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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非自然的脉动
    目睹封印被侵蚀的震撼,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恐惧的涟漪,更有一种冰冷刺骨的紧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然而,叶歌划下的“日落前离开”的铁律,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铡刀,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有限。在那种混合了悲伤、愤怒与寒意的沉默对峙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莱恩做出了决断。

    “就地建立临时分析点。”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空地上异常清晰,“艾拉,立即开始初步数据分析,重点确认侵蚀模式、强度变化趋势,以及任何周期性特征。莉莉,保持感知警戒,尤其是林精方面的状态和环境异动。艾伦,你的人扩大警戒圈,但不要离开这片空地边缘。动作要快,但要静。”

    命令被无声地执行。艾伦的队员们如同最灵巧的猎豹,利用枯树残桩和地势,将警戒范围向外推出了数十步,彼此间用最简练的手势沟通。艾拉迅速在沉睡苔上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区域,将几台核心记录仪的数据接口通过特制的、不会逸散能量的纤维线路连接到一台便携式分析晶板上。晶板启动时散发的微光,在这片灰白黯淡的环境中,如同黑夜中一点脆弱的萤火,映照着她和围拢过来的莱恩、莉莉凝重而专注的脸庞。

    叶歌和岩心依然立在原地,如同两座笼罩在沉重阴影中的雕塑。它们没有阻止人类的行为,但那种冰冷的“注视”感却愈发强烈,尤其是当艾拉开始操作仪器、晶板屏幕亮起时,莉莉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两位林精监督者方向的能量场出现了更加明显的紧绷,仿佛在警惕着任何可能超越“观察”界限的举动。

    艾拉首先调出的,是之前那触目惊心的侵蚀交互图谱。淡金色的封印净化脉动曲线与暗色粘稠的“淤塞”触须波动,如同两条纠缠争斗的毒蛇,在时间轴上蜿蜒。她将图谱的时间尺度放大,聚焦于其中一段交互最为明显的区间。

    “看这里,”艾拉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轻点着晶板屏幕上淡金色的曲线,“封印的净化脉动,虽然极其微弱,但并非完全随机。它存在一个非常漫长、非常隐蔽的基础周期……就像,就像一颗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间隔长得几乎让人忽略。”她利用分析晶板的算法,对淡金色曲线进行周期拟合和趋势提取,一条更加平滑、起伏极其缓和的基线被勾勒出来,其波峰与波谷的交替,一次循环竟然需要以“小时”为单位来计算。

    接着,她将代表“淤塞”触须活性强度的暗色曲线,与这条提取出的封印脉动基线进行叠加比对。

    起初,似乎只是混乱的纠缠。但当她将几条不同时间段内、侵蚀表现较为明显的暗色曲线段单独提取出来,进行纵向排列比较时,一种令人背后发凉的规律性,开始隐约浮现。

    “不对……”艾拉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在控制符文上滑动,调整着比对参数和滤波阈值,“不是随机的……活性峰值出现的时间点……”

    她将代表封印脉动低谷期的区域用黯淡的阴影在时间轴上标记出来。然后,将那些“淤塞”触须活性明显增强(表现为曲线幅度增大、谐波结构更复杂)的时间段,用深红色的标记点标注。

    当数个这样的标记点被标出后,无需复杂的统计,肉眼便能看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趋势:数个深红色的活性增强标记点,与代表封印净化力量最薄弱时期的黯淡阴影区域,存在着惊人的重叠!

    虽然并非每一个低谷期都对应着活性增强,也不是每一次活性增强都恰好落在低谷期正中央,但这种关联性已经远远超出了随机波动的范畴。就像……就像那粘滞的污秽,能够隐隐感知到屏障最脆弱的时刻,并在此刻稍稍加大它试探和渗透的力度。

    艾拉反复核对着数据,排除了仪器误差和环境背景干扰的可能性。结论冰冷而确凿。她抬起头,看向莱恩和莉莉,晶板的微光在她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冷光,她的脸色在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混合着震惊与某种学术性恐惧的微颤:

    “它……不,或许应该说,这种‘淤塞’能量的活性……并非恒定不变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述,“它的‘黏附’试探强度,与封印自身净化脉动的周期性低谷……存在微弱的同步增强趋势。”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陈腐气味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说出的推论却更加 chilling:“这不像纯粹的能量扩散或物理吸附。这更像是……某种低等的、但具备可怕环境感知力与韧性的东西……在‘学习’,在‘适应’。它在尝试寻找这副古老‘盔甲’上最细微的、周期性的‘缝隙’,并在缝隙出现的时刻,稍稍用力。”

    这个推论比亲眼目睹侵蚀更加令人心悸。侵蚀本身已是威胁,但一个具备“适应性”、甚至可能隐含某种原始“智能”或“目的性”的侵蚀者,其危险性陡然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它不再仅仅是环境灾害,更像是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耐心而狡猾的猎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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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能判断这种‘学习’和‘适应’的速度吗?它的‘试探’效率是在提高,还是保持稳定?”

