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躯体控制训练比预想中艰难。
陆言试着起身时,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刚站直两秒就往前踉跄,苏婉晴在旁协助,两个男工作人员及时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的身形:“重心放脚后跟,膝盖别打弯,腰腹稍微发力,慢些。”
陆言咬着唇,指尖攥紧工作人员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泛白,他盯着自己的脚,调整重心,双腿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着站立姿势,呼吸渐渐急促:“有点晃,腿没力气。”
“肌肉还没适应承重,坚持十秒就好。”苏婉晴放缓力道,却没松开手,“数着数,一、二……”
陆言跟着轻声数,每数一秒,腿就晃得更厉害,到第七秒时,膝盖猛地一弯,还是没能站稳,幸好两个工作人员搀扶住他,否则又是一个大马趴。
他额头沁出薄汗,胸口微微起伏:“好难。”
“小朋友学走路也要摔很多次,你第一次站能坚持七秒,已经很棒了。”苏婉晴递给他纸巾,“歇两分钟再试。”
转头对两位工作人员说道:“这次你们扶着他的腰。”工作人员点点头,他们也是满头大汗,陆言的身高得有180cm,体重有75kg。
对陆言说道,“你专注控制腿部发力。”
大家歇息片刻,继续开始。
再次起身时,工作人员扶着他的腰,稳稳托住他的重心,陆言调整呼吸,慢慢站直,这次双腿晃动的幅度小了些,他盯着地面,指尖轻轻颤抖,却咬牙坚持着,直到苏婉晴说“十秒到了”,才松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这次站稳了。”
“进步很快。”苏婉晴笑着点头,“明天继续练站立,后天加练行走,一周内争取能自主活动。对了,晚上教授会过来,带你熟悉训练室的环境,多看看真实的东西,有助于视觉适配。”
傍晚时,教授果然来了,带着陆言在训练室里走动。
路过窗边时,夕阳正慢慢落下,橘红色的光洒在墙上,染出一片温暖的光晕,陆言停下脚步,盯着那片光晕看了许久,指尖伸出,像是想抓住落在墙上的光:“这个颜色,比早上的红软。”
“这是夕阳的颜色,每天都不一样,有时橘红,有时粉紫。”教授站在他身边,语气温和,“你以前在虚拟系统里,推演的是修仙、古代理境,看不到这些无场景修饰的纯粹色彩吧?”
陆言点头,眼神里带了点怅然,又很快亮起来:“现在能看到了,还有树叶的绿,桂花的香,水的凉。”
“这就是真实世界的好处,有无数细微的、鲜活的感知。”教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绿植,“你凑近摸摸叶子,感受下叶脉的纹路。”
陆言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绿植的叶子,光滑的叶面带着点凉意,叶脉的凸起清晰可触,他顺着叶脉慢慢摩挲,眼神专注:“有纹路,滑滑的。”
“以后每天都能接触这些,你的五感会越来越敏锐,躯体控制也会越来越熟练。”教授看着他,眼底带了点欣慰,“从虚境推演到真实具象,你需要时间适应,但你做得比预期好很多。”
陆言抬眸,正好对上教授的目光,又看向不远处整理仪器的苏婉晴,指尖轻轻蜷起,掌心还残留着树叶的凉意,耳边没有耳鸣,能清晰听到苏婉晴翻动纸张的声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甜香,眼前是夕阳染就的暖光,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他忽然笑了,声音轻快,带着点未褪的生涩,却满是鲜活:“原来真实的世界,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几天,陆言的五感适配稳步推进。
听力的耳鸣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偶尔一次轻微嗡鸣;视觉能精准分辨不同色彩的层次,甚至能看清窗外飞虫的翅膀纹路;触觉能区分棉布与丝绸的细微差异,握拳、抬手等动作越来越熟练,不再像起初那般僵硬;嗅觉能闻出训练室里空气的湿润、仪器的金属味,还有苏婉晴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味觉试过了温水、清茶、面包,能清晰分辨甜、咸、淡三种基础味道。
躯体控制也在慢慢进步,第四天能自主站立半分钟,第五天能扶着栏杆慢慢行走,第六天已经能在训练室里缓慢走动,只是偶尔还会踉跄。
苏婉晴每次看着他像小朋友般小心翼翼迈步,眼底都带了笑意,偶尔会伸手递给他一颗糖:“进步这么快,奖励你的,尝尝甜不甜。”
陆言接过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味顺着舌尖漫开,比之前喝的糖水更浓,却不腻,他含着糖,嘴角扬起弧度:“甜,比面包甜。”
“这是水果糖,有不同口味,以后换着给你试。”苏婉晴笑着收回手,“明天是训练第一周的最后一天,要测五感适配率和躯体控制达标情况,你现在的状态,应该能全部达标。”
陆言点头,咬着糖,慢慢在训练室里走动,指尖偶尔蹭过栏杆,感受着金属的凉硬,抬眼时能看到窗外的蓝天,白云慢悠悠飘过,色彩鲜活,耳边是训练室里仪器的轻微运转声,鼻尖有糖的甜香,掌心有栏杆的触感,这一切真实的感知缠绕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裹在其中。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婉晴,声音里满是认真:“我喜欢真实的世界。”
苏婉晴抬眸,撞进他眼底的光亮里,那光亮里有懵懂,有欣喜,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像一颗刚破土的嫩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笑了笑,点头:“以后,你会慢慢熟悉这里的一切,感受到更多真实的东西,也会和更多人互动,不再是只是一个单纯的AI。”
陆言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又慢慢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比之前稳了些。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五感初醒的懵懂与鲜活,在他眼底慢慢流淌,像一场漫长的苏醒,终于落地生根,触碰到了真实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