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府张灯结彩,丝竹悦耳,确是在举办一场赏菊宴。
京中不少有头有脸的郎君、贵女皆在邀请之列,花园里人影绰绰,笑语不断。
三皇女凌暄端坐在偏席,笑容温雅,正与永昌侯说着话,目光却频频扫过入口。
六皇女凌熙来得迟,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打着哈欠跟人打了招呼,就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点心,对周围的寒暄应酬爱答不理。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悄然走到凌暄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凌暄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嘴角加深的笑意,很好,鱼儿进网了。
她放下酒杯,施施然走到凌熙身边坐下,亲手为她斟了一杯酒,语气亲昵:“小六,怎么无精打采的?可是这里的郎君们都不合眼缘?”
凌熙眼皮都懒得抬:“没意思,还不如回去睡觉。”
凌暄轻笑,凑近些,声音压低:“听说,你一直很羡慕五妹府上那位奕侧卿的颜色?”
凌熙掀起眼皮看她:“三姐什么意思?”
“姐姐给你找了个类似的,”凌暄将酒杯推到她面前,眼神意味深长,“就在后头厢房歇着呢,要不要去看看?你放心,姐姐不强迫人,全看你心意。”
凌熙闻言,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体:“真的?长得像奕韶?”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凌暄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温和:“当然了,姐姐何时骗过你?”
凌熙搓了搓手,似乎很心动,目光落在面前那杯酒上,却没动。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三姐,是要我喝了这杯酒?”
凌暄笑容僵了一瞬,以为她察觉了什么,立刻稳住心神,语气轻松:“你喝或不喝都行,一杯酒而已。”
凌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忽地咧嘴一笑,接过了酒杯:“行,那我喝。”
她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凌暄心中那块石头落下,喝了这加了料的酒,待会儿药性发作,再将小六引到那安排好的房间......到时候“六皇女和五皇女侧卿”的丑事传开,这池水,才算真的搅浑了。
五妹那边,听闻已经得手。
等凌薇的死讯传到京城,这潭浑水,才好摸鱼。
凌熙放下酒杯,没过多久,便开始揉着太阳穴,嘟囔道:“三姐......我、我有点头晕......”
凌暄关切地扶住她:“许是酒意上来了,侯君,劳烦安排间清净屋子,让六殿下歇息片刻。”
永昌侯会意,立刻招来两名丫鬟:“快,扶六殿下去东暖阁歇着,仔细伺候着。”
凌熙被搀扶着起身,脚步虚浮,经过凌暄身边时,却忽然又停住,转头看向她,眼神迷离,又问了一遍:“三姐,我去了啊?”
凌暄只当她药性发作胡言乱语,柔声应道:“嗯,去吧,好好休息。”
她没注意到,凌熙转身被搀走时,那低垂的眼睫下近乎悲凉的微红。
东暖阁内,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凌熙被扶到床边坐下,她挥了挥手,声音含糊:“都、都下去吧......我躺会儿......”
丫鬟们对视一眼,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凌熙眼底的迷醉骤然消散,她屏住呼吸,迅速从袖中滑出一颗碧色药丸塞入口中,清凉感瞬间驱散脑中的混沌与燥热。
这是她阿父塞给她的“解毒丸”,说是能防小人,她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眼神恢复清明,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床前,嘴角嘲讽的勾起。
“让我来看看,三皇姐费尽心机,要送我什么‘大礼’......”
她抬手,一把扯开了重重锦绣帐幔,床内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仅因为床上的人就是奕韶本人。
更是因为,那个本该意识昏沉任人摆布的男子,此刻正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尖锐的簪子,簪尖扎进了他自己的左臂。
鲜血染红了衣袖,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里燃烧着狠戾与决绝,死死盯着掀开帐幔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拼命。
“诶嘛!”凌熙被这凶狠的眼神和惨烈的自残场面吓了一跳,手一抖,帐幔又落了回去,她慌忙后退两步,真怕这人不管不顾一簪子扎她脖子上。
“你、你别激动!”她赶紧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远远丢到床上,“这、这个,解百毒的,真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想碰你,我要敢碰五姐的人,五姐知道了非把我皮扒了不可!我真就是被算计了!”
床内寂静了片刻,随后传来窸窣声。
奕韶警惕地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光凭闻气味就有一丝清明,确认是上好的解毒丹药,毫不犹豫倒出一粒吞下。
清凉药力化开,驱散了体内的燥热和无力感,手臂伤处的剧痛也清晰起来,让他闷哼一声。
“多......谢六殿下。”他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凌熙这才松了口气,隔着帐幔急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把你弄来的?”
奕韶简单说了自己被冒充传信、中药昏迷的经过,末了沉声道:“六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凌熙连连点头:“对对对,赶紧走,我的亲卫就在外接应,刚才递酒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给她们打了暗号。这会儿应该已经把附近盯梢的放倒了。”她说着,走到窗边,学了两声猫叫。
很快,窗外传来回应。
几名黑衣亲卫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见到房内情形也是吃了一惊。
“快,带奕侧卿走。”凌熙下令。
亲卫训练有素,迅速将奕韶小心扶起,避开府内巡逻,从早已探好的偏僻角门迅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