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4章 筹备资金跨界通道坠入陷阱。徐尘的最后一次冒险。
    宁安城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是来自天门城方向,跨界通道散逸出的空间辉光。七年前徐尘初至时,这光晕曾让他心潮澎湃。如今,这光已成了城中数十万修士生活中寻常的背景。

    城西,茶楼三层临窗的雅座,徐尘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目光掠过下方川流不息的人潮,最终定格在天际那永恒不变的金晕上。茶汤澄澈,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七年了。

    初至时的震撼与期许,早已被时间磨成一种近乎麻木的观望。茶楼里人声鼎沸,谈论的话题却与七年前惊人地相似,只是调子从激昂变成了沉闷的焦虑,间或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刘家老祖,三年前去的,走时何等意气风发,如今音讯全无……”邻座一锦衣老者压低声,对同伴摇头叹息。

    “魂灯未灭便是吉兆。王兄莫急,跨界岂是易事?听闻玄剑宗那位‘赤炎真人’,不是才传回第一道平安讯息?机缘需时啊。”另一人宽慰,语气却虚浮无力。

    ……

    徐尘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瓷杯沿摩挲。那恢弘的跨界通道,与其说是通向机缘的大门,不如说是一道清晰无误的阶层壁垒。

    潮州修真会——这个跨界通道而临时拼凑,由汉州几家拥有大乘修士的顶尖宗门牵头形成的松散组织——牢牢把持着通道的使用权。审核之严,费用之高,将绝大多数修士拒之门外。

    他们对此的解释冠冕堂皇:跨界消耗巨大,需确保通行者有能力在异界立足,不堕本界威名;且丹炎界广袤凶险,非根基深厚、背靠大势力者,难以存活,更遑论寻觅机缘。这套说辞,在最初几年尚能安抚人心,随着时间推移,却越来越显得苍白。

    因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七年了,通过“天门”离去的修士,无论来自雷剑宗、,还是巫教、北原冰宫,无一归来。魂灯未灭者居多,但也偶有彻底熄灭的,联盟对外一律宣称“探索秘境陨落”或“遭遇不测”,细节讳莫如深。

    无人归来,便无任何确凿的信息反馈。关于丹炎界的一切,仍旧停留在修真会发布的、语焉不详的零星描述和低阶修士狂热的想象中。

    徐尘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起身,留下一块灵石,无声地融入楼下喧嚣的人流。

    宁安城比七年前更加繁华,也更为畸形。宽阔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售卖的多是与提升修为、保命探险、甚至与“丹炎界”相关的物品——真假难辨的异界风物志、号称能抵御跨界空间撕扯的劣质护符、模仿丹炎界流行样式的法袍……更有无数修士摆着地摊,售卖功法、材料、丹药,甚至祖传的、不知真假的“藏宝图”,只为凑那遥不可及的“过路费”。

    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汇聚于此,炼虚、化神比比皆是,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合体期老怪晦涩深沉的神念扫过。他们在此等待,交易,打探,攀附,或是像徐尘一样,仅仅是观望。

    徐尘穿过摩肩接踵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他的居所是一座租赁的小院,禁制齐全,价格不菲,但能确保基本的清净与安全。七年时间,他大部分在此静修,将当年自南安城一路搏杀得来的资源消化殆尽,修为稳步提升,距离后期仅一……二……三线之隔。但这一线,却如天堑。若无特殊机缘,恐需数十上百年水磨工夫。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其他途径。宁安城作为信息与资源的中心,不乏高阶修士发布的委托,秘境探索、妖兽猎杀、丹药炼制、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暗杀护卫。

    徐尘接过几单,出生入死,所得不过杯水车薪,远没有做些坏事来的快。

    回到小院,启动禁制,隔绝外界纷扰。徐尘静坐良久,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茶楼里的议论,街市上的喧嚣,以及天际那永恒的金色光晕。

    无人归来。

    修真会的解释合乎逻辑吗?某种程度上,跨界凶险,机缘难得,耗时长久,皆有可能。

    更反常的是修真会的态度。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证明什么,只是不断地重复那套说辞,同时,依旧严格地审核、放行那些背景深厚的申请者。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以一种极为隆重的方式,揭晓了。

    那一日,晨光未曦,宁安城中心广场上空,巨型公告玉璧,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光芒之盛,顷刻间盖过了初升的旭日,将整座城池映照得一片金煌!与此同时,浑厚、威严、仿佛自九天传来的道音,响彻全城每一个角落:

    “潮州修真会暨‘跨界’督造司,联署昭告——”

    全城瞬间寂静。所有修士,无论闭关、交易、争执,尽皆愕然抬头。

    “为弘天地大道,普惠我界修士,经本界诸宗倾力协作,历时七载,新筑‘化神、炼虚专用跨界通道’一座,业已功成!”

