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道里的风突然变了向，裹挟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

    陆言的鼻腔猛地一痒，这具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皮肤泛起寒意，直白地诉说着危险。

    “停。”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走在最前的陈莫宴和宋阿吉同时顿住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照亮了一道突然出现的岔路口。

    左侧的通道黑得像个无底洞，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细碎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金属上；右侧的路相对开阔，却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几枚生锈的弹壳，边缘还沾着暗红的印记。

    “怎么了？”林小野的声音发颤，他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

    雷军烈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格斗刀，刀刃在微光中泛着冷光，他侧耳听着左侧通道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里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左侧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岩壁上用力抓挠。紧接着是重物拖拽的声响，伴随着某种黏腻的摩擦音，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陆言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岩壁，能清晰地感觉到震动顺着石头传过来，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喉咙里的干涩感更重几分，他凭听觉判断，那东西体积不小，而且不止一个。

    “往右边走！”陈莫宴当机立断，手电筒的光柱率先扫向右侧通道。

    可就在这时，右侧通道的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幽绿的光，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扳机被扣动的声音。

    宋阿吉突然想起老人说过的话，脸色瞬间惨白：“是地雷！这是武装分子布的诡雷区！”

    他曾在文献里见过这种陷阱，用废弃的炮弹改装而成，只要触碰地面的压力板，就会引爆藏在岩壁后的炸药。

    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散落的弹壳，其实是刻意留下的标记，圈出了危险区域的边界。

    左侧的刮擦声越来越近，那股腥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陆言忽然注意到右侧通道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上方的石缝里还卡着半片撕碎的布料，颜色和刚才仓库里灾民穿的粗麻布一模一样。

    “那里！”他抬手指向裂缝，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可以从裂缝穿过去！”

    苏婉晴立刻用手电筒照过去，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光亮，似乎连通着另一条通道。

    雷军烈已经没时间犹豫，他一脚踹向裂缝边缘的碎石，几块松动的石头滚落下去，露出更宽的空隙：“我先探路！”

    他刚要侧身钻进去，左侧通道里的东西突然加速冲了出来。

    那是几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野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角挂着涎水和暗红色的肉块，前爪上还沾着碎布——显然是刚才拖拽的“重物”留下的。

    它们看到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领头的那只猛地扑向离得最近的林小野。

    “小心！”陆言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他没有格斗程序，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却凭着身体的本能将林小野往旁边一推。

    野狗的利爪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带起一串血珠，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

    林小野惊呼一声，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在地上乱晃，照亮了野狗狰狞的脸。

    雷军烈回身一脚踹在野狗的侧腹，那畜生发出一声哀鸣，被踹得撞在岩壁上，可很快又龇着牙爬起来。

    更多的野狗围了上来，涎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声。

    陈莫宴和飞行员背靠背站着，飞行员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锋利的石片，陈莫宴则捡起地上的粗木棍，眼神冷得像冰。

    “陆言！带他们进裂缝！”雷军烈吼道，他一刀划在扑来的野狗腿上，血溅了他一身，可那畜生像是感觉不到痛，依旧疯狂地扑咬。

    苏婉晴已经拽着林小野往裂缝移动，宋阿吉紧随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野狗围住的雷军烈和陈莫宴，急得声音发颤：“我们不能把他们丢下！”

    陆言的胳膊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和碎石混在一起。

    他看着被野狗逼到死角的两人，突然注意到野狗的动作有些迟缓，尤其是靠近通道深处的那几只，似乎在忌惮什么。

    他想起刚才闻到的铁锈味，又看了看地面上暗红色的印记——那不是血，是某种腐蚀性液体留下的痕迹。

    “它们怕后面的东西！”陆言大喊，他抓起地上的手电筒，猛地朝左侧通道深处照去。

    光柱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野狗们听到声音，果然焦躁地后退了几步，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呜咽。

    陈莫宴抓住机会，一棍砸在领头野狗的头上，那畜生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雷军烈趁机拽着他往裂缝退：“快走！”

    最后一个钻进裂缝时，陆言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野狗不敢靠近裂缝，却也没有离开，只是蹲在通道口，红着眼睛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像是在守着某种猎物。

