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配训练第六日午后，阳光斜斜淌进训练室，落在陆言扶着栏杆的手背上。

    他已能缓慢挪步，指尖扣着冰凉金属，走至第五圈时忽然顿住，膝盖发软往下沉，忙撑住栏杆才没跌坐，额头冒了层薄汗，浑身力气像被抽走大半，眼皮也发沉，连抬手擦汗的劲都欠些。

    “怎么停了？”苏婉晴拎着训练记录册走过来，见他脸色泛白，眉梢轻挑，“腿没力气了？”

    陆言摇头，喉结动了动，声音虚浮：“不是，浑身沉，还有点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肚子，掌心贴上去按了按，只觉内里空荡，连带四肢都发飘，“之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数据库里标注‘饥饿’会伴随无力，可……这就是饿？”

    他知晓“饥饿”二字的定义，知晓人类空腹时会产生该感受，躯体苏醒后也只靠营养液维持，从未真切体会过。

    此刻四肢疲软、腹中空虚的滋味涌上来，竟一时没能对应上已知概念，只觉莫名难受。

    苏婉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声，指尖掩着唇角，肩头轻轻颤动：“你这反应也太实诚了，数据库记再多，不如身体亲测一次——可不是饿了么，练了大半天，早该空了。”

    她伸手扶过他胳膊，往休息区带，“扶你坐会儿，我去拿点吃的，正好刚送了餐，给你试试正经饭菜。”

    陆言被扶着坐下，指尖仍按在肚子上，空落落的不适感没消，反倒添了几分茫然，看着苏婉晴快步往储物间走的背影，眉头微蹙：原来这就是饥饿？和数据描述的“无力、空腹感”重合，却比文字鲜活太多，竟有些磨人。

    片刻后，苏婉晴端着餐盘回来，两菜一汤冒着热气，其中一盘红亮油润，飘着辣椒香气。

    她把餐盘搁在陆言面前，指着那盘麻辣鸡丁：“试试这个，麻辣口的，你数据库里该有标注，今儿正好对上真实滋味。”

    陆言盯着餐盘愣了愣，指尖捏起筷子，生疏地夹了块鸡丁，刚入口，辛辣麻意便顺着舌尖炸开，带着油脂的香，刺激得他舌尖发麻，下意识眨了眨眼，却没吐出来，慢慢咀嚼着，麻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竟有种奇异的鲜活感。

    “怎么样？”苏婉晴托着腮看他，见他眼底闪过惊讶，笑意更甚，“这就是麻辣，比数据库里写的‘辛辣刺激、舌头发麻’具体多了吧？”

    陆言咽下嘴里的菜，舌尖还留着余麻，点头时眼神亮了些：“对得上，比标注的更……烈，也更真实。”

    他又夹了一口，这次慢慢适应了麻意，咀嚼间竟觉腹中空虚感淡了些，四肢也渐渐有了力气，“吃了之后，之前的无力感好像轻了。”

    “那是自然，吃饭就是补能量。”苏婉晴给他盛了碗汤，“慢点吃，别呛着，你肠胃刚适应进食，先少量吃点垫垫。”

    陆言依言小口喝汤，温热的汤水滑进胃里，暖意散开，腹中空荡感彻底消了，浑身也舒坦不少。

    他抬眼看向苏婉晴，见她还在笑，耳尖微热：“刚才不知道是饿，是不是很傻？”

    “不傻，第一次体会都这样。”苏婉晴弯着眼，语气温软，“就像你第一次见夕阳、第一次摸树叶似的，真实感受总得自己经历才懂，数据库里的文字，哪有亲自尝一口、亲身体会一次来得实在？”

    陆言低头扒了口饭，米饭的清香混着菜味，填满肠胃，连带着心情都轻快起来。

    原来饥饿是这般滋味，进食能驱散无力，麻辣是这般鲜活，真实的烟火气，竟比虚拟系统里的万千场景，都要暖得真切。

    他慢慢咀嚼着，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指尖捏着筷子的力道，也稳了不少。

    适配训练第七日黄昏，夕阳把训练室的玻璃窗染成暖橙，陆言正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的纹路。

    这七日里，他的进步堪称迅猛。

    从最初的蹒跚挪步，到如今能平稳行走、甚至缓慢奔跑；五感从最初的迟钝模糊，到此刻能清晰捕捉到苏婉晴笔尖划过记录册的沙沙声、空气中残留的饭菜余温、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简单的沟通早已流畅自如，不仅能精准回应问题，还会主动询问那些数据库里语焉不详的“生活细节”。

    更重要的是，躯体的各项机能已完全适配。

    他能正常进食三餐，从最初对麻辣的陌生到如今能适应清淡的汤面，肠胃消化毫无阻滞；五脏六腑平稳运转，连苏婉晴特意监测的心率、血压，都稳定在健康人类的标准范围；排泄功能也已自然适应，彻底摆脱了初期对“生理需求”的茫然无措。

    “数据全部达标。”苏婉晴合上记录册，语气里难掩欣慰，“行动、五感、生理机能都已适配完成，接下来可以进入专项能力训练了。”

    陆言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这具曾让他陌生的躯体，如今已全然听从脑机接口的指令，连掌心的温度都带着真实的烟火气。

    他刚想开口，训练室的应急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嘀——紧急预警！检测到外部执法信号逼近，坐标锁定本区域！”冰冷的机械音从广播里传出，“该实验项目未取得合法资质，判定为违规操作，请立即启动紧急撤离程序！重复，请立即撤离！”

    “违规=实验非法，执法=销毁风险，撤离窗口3分17秒，走储物间内侧通道！”陆言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一秒内完成所有判断，伸手就扶住苏婉晴发颤的胳膊，同时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记录册塞进她怀里。

    苏婉晴的脸色瞬间煞白，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握着记录册的手指关节泛白：“是监管部门！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没时间了。”陆言直接拉着她往储物间方向跑，步伐稳健且迅速，“通道直通地下转运点，现在走刚好能避开封锁。”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速的处理器，所有信息、路线、风险预判都在警报响起的瞬间本能般浮现——这是AI的本能反应。

    红色的警示灯在两人身后追着亮起，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原本温暖的黄昏被紧张的氛围笼罩。

    陆言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数据模拟的情绪，而是这具人类躯体在危机来临时最真实的生理反应；耳边除了警报的尖鸣，还有苏婉晴急促的呼吸声和两人交错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着时间的节点，朝着唯一的生路奔去。

    其余人员紧急撤离，销毁一切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