    “此通道依托主通道之余韵,耗资巨万,阵法玄奇,特为化神、炼虚同道跨界而设。自即日起,凡我太元界化神、炼虚修士,皆可凭修为申请使用!”

    “为示普惠,单次传送资费——”道音略微停顿,似乎在积蓄某种力量,也让全城数十万修士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仅需灵石,一千万!”

    公告结束,金光渐敛。但宁安城,已然沸腾!

    “成了!真的成了!哈哈哈!天不亡我!大道不绝啊!”一位白发苍苍、气息已见衰败的化神后期修士,老泪纵横,嘶声狂笑,状若疯魔。

    “一千万!只要一千万!有救了!我有救了!”一个中年模样的化神修士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眼中迸发出骇人精光,浑身都在颤抖。

    ……

    但是也有一些十分清醒的声音。

    “太元界疆域无垠,灵山宝地、上古秘境何其多!你我蹉跎数百上千年,耗尽心力,尚且摸不到进阶的门槛……如今倒好,指望换个地界,就能撞上大机缘、立地破境?”

    “丹炎界!听着好听!那地方是遍地灵药等着你去捡,还是满天神佛排着队给你灌顶传功?!怕是泥潭比这边还深,骨头都叫人嚼得不剩!”

    ……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自“天门司”方向传来,压下了满城的喧嚣。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传遍全城:

    “新通道——‘地门’,将于三日后的辰时,正式开启!首次通行,限额百人!自即时起,可于‘天门司’西侧新设‘地门司’登记名册,预缴一成定金,核定资格后,缴齐余款,方可使用!”

    他走回静室,启动所有禁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嚷。盘膝坐下,却无法入定。

    只是,那一千万灵石……

    徐尘睁开眼,眸中一片幽深。他摊开手,掌心浮现储物戒指,那是他这些年来,或交易,或冒险,或……了结一些恩怨所得的积蓄。

    还差得远。

    “地门”即将开启的消息,像一场飓风,彻底席卷了宁安城,并将这股狂热以惊人的速度,辐射向整个汉州,乃至更遥远的地域。

    灵石的价格,一夜之间飙升了三成,且有价无市。所有能快速变现的资源——法宝、丹药、符箓、灵材,乃至功法秘籍——都被疯狂抛售。

    徐尘打算重操旧业。

    某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徐尘早已潜伏在宁安城南部黑风坳入口处一片浓郁的、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气之中。“匿踪符”与“敛息符”全力催动,配合他自身精妙的藏息之术,让他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沼泽融为一体,连最敏锐的低阶妖虫都未曾察觉。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风坳上空,一道黯淡的遁光歪歪斜斜地掠过,似乎力有不逮。遁光中是一名脸色惨白的元婴中期修士,道袍染血,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正欲寻一处隐秘之地疗伤,却骤然感到一股阴冷的神识将他牢牢锁定。

    “谁?!”元婴修士骇然色变,强行提起法力,遁光骤停。

    下方浓稠的瘴气无声分开,杜狰的身影缓缓浮现,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借道友元婴一用,炼一炉血丹,补补身子。”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元婴修士亡魂大冒,根本不敢接话,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身下飞剑血光大盛,就要不惜代价遁走。

    “走得了么?”杜狰嗤笑一声,身形未动,只是遥遥一指。

    他拇指上那枚血色骨戒骤然亮起妖异红芒,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激射而出,速度快到神念难及,瞬间穿透了元婴修士仓促布下的护体灵光,没入其后心。

    元婴修士身躯一僵,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身精血连同元婴本源,化作缕缕赤红之气,被强行抽离,倒卷而回,没入杜狰指间的血戒之中。那血戒红光明灭,仿佛饱食一顿,发出满足的嗡鸣。

    短短一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便彻底化为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连同衣物、法宝,飘飘荡荡向下方瘴气坠去。杜狰抬手一招,那修士的储物袋和本命飞剑落入他手中,看也不看便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干脆利落,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虫。杜狰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满意地感受着血戒反馈而来的一丝精纯血气,补充着连日来四处“狩猎”的些许消耗。他目光扫过下方被瘴气笼罩、地形复杂的山坳,身形一动,便欲再次没入其中,继续寻找下一个“丹药”。

    就在他心神因方才轻松的杀戮而略有松懈,身形将动未动的那一刹那——

    下方一株半枯死的“鬼哭木”树干上,一片毫不起眼的灰败树皮骤然炸裂!一团无色无味的粉尘猛地弥漫开来,瞬间将杜狰身形笼罩!

