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日格图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托雷面前。
托雷是他叔父,平日倚老卖老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做出这等祸事!
召日格图眼中怒火燃烧,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一巴掌扇在托雷的老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托雷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几乎同时,阿尔斯楞也阴沉着脸走到哈尔巴拉面前。
这个一直觊觎自己地位的堂兄,竟敢拿部族未来和亲生女儿做赌注!
阿尔斯缪抬腿,重重一脚踹在哈尔巴拉的肚子上!
“呃啊!”
哈尔巴拉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脸色煞白。
两位首领用最直接、最草原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对此事的定性。
召日格图转身,面向卫青和王保保,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脸上带着歉意与决断:
“卫元帅,王将军!
部族里出了这样的败类,是我召日格图管教不严,让两位和崇明城的贵客受辱了!
此等阴谋破坏两部和谐、离间我们与崇明城友谊的小人,我苍狼部绝不姑息!”
阿尔斯楞也肃然道:
“白鹿部同样容不下这等无耻之徒!
他们不配再待在部族核心,玷污草原的洁净!”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召日格图沉声宣布:
“即日起,剥夺托雷长老一切职位与荣誉,驱逐出苍狼部核心营地!
哈尔巴拉同样削去所有权职!”
阿尔斯楞补充道:
“将他们两家,发配到最北方、最贫瘠的‘寒风戈壁’去放牧!
未经允许,永不得返回主营地!
他们的子孙,三代之内,不得担任任何部族职务!”
这个惩罚,在草原上可谓严厉至极。
“寒风戈壁”是生存条件极其恶劣的苦寒之地,等于是变相的流放,政治生命更是彻底终结。
处理完罪魁祸首,召日格图和阿尔斯楞再次向卫青、王保保等人郑重致歉,并当众重申对两部联姻与和平路线的支持,以及对与崇明城友好关系的珍视。
一场险些颠覆大局的阴谋,以阴谋者的身败名裂和严惩告终。
王保保和燕赵方面不仅毫发无伤,威信反而因这场风波中的从容应对和“受害者”身份而更加巩固。
婚礼的插曲终于过去,当众人重新回到欢乐的庆典中时,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热烈、也更加真诚了。
只是,那被押往戈壁的两个失势家族,以及他们眼中深藏的怨毒,是否真的就此成为过去,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昨日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被盛大婚礼的欢庆浪潮所淹没。
篝火燃尽又重燃,马头琴声悠扬不断,烤全羊的香气与醇厚的马奶酒让所有人暂时忘却了阴谋与不快,沉浸在两部和解、喜结连理的巨大喜悦中。
人们围着熊熊篝火纵情歌舞,老人们捻须微笑,年轻人眉目传情,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一片祥和。
次日,当晨光驱散草原的薄雾,喜庆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一场决定南部草原未来走向的重要会议,在苍狼部最大的议事毡包内举行。
燕赵一方,卫青、张仪、王保保、秦良玉俱在。
两部则以召日格图、阿尔斯楞为首,几乎所有重要的贵族、长老、以及像巴特尔、其其格这样的新生代核心悉数到场。
气氛庄重而务实,昨日的插曲更让双方都意识到,表面的和平易得,长治久安却需更深层的变革与融合。
一位在部落中素以务实着称的苍狼部长老,抚着花白的胡须,率先开口,点出了问题的根源:
“各位大人,将军。
我们两部乃至草原上许多纷争,说到底,根子还是一个‘穷’字。
草场就这么多,水源就这几处,老天爷赏饭吃的年景还好,一旦遇上白灾(雪灾)黑灾(旱灾),为了活命,为了保住部族的根本,再亲的兄弟也可能拔刀相向。
金泉河谷之争,不过是缩影罢了。”
这话说到了所有草原高层的心坎里,众人纷纷点头,面露凝重。
张仪适时接过话头,他并未直接反驳游牧传统,而是以开拓视野的方式提出建议:
“长老所言,乃生存之本,确是至理。
然而,单靠牧业,终究是‘靠天吃饭’,丰歉难料,部落财富积累缓慢,抗风险能力也弱。
我中原之地,素有‘无农不稳’之说。
崇明城周边,已有引水开垦、试种耐寒作物成功之例。
何不尝试在南部草原合适的河谷地带,开辟部分农田?
不需全部改变,只需作为牧业之补充,种植些粮食、草料,一则可丰富食物来源,储备过冬,二则可固定部分人口,形成小型定居点,方便管理,也利于工匠聚集,发展些制革、毛纺、甚至简单铁器修缮之业。
农牧结合,方能根基牢固。”
“农耕?定居?”
一些老派贵族面露疑色,这似乎动摇了他们千百年来的生活方式。
王保保此刻开口,他以一个“归化”蛮族将领和顶尖战士的身份,从军事角度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诸位,再说说打仗。
我们草原勇士的个人勇武,毋庸置疑。
但如今之战,早已不是单纯的骑兵对冲。
各部兵力平时分散,战时就靠临时集结各‘苏木’(百户)精锐,看似人多,实则指挥不畅,号令不一,补给混乱。
一旦遇上有组织、有阵型、装备齐整的敌军,极易被分割击破,所谓‘一击即溃’,并非虚言。
我燕赵军制,之所以能常胜,就在于‘系统’二字——严密的组织、统一的号令、专业的训练、以及稳定的后勤。
南部草原若想真正自强,不被外敌觊觎,军事上的改革,势在必行。”
这话让许多经历过战斗、尤其是近期与苍狼/白鹿部交战过的将领深有感触,他们私下也常感部落军队的散漫。
这时,卫青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