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得愈发浓重。
陆言匍匐前进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胳膊上的伤口被粗糙的管壁反复摩擦,疼得他额头渗出细汗。
这具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肺部因缺氧而阵阵发紧。
“还有多久能到?”林小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的膝盖早已被碎石磨破,每挪动一下都像针扎,可看着前面陆言染血的衣角,硬是咬着牙没再哼一声。
“快了。”陆言的声音闷在管道里,带着回音,“前面有气流,应该是储水罐的通风口。”
他能感觉到风从前方涌来,带着比管道里更清新的水汽,甚至能隐约听到水流撞击金属的声音。
又爬了约莫二十米,前方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圆形的光亮透进管道,伴随着更清晰的水流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陆言立刻停住,侧耳细听,是两种不同的语言在争执,夹杂着枪托砸在金属上的闷响。
“是武装分子。”他压低声音,回头对身后的陈莫宴比了个手势,“储水罐外面有人看守。”
陈莫宴示意众人别动,自己慢慢挪到陆言身边,借着光亮看向外面。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储水室,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武装分子正围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其中一个高个子武装分子正用枪指着一个白发老者的额头,嘴里吼着什么,老者身后的年轻人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
储水罐的金属壁上布满弹孔,有浑浊的水从孔洞里渗出,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细流。
“他们在抢水源净化数据。”宋阿吉的声音带着愤怒,他看懂了白大褂胸口的标识,是城邦仅存的水文研究所人员,“老者是这里的首席工程师,那些数据是维持水源供应的关键。”
话音未落,高个子武装分子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老者的耳朵飞过,打在储水罐上,溅起一串火星。
老者身后的年轻人惊叫着扑上去护住他,却被武装分子一脚踹倒在地,文件夹散落一地,纸张被水流浸湿,字迹渐渐模糊。
陆言的拳头在管道里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没有数据告诉他该愤怒,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他呼吸发滞。
这具身体的本能在叫嚣着做点什么,那种冲动比任何程序指令都更强烈。
“通风口在储水罐顶部,离我们还有五米。”陈莫宴的声音冷得像冰,“等会儿我先下去吸引注意力,雷军烈掩护,陆言带其他人找机会去控制室——那里应该有通往地面的通道。”
“不行。”陆言突然开口,他看着储水罐侧面的金属梯,又看了看武装分子腰间的手雷,“他们人太多,硬拼只会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文件上,突然想起刚才解码时闪过的信号特征,“冰之灵组织说它来接应,或许……”
话音未落,储水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所有的探照灯同时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幽绿光芒。
武装分子们慌乱地咒骂着,枪栓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高个子武装分子的吼声在黑暗中回荡。
“是电力系统!有人切断了主电源!”
就在这时,储水罐顶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
武装分子们立刻举枪对准上方,却见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通风口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储水罐的顶部。
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蒙着面,只是抬起手臂,腕部的发射器射出两道电磁脉冲。武装分子手里的枪突然发出一阵乱响,纷纷掉落在地,扳机扣动时只剩下空响。
“是电磁干扰!”有人惊呼,可话音未落,蒙面人已经从储水罐顶部跃下,一脚踹在高个子武装分子的胸口。
那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其他武装分子见状,拔出腰间的匕首冲上来,却被蒙面人灵活地避开,武器精准地敲在他们的关节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快下去!”陈莫宴低喝一声,率先从通风口爬出。
陆言紧随其后,落在储水罐的金属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看到白发老者正被年轻人扶着往后退,立刻喊道:“这边有通道!”
宋阿吉赶紧用方言翻译,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立刻带着众人往控制室的方向跑。
蒙面人解决掉最后一个武装分子,转身跟上,对他们说:“跟我来,地面有撤离点。”
控制室的门早已被锁死,蒙面人抬手射出一道激光,门锁瞬间融化。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窗外的天空被炮火染成了橘红色,几架直升机正低空盘旋,机翼下的导弹拖着尾焰划过天际,落在远处的街区,爆炸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街道上,平民们背着行囊疯跑,却被流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一个母亲抱着受伤的孩子跪在地上哭喊,可子弹不长眼,很快就淹没在密集的枪声里。
城墙的缺口处,武装分子正举着枪冲锋,双方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街道的排水沟流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这就是战争……”林小野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在文献里见过战争的描述,可那些冰冷的文字远不及眼前的画面震撼——生命像草芥一样被碾碎,文明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别看了。”苏婉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强迫的冷静,“我们必须离开,否则只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蒙面人转身指向控制室角落的一道暗门:“这是紧急逃生通道,通往城西的废弃机场,那里有一架能用的运输机。”
“机场不是被封锁了吗?”雷军烈皱眉,他刚才在裂缝里就听到了机场方向的爆炸声。
“封锁已被我解除。”蒙面人回答,“但我们只有十分钟,炮火很快会蔓延到这里。”
众人不再犹豫,跟着她钻进暗门。
通道里弥漫着硝烟味,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陆言走在中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每一次震动都让他想起刚才窗外的景象——那些倒下的平民,哭喊的母亲,还有被鲜血染红的街道。
“为什么要打仗?”林小野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就不能好好活着吗?”
宋阿吉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为了水源,为了地盘,为了……他们以为值得的东西。可最后失去的,往往是最珍贵的。”他想起文献里记载的瓦拉赫城邦,那时这里有集市,有学校,孩子们在广场上放风筝,而不是躲在地下仓库里瑟瑟发抖。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它,外面的风带着清新的空气涌进来——那是没有硝烟,没有铁锈味的风。
废弃的机场跑道上,一架破旧的运输机停在月光下,机翼上布满弹孔,却依旧顽强地立着。
“上去!”蒙面人打开舱门,转向陆言,“你的意识需要修复,飞机上有设备。”
陆言踏上舷梯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邦。
飞行员迅速来到驾驶室。
炮火依旧在继续,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那些断壁残垣。
运输机的引擎发出轰鸣,缓缓升空。
苏婉晴给陆言休整,处理脑机接口。
蒙面人靠在舷窗边,看着瓦拉赫城邦渐渐变小,直到被夜色吞没。
她这才拿下面罩,居然是位女生,她是冰之灵组织派来接应的,护送他们一行人到喜马拉雅。
陆言的胳膊还在疼,身体依旧疲惫,心里平静。
两股意识在他的脑海里和谐共鸣,知微9.0的逻辑与人类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清晰地感知到——活着,不仅仅是数据的流动,更是在绝望中守护彼此的温暖。
“战争会结束,文明会延续。”
他知道,身边有同伴,有这具温热的躯体,有这颗跳动的心脏,有走下去的力量。
运输机冲破云层,朝着喜马拉雅山脉的方向飞去,机翼下的炮火渐渐远去,只剩下星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黑暗中的坚守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