    正是徐尘布下的“迷魂瘴”!

    杜狰虽一直外放神识警戒四周,但方才瞬杀元婴修士的轻松,以及这“迷魂瘴”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极其隐蔽地干扰神识感知的特性,让他终究是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嗤——!”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自杜狰左侧后方三尺处的虚空骤然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察的暗金色丝线,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刺他后脑!

    杜狰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他狂吼一声,不顾神识的微微迟滞,全力催动拇指上的血色骨戒!骨戒血光大盛,瞬间化作一面巴掌大小、凝实无比的血色骨盾,险之又险地挡在了暗金丝线之前。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血色骨盾剧震,光芒黯淡大半,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切痕!而那道暗金丝线也被弹开,于空中一折,显露出一柄长仅尺许、通体暗金、剑身流淌着水波般光华的小剑——墨金剑!

    徐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杜狰右侧的阴影中浮现,脸色冷峻,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根本不给杜狰喘息之机,在墨金剑被阻的刹那,左手早已掐定的剑诀一变!

    墨金剑轻颤,刹那分化出十余道真假难辨的剑影,从四面八方罩向杜狰!剑影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气已将周遭毒瘴割裂得支离破碎!

    杜狰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偷袭者手段如此狠辣老到,一出手便是绝杀。他狂催法力,血色骨戒接连喷出数道血光,迎向剑影,同时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面惨白色的骨幡飞出,幡面无数怨魂面孔浮现,发出凄厉嚎哭,摄人心魄!

    “鬼嚎幡?!果然炼了这等歹毒法器!”徐尘冷哼一声,眉心一点清光乍现,五行珠浮现头顶,洒下清辉,将那扰魂魔音隔绝在外。同时,他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揉身直扑杜狰!

    近身搏杀!这是体修或剑修绝险的路数,徐尘并非此道专精,但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打乱对方节奏!

    杜狰果然没料到对方敢近身,血色骨盾回转不及,只得将鬼嚎幡横在身前,另一手掐诀,一口精血喷在骨戒上,骨戒血光再盛,化作数道血色触手缠向徐尘。

    徐尘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尺许长的凝练剑芒,直刺鬼嚎幡中心!左手则虚空一握,一方古朴厚重、散发山岳气息的印玺虚影在掌心一闪而逝。

    “噗!”

    剑芒与幡面接触,发出布帛撕裂的闷响。鬼嚎幡剧烈震颤,怨魂哀嚎陡增,但却被五岳真形印的镇压之力死死压住,威力大减。而徐尘的剑指,已穿透幡面,点向杜狰心口!

    杜狰骇然,护体灵光疯狂闪烁,身形再次暴退,同时咬牙催动那几道血色触手,不管不顾地卷向徐尘周身要害,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徐尘眼神一厉,竟真的不闪不避,剑指去势不减,同时心念急催!

    “咻!”

    那被弹开的墨金剑本体,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绕到杜狰身后,趁其全力应对前方攻击、心神激荡之际,化作一道金色闪电,自其背心一穿而过!剑气迸发,瞬间搅碎了心脏,更有一缕凌厉剑意直将其元婴死死钉住!