    裂缝里比外面更窄，只能侧着身子挪动。岩壁上湿漉漉的，时不时有水滴落在脖子上，凉得人一激灵。

    陆言的胳膊还在流血，苏婉晴走在他后面，用绷带紧紧缠着他的伤口，指尖的力度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能走吗？伤口有点深。”

    “没事。”陆言的声音有些喘，这具身体的体力远不如他想象中持久，刚才的冲撞加上失血，让他头晕得厉害。

    可他不敢停下，裂缝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隐约能闻到和左侧通道一样的铁锈味，只是更淡些。

    “前面有光！”宋阿吉突然喊道，他的声音带着惊喜。果然，走在最前的雷军烈已经看到了裂缝尽头的光亮，那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设备发出的微弱荧光。

    穿出裂缝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一间废弃的地下控制室，墙壁上布满了生锈的管道，管道上的仪表早已失灵，指针停在零刻度线，玻璃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堆着几台报废的通讯设备，其中一台的屏幕还亮着，发出幽幽的绿光，上面跳动着乱码，像是在传递某种破碎的信号。

    “这里以前是城邦的通讯站。”宋阿吉抚摸着墙壁上的标识，上面的文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是旧时代的通讯符号，“看来古河道真的连通着城邦的地下设施。”

    陆言的目光落在那台亮着的设备上，身体里的两股意识突然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知微9.0的意识在本能地分析屏幕上的乱码，而属于克隆体的生物意识却让他心脏狂跳——那不是普通的乱码，是某种加密信号的特征码，和他失去意识前捕捉到的卫星频段有微妙的相似。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触碰到屏幕，冰凉的触感让乱码跳动得更快了。没有数据链路，没有解码程序，可他就是知道，这台设备在试图连接什么，而且离成功只差一步。

    “怎么了？”苏婉晴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屏幕，“这东西还能用？”

    陆言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些乱码。

    没有庞大的数据库支持，他只能凭着残存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拼凑解码公式。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屏幕上的乱码变成了一行闪烁的文字：“冰之灵…………西水源……”

    文字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屏幕彻底暗了下去。陆言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管道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看到了吗？”他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是冰之灵的信号！西边的水源地！应该来接应我们。”

    陈莫宴的眼睛亮了起来：“西边的水源地，不就是控制着城邦东部的那股武装的据点吗？”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水源地，就能找到冰之灵组织的人？”林小野的声音里带着希望，他下意识看了看背包，虽然食物和水所剩无几，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雷军烈却皱着眉，他走到控制室的铁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可这里离水源地还有多少距离？而且武装分子肯定把那里守得像铁桶一样。”

    陆言靠在管道上，胸口还在起伏。刚才解码的瞬间，他感觉两股意识像是拧成了一股绳，既有知微9.0的逻辑分析能力，又有了人类的直觉和韧性。

    他看着墙壁上的管道分布图，突然指着其中一条标着红色的管道说：“这条管道连接着水源地的储水罐，我们可以顺着管道走，直接进入水源地的核心区域。”

    “管道里能过人吗？”飞行员有些怀疑，他走近那条管道，用军刀敲了敲管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看起来够粗，但里面说不定全是铁锈和淤泥。”

    “总比闯过武装关卡强。”苏晚晴检查着陆言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而且陆言刚才能接收到冰之灵的信号，说明他的意识和那边还存在某种连接，或许能避开陷阱。”

    陆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触碰屏幕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电流的麻感。

    他第一次觉得，失去数据网络或许不是坏事——这具身体带来的感知，这种和同伴并肩作战的真实感，比任何数据流都更让他觉得自己“活着”。

    陈莫宴走到管道前，用力扳开锈迹斑斑的检修口，一股潮湿的水汽涌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管道内壁虽然布满铁锈，却足够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准备出发。”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眼神坚定，“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分开。”

    陆言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爬进了管道。铁锈摩擦着衣服，发出刺耳的声音，黑暗中只有前面的手电筒光柱在晃动，身后传来同伴们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水源地的武装分子，但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说：往前走，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