生,而是对草原古老法则的彻底亵渎,是对苍狼部荣耀的玷污。
几乎同时,在白鹿部人群后方,一位同样年迈、眼神阴鸷如秃鹫的老贵族——哈尔巴拉长老,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是阿尔斯楞的堂兄,一直对首领之位抱有野心,其其格的私奔和王保保的介入,打乱了他许多暗中布局。
联姻与和平?
这意味着他借助战争积累威望、削弱阿尔斯楞一系的计划将彻底落空。
隔着奔流的金泉河和喧闹的人群,托雷与哈尔巴拉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就在那一刹那,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维护旧秩序/实现个人野心)和深刻不满的微妙默契,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悄然传递、达成。
随即,两人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托雷低头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法袍,哈尔巴拉则转身对身边一个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身影很快隐没在喧嚣的人群之后。
河畔,阳光正好,婚礼的喜讯如同春风般吹拂,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对新生活的憧憬中。
唯有那两道隐入阴影的目光,以及那无声达成的危险默契,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也为南部草原看似光明的未来,悄然埋下了一丝不确定的阴霾。
王保保敏锐地感受到了人群中那转瞬即逝的异样波动,但他面色沉静,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苍狼部与白鹿部的交界地带,都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喜庆与忙碌之中。
毡包被擦拭得焕然一新,女人们拿出珍藏的彩色布匹和丝线,赶制着婚礼的盛装和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