    “呃啊——!”杜狰身形剧震,前冲的姿势僵住,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带着自己鲜血的暗金色剑尖。那几道血色触手在触及徐尘护体清光的瞬间,便无力地消散了。

    徐尘面色微白,方才硬抗血色触手,虽被五行珠清光与自身护体灵力化解大半,但仍受了些震荡。他毫不犹豫,剑指一划,彻底断绝杜狰生机,同时袖中飞出一道乌光——幽冥锁魂链!乌光如灵蛇,瞬间没入杜狰头顶,将其刚刚遁出、满脸惊恐的元婴捆了个结结实实,拖了回来,封入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徐尘迅速摘下杜狰的储物戒指和那枚灵性大损的血色骨戒,弹出一朵真火将其尸身化为灰烬,又连续打出数个法术,抹去现场所有斗法痕迹和气息。随即,他看也不看那黑风坳深处,身化一道几不可察的淡金色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愈发浓重的夜色之中。

    百里之外,一处事先开辟的临时山洞内。徐尘布下禁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取出杜狰的储物戒指。

    神识破开其上简单的禁制,向内探去。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徐尘的眼角也微微跳了一下。

    灵石粗略估计,超过两百万!除此之外,还有各式丹药瓶罐、材料、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宝。

    “杀人放火金腰带……”徐尘低声自语,眼中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杜狰这些财富,沾满了低阶修士的血泪。

    如今,成了他通往“地门”的第一块踏脚石。

    清点完毕,将有用之物转移到自己戒指。徐尘估算,此次收获,折合灵石,约在三百万左右。

    首战告捷,收获远超预期,但徐尘的心却愈发沉静,甚至冰冷。杜狰的储物戒指里,除了灵石宝物。

    他没有在宁安城继续动手。风声太紧,过往修士也变得警觉。杜狰的死或许被归为黑吃黑,未掀起太大波澜,但城中联盟执法队的巡逻明显加强,对近期频繁发生的劫案也开始追查。更重要的是,像杜狰这般“肥硕”又“肮脏”、易于下手的独行目标,不多了。

    徐尘悄然离开了宁安城,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需要更广阔的猎场,更“干净”的目标,以及,更充裕的时间。

    他的目标,是位于汉州东南,与沛州接壤的“鄄州”。此地多山,灵脉散碎,盛产几种独特的金属性灵材,因此盘踞着不少中小型宗门和修仙家族,彼此倾轧争夺,混乱程度远高于宁安城周边。更重要的是,此地距离宁安城遥远。

    徐尘改容易貌,化作一名面容蜡黄、修为在元婴后期的中年散修,自称“黄岩”,搭乘商队的云舟,耗费月余,低调地进入了鄄州地界。

    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花了近三个月时间,在鄄州几个资源相对富集的区域缓缓织网。他出入坊市,接取一些猎杀妖兽、探索遗迹的低调任务,与本地修士攀谈交(套)流(话),不露痕迹地收集信息。

    目标,逐渐清晰——黑水门。

    此门占据着鄄州东部一条名为“黑水河”的中型灵脉,以开采、精炼“黑水河”中伴生的“沉银砂”为主业。沉银砂是炼制水、阴属性法器的上好辅材,价值不菲。黑水门依靠此矿,数百年积累,颇为殷实。其门主,化神后期修为,行事霸道,睚眦必报,在鄄州东部名声极差,曾为争夺矿脉,灭过两个小家族,伤过十数名散修性命。门中还有三名化神初期的长老,以及十数名元婴弟子。

    关键的是,黑水门并非那种传承有序、底蕴深厚、可能有强力后台的大派,抢了也就抢了,只要手脚干净,后续麻烦相对较少。

    接下来两个月,徐尘的“黄岩”身份,成了黑水河坊市的常客。他出售一些“偶然”得来的妖兽材料,收购少量沉银砂,与几个黑水门的中下层管事混了个脸熟,甚至接了他们发布的、清理矿洞中的任务。借着任务之便,他数次出入黑水门核心矿区的外围,将黑水门的防卫布置、弟子巡逻规律、阵法节点摸了个七七八八。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会非常认真。

    真正的难点,在于黑水老怪本人。化神后期,修为压过徐尘一头,且坐镇山门,拥有阵法加持。强攻绝非上策。徐尘需要等待,一个黑水老怪和至少一名长老同时离开山门,且宝库防卫相对薄弱的机会。

    这一等,又是两个月。徐尘并不焦躁,他在黑水河下游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中开辟了临时洞府,一边继续巩固修为,揣摩新得自杜狰的几门阴毒法术,虽不屑用,但技多不压身,一边耐心监视。

    机会,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来临。

    黑水河上游千里处,一处新发现的小型“寒铁矿脉”归属权,引发了黑水门与另一个本地家族“赵家”的争执。双方约定“赌斗”解决。黑水老怪亲自带着大长老、三长老,以及数十名精锐弟子前往。山门内,只留下二长老驻守。

    而据徐尘买通的一名黑水门内应透露,就在三日前,黑水门刚刚完成了一次沉银砂精炼,所得灵石及一批珍贵精矿,尚未及分配,正封存在宝库之中。

    天赐良机!

