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的码头上停着很多船。</br>正如老驼子说的，这里水位深，河道宽阔，船更多而且更大。</br>宋陆两家人在码头分头打听。</br>只是打听来打听去，近几日却没有要开船的。</br>要么就是货还没有装完，要么就是不打算捎人。</br>陆明桂只得去跟埠头打听，这才得知有一家货船，恰巧这几天就要去往苏州府。</br>和齐家的小型船不同，这货船大得多。</br>船主姓聂，聂船主说道：“我这船运的是皮货，也顺便捎带客人到苏州府。”</br>“可以随我上船看看去。”</br>陆明桂几人就随他上船去，有些皮货的味道，倒是还算干净。</br>“舱位分两档。”</br>“头舱在船楼里，敞亮些，还有窗户，还安稳，大人二两五钱银子，小孩一两五钱银子。”</br>“然后就是底舱，一两银子一人，睡的是通铺，不过通铺只剩下两个位置了。”</br>又说：“不管头舱还是底舱，都是包茶水饭食的。”</br>“饭食都是一样的，饼子和咸菜。”</br>“若是想吃点好的，就等停靠码头的时候，自己掏银子买些。”</br>陆永康咋舌，头舱连小孩都要一两五钱银子？这可太贵了！</br>两家人加起来，竟要二十六两银子？</br>陆明桂问道：“若是我们自己吃，能否少收点银子？”</br>聂船主摇头：“那可不行，我这运的是皮货，最怕走水。”</br>“所以不能有明火，你们吃干粮可以，但这一路上总要喝热水吧？”</br>“总之我这船上是不能自己烧火做饭的。”</br>“其实不算贵，都是这个价，这一路上打点都不用你们出，安安心心坐到苏州府就行。”</br>又说：“若是实在缺银子，倒不如再等等。”</br>他觉得这些人衣着还算干净，但总有几分农民的质朴气息，想来应该没什么银钱。</br>陆明桂却不想再等。</br>再等？在客栈住着一样要花银子！</br>出门在外，件件桩桩都要银子。</br>她也想着早点到苏州府，便订了船。</br>陆永康听说底舱还有两个位置，便自告奋勇要住在底舱，给家里省点银子。</br>陆明桂没答应，底舱潮湿，何况两家人分开不方便。</br>于是全部定的都是头舱，统共是二十六两银子。</br>因着行李少，加上四个孩子都还小，聂船主就少收了一两银子。</br>这银子也是分次给的，怕全给了会出岔子。</br>先付五两银子，剩下分次付。</br>扬州府付一次，瓜洲渡一次，镇江府一次，然后就等到了苏州府付尾款。</br>若是在这些码头想下船，要提前说明。</br>见她定下，聂船主这才叮嘱道：“这船舱后头是装货的，没事不要过来。”</br>“路引要备好，行李里头不要夹带货物。”</br>“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你们卯时正在此处等着上船即可。”</br>卯时正，天还没有亮。</br>一家人冒着寒风到了码头，好在棉袄都缝好穿在了身上，并不冷。</br>货船停在码头，跳板已经搭好。</br>除了宋陆两家人，还有别的搭船的人，都在排着队等上船。</br>前头，陆永康父子俩和宋小冬都拿着行李先上去了。</br>王氏拉着陆欢的手，赵杏花带着两个儿子跟在后头。</br>落在最后的，是沈菊叶。</br>虽然事先已经吃了晕船的药，可此刻真要上船，她还是觉得有些脚软。</br>于是陆明桂扶着她走：“莫要怕。”</br>“上了船你就睡，一路睡到苏州府，不会难受的。”</br>“上去吧，就剩咱娘几个了。”</br>沈菊叶慢慢鼓起勇气往前走，又不好意思说道：“娘，咋能让你扶我？我自己能走。”</br>满满奶声奶气说道：“娘，我来扶您吧！”</br>宋小秋一把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丫头真乖，还用得着你扶？”</br>“来，小姑抱着你上船。”</br>前头陆明桂小心翼翼跟在沈菊叶身后，船工们则是忙着搬运皮货上船。</br>天色暗，跳板窄小。</br>就在宋小秋抱着满满要上船之际，船身突然被一个浪头推得剧烈震动起来。</br>她脚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又怕摔着怀里的满满，只得用力朝另一边倒去。</br>这一倒，却是把自己置于险境，眼见着就要栽下河去。</br>满满摔在地上，看着小姑往河里栽，早已吓得脸色煞白。</br>其余人都离得远，甚至没人注意这一幕。</br>宋小秋心中着急万分，从这里掉下去就算淹不死，也会被船和码头挤压而死。</br>又庆幸，好在自己及时把满满丢出去，至少孩子是安全的。</br>心中想了很多，其实不过是瞬间。</br>索性闭着眼睛等待剧痛的袭来。</br>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腰身骤然被一双大手揽住，然后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后稳稳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br>宋小秋猛然睁开眼睛，就对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脸，看着挺年轻，一双眼睛更是好看。</br>陌生的气息让她心头一慌，忙将人推开。</br>又意识到这人刚刚救了自己，自己倒是失了礼数。</br>她赶紧道了谢。</br>男子并未在意，俯身抱起满满来，对宋小秋道：“这位娘子，这会儿风大不好走，船晃得厉害。”</br>“还是我帮你把孩子抱上船吧。”</br>“你自己小心些。”</br>又问：“你丈夫呢？怎么把你们母女俩丢在此处？”</br>宋小秋被他问的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br>还是满满纠正道：“她是我小姑，不是我娘。”</br>男子忙看向宋小秋，的确很年轻，不像是这么大孩子的娘亲。</br>他忙歉意一笑：“原是我眼拙，还请姑娘见谅。”</br>说着就将满满抱上了船，将人放在了甲板上。</br>宋小秋红着脸跟在后头，只是还来不及道谢，男子就已经转进了船舱，朝底舱而去。</br>她忙拉着满满去找家里人。</br>男子又回头，这回就看见宋小秋的背影。</br>等爬到头舱找到陆明桂，宋小秋脸上的热意还不曾褪去。</br>陆明桂一眼就觉得闺女有些不对劲，问道：“脸咋这么红？别吹了风，染了风寒。”</br>“我没事，”宋小秋忙摇头，“就是走的急了。”</br>“娘，咱们今晚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