    艾拉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数据时间窗口太短,无法判断长期趋势。但至少在我们观察的这几个周期内,这种关联性是存在的。而且……”她调出另一组数据,“这种同步增强的趋势,似乎在……逐渐变得稍微明显一点?我不敢肯定,数据波动太大,但这趋势值得警惕。”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重存在的、属于叶歌的意念场,传来了一阵深沉的、如同地底岩层挤压摩擦般的悲鸣,那并非针对人类的愤怒,而是一种触及根源的、深切的悲哀与无力:

    “古老的伤口在沉默地流血……而那外来的污秽,竟已学会……分辨血流的节奏。”

    这意念并非直接传递给莉莉,更像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流露,如同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回荡在这片被遗忘之地的上空。它证实了艾拉基于冰冷数据得出的可怕推论,也揭示了林精长久以来更深层的恐惧——它们守护的不仅是一道静态的伤口,更是一个可能被外部邪恶“理解”并“利用”的脆弱系统。

    岩心长老周身的铁灰色叶片再次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这一次,其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凛然。它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灰雾深处封印的方向,仿佛要以其顽固的意志,强行加固那正被窥伺和侵蚀的屏障。

    临时营地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数据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证实,而是将威胁从“存在”深化为“进化中”的认知。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每一秒的流逝都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如果说之前他们担心的是封印被慢慢磨穿,那么现在,他们恐惧的是这个侵蚀过程可能因为污染能量的“适应性”而加速,或者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因为抓住了某个关键性的“低谷期”而取得突破性进展。

    艾伦从警戒位置稍微回过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冷得像极地寒冰。他不需要看懂那些复杂的数据曲线,单从艾拉的语气、莱恩的眼神以及林精那无法作伪的悲愤反应中,他已经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升级。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仿佛那粗糙的皮革和冰凉的金属能给他带来一丝面对未知诡谲威胁时的实质触感。

    莉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仅是由于持续的高强度感知带来的负荷,更是因为信息冲击带来的精神重压。污染的“适应性”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最后一丝“这或许只是自然现象”的侥幸。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叶形护符,那上面属于青蔓的活泼温暖能量印记,此刻与这片土地的冰冷死寂及正在上演的诡异侵蚀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艾拉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出来,研究者的本能驱使她继续挖掘数据。“我需要对比更长时间序列的封印脉动历史数据……如果基地有存档的话,”她低声对莱恩说,手指仍在晶板上操作,将关键数据片段进行高加密压缩和备份,“还有,这种‘适应性’是否具有方向性?它是只针对封印的脉动,还是对更广泛的环境能量周期都有反应?我们需要知道它的‘学习’边界在哪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分析晶板的角落,一个负责监控环境背景谐波稳定性的子窗口,忽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预设的、针对特定奇异频率结构的低优先级提示标记。标记指向的数据时间戳,正是之前那个辅助记录仪捕捉到异常“回音”的同一时刻。但此刻艾拉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污染适应性这个更直接、更惊悚的发现上,这个微弱的提示如同投入汹涌波涛中的一粒小石子,连水花都未曾溅起,便被淹没在更庞大的数据分析和沉重的思绪洪流之中。

    她只是瞥了一眼,手指习惯性地将其标记为“待后续核查的环境噪声”,便将窗口最小化,继续专注于眼前那令人不安的同步曲线。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计算着时间的莱恩,抬头望了望天空——尽管被灰雾和扭曲的光线遮蔽,但那种光线质量的微妙变化,以及体内生物钟的提醒,都告诉他时间所剩无几。他沉声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寂:“数据分析到此为止,收集所有原始数据,准备撤离。我们必须在天光完全消失前离开这片区域。”

    他的命令让所有人从各自的震惊与思虑中惊醒。艾拉立刻开始快速但有条不紊地关闭仪器、断开连接、将设备收回特制的屏蔽箱。艾伦的队员们开始从外围警戒位置缓缓收缩回来。

    叶歌的意念适时地传来,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任务即将结束的催促:“时间将尽。带走你们‘看到’的一切,然后离开。此地不欢迎任何形式的久留。”

    莉莉最后看了一眼灰雾深处,那里,无形的侵蚀仍在无人可见的维度持续着,伴随着一种刚刚被发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她收回感知,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因那个可怕的发现而高度紧绷。

    岩心长老已经率先转身,向着来路迈开了步伐,铁灰色的背影决绝而沉重。叶歌则停留在原地,如同最后的监工,确保这些被允许的“观察者”不会多停留一瞬,也不会带走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尽管它无法窥探那些已被记录在晶板与符文中的、关于侵蚀与适应的冰冷数据。

    队伍开始重新集结,沉默地跟在林精监督者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径,踏上返回的行程。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地压着两份重量:一份是封印被侵蚀的确凿景象,另一份,则是那侵蚀者似乎具备“适应性”的、更加诡谲不祥的发现。返程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周遭环境的死寂与压抑,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仿佛被某种隐匿意志所窥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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