    是夜,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天地间充沛的水行灵气与震耳雷声,完美掩盖了灵力的细微波动。

    子时三刻,正是守卫轮换、人心最为松懈之时。徐尘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出现在黑水门山门大阵之外。他早已摸清,因开采矿脉需要,大阵在东南角“癸水位”有一处极细微的灵力流转间隙,每日子丑之交,会因地下灵脉潮汐而有刹那的滞涩。寻常修士绝难察觉,更无法利用,但对精研阵法、又有五行珠辅助感应灵机的徐尘而言,已足够。

    “癸水位,就是现在!”徐尘目中精光一闪,身形陡然虚化,化作一缕似有似无的青烟,沿着那常人无法感知的灵力缝隙,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黑水门护山大阵之内!五行珠清光微闪,将他一切气息与灵力波动掩盖得滴水不漏。

    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进入山门,徐尘速度骤增,在暴雨和建筑的阴影中穿行。巡逻的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在化神修士有心的隐匿下,与瞎子无异。偶有金丹修士守夜的岗哨,也被他轻易绕过。

    黑水门宝库位于后山一处崖壁之下,门户隐蔽,有“黑水沉金阵”守护。此阵借黑水河阴寒水汽与沉银砂的庚金之气布置,攻防一体,颇为难缠。但徐尘早有准备。

    他潜伏在宝库百丈外的一处石缝中,取出三面早就炼制好的、巴掌大小的玄色阵旗。此旗以“癸水阴铁”混合“破法金精”炼制,正是徐尘为应对此阵,花费不少心思特意准备的。他凝神静气,等待阵法灵力按照固有规律运转的某个节点。

    “就是此刻!”

    徐尘屈指一弹,三面阵旗化作三道微不可查的乌光,精准地射向宝库大门上方三个不起眼的凹槽——那里正是“黑水沉金阵”三个辅助灵力节点的所在!阵旗嵌入,并未激发阵法反击,反而微微亮起,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震荡,干扰着阵法原本流畅的灵力流转。

    这并非破阵,而是“卡”阵。如同在精密的齿轮中塞入一小块软木,不会立刻损坏机器,却能让它在某个瞬间出现极为短暂的“僵直”。这需要对阵法和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

    一息,两息……宝库大门上流动的黑色水光与金属光泽,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足十分之一刹那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出现的瞬间,徐尘动了!他身如鬼魅,凭空出现在宝库大门前,右手早已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暗金光芒吞吐不定,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轻轻点在大门正中一个看似装饰的狰狞鬼首额心!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鬼首双目中流转的灵光瞬间黯淡。徐尘左手早已按在门上,精纯的灵力涌入,以特定的频率震荡。“咔哒”一声轻响,厚达尺许、布满禁制的玄铁重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徐尘闪身而入,重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从出手到进入,不过两息,门外暴雨依旧,雷鸣轰隆,一切如常。

    宝库内并不大,但珠光宝气,灵气盎然。一排排铁木架子上,分门别类摆放着灵石、材料、丹药、法器。最显眼的,是库房中央三个半人高的玉箱,箱体寒气森森,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灵石。旁边还有十几个稍小的箱子,装着各色灵材,其中以闪烁着幽暗银光的“沉银砂精粹”最多,怕有数千斤。

    徐尘心跳微微加快,但动作丝毫不停。他挥手间,库房内所有物品,连同那三个玉箱,如同长鲸吸水般涌入他早就准备好的储物袋中。尤其是那些沉银砂精粹和几块稀有材料,价值难以估量。

    不到十息,整个宝库被清扫一空。

    就在他收走最后一个玉盒时,宝库深处,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陶罐,突然“嗡”地一声,罐口封泥自动裂开,一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黑烟激射而出,直扑徐尘面门!同时,库房四壁灵光狂闪,刺耳的警报声就要响起!

    徐尘瞳孔微缩,却似早有预料。他不敢用护体灵光硬接,那黑烟显然是某种追踪秘术所化。电光石火间,他张口一吐,一道凝练的淡白色真火喷出。

    “嗤啦!”

    黑烟与真火撞在一起,瞬间被灼烧殆尽,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与此同时,徐尘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枚“禁音符”和一枚“乱灵符”同时激发!无形的波动扫过,那即将响彻全山的警报声被强行扼杀在阵法核心,四壁闪烁的灵光也骤然紊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徐尘身形暴退,撞开宝库大门,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淡若无物的青烟,循着原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外急遁!五行珠清光狂闪,将他的一切气息、灵力波动乃至身形都扭曲隐匿。

    “何方宵小!敢犯我黑水门!”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自后山某处静室响起,正是留守的二长老!化神初期的灵压轰然爆发,一道乌光冲出静室,神识如同潮水般扫向宝库方向。

    但已经晚了。徐尘在警报被触动的瞬间,已然远遁。当二长老的神识扫过时,只“看”到洞开的、空空如也的宝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被暴雨和雷灵气息迅速冲淡的细微灵力余波。

    “追!启动大阵!封锁方圆千里!”二长老目眦欲裂,狂吼着下令。整个黑水门瞬间炸锅,灯火通明,无数弟子慌乱冲出。

    然而,暴雨如注,雷声隆隆,天地灵气一片混沌。徐尘如同潜入深海的游鱼,凭借五行珠的隐匿之能和事先规划好的、完全避开巡逻路线的撤离路径,在护山大阵因内部警报和混乱而出现更多破绽的刹那,再次从那“癸水位”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夜与山林之中。

    数百里外,徐尘现出身形,脸色微微发白。接连催动千里符远遁,五行珠隐匿,消耗颇大。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灼灼精光。毫不犹豫,他连续变换数个方向,又潜入一条湍急的河流潜行百余里,最后在一处早就准备好的、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天然山洞中彻底隐匿下来。

    十日后,确认外界风平浪静,徐尘才小心翼翼离开藏身地,辗转数万里,彻底远离鄄州地界,才寻了一处荒山,开辟临时洞府,清点收获。

    当所有储物袋中的物品倾倒出来时,即便是以徐尘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微微一滞。

    徐尘没有立刻清点。他将几个储物袋迅速收起,遁光不停,在夜雨中连续变换数次方向,又潜入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潜行百余里,最后才在一处事先准备好的、毫无灵气波动的天然石窟中彻底隐匿下来。

    十日后,确认外界没有任何追踪法术或大规模搜索的波动传来,他才开始检视此次的收获。

    徐尘心中默算,似乎已超出许多。

    沉银砂精粹足有三千余斤,幽光流转,是炼制水、阴属性法器的上佳辅材,在黑市上颇为紧俏。寒铁精七八块,寒气逼人,是炼制飞剑的极品材料……

    不枉他耗费多月筹备啊,果然还是干坏事来钱快啊。

    徐尘没有急于庆祝。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珍贵稀有的重新妥善封装,标记清楚;大批量的灵石、灵材则分开存放,准备日后分批、在不同地域的黑市出手,避免引人注目。

    做完这一切,他静坐调息三日,将状态恢复到巅峰。然后,他再次上路。

    远遁他界,多做准备总是好的,多出来的就算是太元界老乡离别之礼了。

    接下来的半年,徐尘游走在汉州边缘几个相对混乱的州郡。他不再轻易对类似黑水门这样的宗门下手,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真正强者的注意。他的目标,转向了那些同样在为“地门”而疯狂敛财、行事不端、且实力多在化神初中期的独行客或小团伙。

    有时是伪装成肥羊,反杀劫道者;有时是暗中跟踪,趁其与妖兽或仇家两败俱伤时出手;有时则是精心设伏,袭杀那些名声狼藉的匪修。他行事愈发谨慎,手段愈发老辣,每次动手前必做足功课,动手时力求雷霆一击,远遁千里。收获或丰或俭,但积少成多。

    当又一个年头过去,徐尘悄然回到宁安城附近时,他的储物法器深处,静静躺着不知几多的巨款。

    宁安城依旧喧嚣,甚至更加狂热。“地门”已开启近两年,足足送走了十几批化神、炼虚修士。关于“丹炎界”的种种传闻,多半是联盟有意释放的,甚嚣尘上,刺激着后来者前仆后继。当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消失在“地门”的光芒中,再无音讯。疑虑如同幽灵,在狂欢的阴影里徘徊,但很快被更多后来者的热情所淹没。

    徐尘在城外百里一处隐秘山谷中开辟了临时洞府。他没有立即进城,而是开始闭关。

    巨款在手,他首先要做的,是提升实力。他耗费百万灵石,通过隐秘渠道,购得一颗有助于突破化神瓶颈的“归真丹”,以及数种能强化经脉、滋补元婴的珍稀灵药。

    闭关三月,山谷上空时有灵气漩涡隐现,最终悄然平息。

    出关时,徐尘气息沉凝如山,眸光开阖间精光隐现,只是没有进阶,机缘未到。

    徐尘也生出一丝退却之意,只不过很快被冒险的念头抹去。

    待修为巩固后,他再次潜入宁安城,这次的目标是护身之物。他深知“地门”背后可能的凶险,保命手段再多也不为过。他通过数个地下交易会,以令人咋舌的价格,拍下了一枚能抵挡炼虚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遁甲符”,一瓶能瞬间恢复大半法力的“万年灵乳”,以及数张用于隐匿、遁逃的高阶符箓。

    这一日,天朗气清。徐尘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法袍,收敛锋锐气息,看起来如同一个普通的、风尘仆仆的化神中期散修,随着人流,再次踏入了宁安城。

    城市依旧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渴望、焦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穿过摩肩接踵的街道,走过挂满各种“跨界指南”、“丹炎奇物”招牌的店铺,对耳边充斥的关于“地门”的狂热议论充耳不闻。

    他径直来到城西,那座新建的、规模略小于“天门司”,但依旧气势恢宏的“地门司”前。

    窗口后的联盟执事头也不抬,机械地重复:“姓名,修为,费用。”

    “徐尘,化神中期。”徐尘声音平静无波。然后将一个准备好的灵石袋推了过去。

    执事神识一扫,确认是一千万灵石,不多不少。他抬起眼皮,快速打量了徐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嘲讽,又或许只是麻木的光芒,然后递过来一枚非金非木、刻着简易空间符文的黑色令牌,以及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质“护身符”。

    “拿好,三日后辰时,持此令符至后方传送殿。过时不候,费用不退。”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徐尘接过令符。令牌入手冰凉,符文粗糙;护身符灵气稀薄,仿佛用力一捏就会碎掉。他面色如常,转身离开窗口,走入熙攘的人流。

    三日后,辰时。

    传送殿前,聚集了近百名修士,化神居多,炼虚亦有十余人。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与同伴交谈,更多人则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紧闭的、雕刻着繁复空间阵纹的殿门。

    徐尘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气息收敛,毫不起眼。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激动、或忐忑、或决然的面孔。

    “时辰到!持令符者,依次入殿!”一名身着修真会服饰的修士高声喝道,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广场。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大殿。一股奇异的、带着空间波动的气息弥漫而出。

    人群开始移动。徐尘捏紧了手中的黑色令符和那枚护身符,随着人流,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柔和,地面铭刻着一个巨大无比、复杂到令人目眩的传送阵图,阵图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不稳定银色光芒的漩涡。漩涡对面,隐约可见一片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的景象,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不可知的世界。

    联盟修士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引导:“站到阵图指定位置,激发护身符,传送即刻开始。”

    一个,两个,三个……修士们依次走入阵图,在指定的光圈中站定,然后或是紧张、或是决然地捏碎了手中的护身符。玉符破碎,化作一层稀薄的光膜笼罩住他们。下一刻,银色漩涡光芒一闪,人影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微微荡漾的空间涟漪。

    轮到徐尘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属于自己的那个光圈。脚下阵图传来温润的触感,四周是不断亮起又消失的传送光芒,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空间波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传送殿大门正在缓缓合拢,将外面那个喧嚣、残酷、充满希望与绝望的世界隔绝开来。前方,只有那个旋转不休的银色漩涡,和漩涡后无边无际的、未知的黑暗与光影。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徐尘五指用力,捏碎了那枚玉质护身符。

    “咔。”

    一声轻响,玉符化为齑粉,一层薄弱得可怜、仿佛一触即溃的淡白光膜,将他笼罩。

    几乎是同时,脚下的阵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一股强大到无可抗拒的撕扯之力传来,并非平稳的传送,而是狂暴的、混乱的、仿佛要将他身体和灵魂都拽入无尽虚空的力量!

    “……有问题!”徐尘心中凛然,早已运转到极致的法力轰然爆发,五行珠清光大放,死死抵住那混乱的空间撕扯!护身符形成的光膜,在接触到银光的瞬间就如泡沫般破碎,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