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养心殿。

    奕帆整了整衣冠，在内侍的引领下缓步而入。

    万历皇帝端坐御案之后，张诚侍立一旁，首辅赵志皋与锦衣卫指挥使周家庆分坐两侧。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臣奕帆，叩见陛下。

    奕帆依礼参拜，心中已然明了今日必有一场风波。

    爱卿平身。

    万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道：朕听闻你在南方颇有建树，特召你来问问。

    这三亚坡至陵水一带的建设，进展如何啊？

    奕帆从容应答道：回陛下，陵水港湾船厂已初具规模，可同时建造五艘海船。

    亚龙湾建材基地的水泥厂、砖窑厂均已投产，日产水泥两千斤，青砖三万块。

    三亚湾的玻璃厂、橡胶厂正在建设中...

    他如数家珍，将各项工程的进度、用人、产出说得清清楚楚，最后总结道：预计三年内，可为朝廷新增岁入五十万两。

    万历挑眉，道：进度倒是不慢。那鹤浦岛呢？

    鹤浦岛已成为重要中转基地，船厂已能自造海船，各工厂运转良好。

    奕帆话锋一转，道：只是...目前最缺的是人手。

    臣正在按照陛下圣旨，招募流民充实人口，既解决了用工之需，也为朝廷分忧。

    首辅赵志皋捻须点头道：奕爵爷此举确实一举两得。

    老臣听说，东南各地流民得以安置，社会治安都好了不少。

    周家庆冷哼一声道：只怕是借机扩充私兵吧？

    奕帆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周大人何出此言？

    臣招募的都是工匠、农夫，何来私兵之说？

    万历淡淡道：爱卿可知，近来东南几省、华中、山东、河南，都有不少弹劾你的奏折？

    张诚忙打圆场道：陛下，树大招风，奕爵爷做事认真，难免得罪些人。

    万历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道：这本是说你与藩王往来过密，这本是说你擅开海禁，私通外邦，还有这本...

    他顿了顿，道：身为勋爵，大肆经商，与民争利。爱卿作何解释？

    奕帆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陛下明鉴。

    奕帆不卑不亢，道：与秦王合作，是为借助藩王之力发展产业，所有账目清清楚楚，每年为朝廷纳税数十万两。

    开海通商，是奉陛下商海使之命行事，所有贸易往来皆有备案。至于经商...

    他抬头直视周家庆道：周大人说臣与民争利，敢问大人可知，臣的工坊安置了多少流民？

    制造的货物为大明朝带来了多少税收？

    若是闭门造车，才是真正的与民争利！

    周家庆拍案而起道：强词夺理！

    你一个勋爵，本该安心享禄，却四处经商，成何体统！

    周大人此言差矣。

    赵志皋缓缓开口，道：老夫记得《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奕爵爷开源节流，正是治国之道。

    张诚也道：陛下，老奴可以作证，奕爵爷所有生意往来都是光明正大，账目清晰。

    去年仅北京商号就为内帑贡献了数十万两白银。

    周家庆冷笑道：谁知道这些银子背后，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奕帆突然笑了道：周大人既然如此关心臣的生意，不如亲自去看看？

    臣在鹤浦岛的船厂正在建造新式战船，将来可是要献给朝廷的。

    大人若是有兴趣，臣愿做向导。

    万历眼中精光一闪道：新式战船？

    正是。奕帆趁机道，臣在研究一种比佛郎机人的船更快、更坚固的战船。

    若能成功，我大明水师必将如虎添翼。

    周家庆还要再说，万历抬手制止道：够了。

    御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万历缓缓站起，踱到奕帆面前道：爱卿，你可知道朕为何封你为商海使

    臣愚钝。

    因为朕看中的，就是你敢想敢干的劲头。

    万历意味深长地道：但是...

    他话锋一转，也要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

    奕帆躬身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万历转身看向周家庆道：周爱卿的担忧，朕明白。不过...

    他又看向奕帆，道：朕相信奕爱卿的为人。

    继续去办你的事吧，只要心中装着朝廷，装着大明，朕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陛下信任！

    奕帆深深一揖，后背已然湿透。

    从御书房出来，奕帆只觉得两腿发软。

    张诚追上来，低声道：爵爷受惊了。

    今日之事，周家庆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

    奕帆苦笑道：多谢公公方才出言相助。

    应该的。

    张诚意味深长地道，不过爵爷今后要更加小心了。周家庆此人...睚眦必报。

    回到镖局，众人见奕帆脸色不对，都围了上来。

    爵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百华关切地问。

    奕帆长叹一声，将今日御前对答的情形说了一遍。

    薛凯勃然大怒道：周家庆这老匹夫，竟敢如此污蔑爵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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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言！

    崔百华急忙制止，道：隔墙有耳。

    刘一舟沉吟道：看来是有人眼红我们的生意，在背后搞鬼。

    奕帆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道：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赵阁老有句话说得对，高处不胜寒

    沈张翰道：属下立即修书各地，让大家都谨慎行事。

    奕帆摇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如常行事。

    若是突然收敛，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当晚，奕帆独自在院中漫步。

    夜空繁星点点，他却无心欣赏。

    今日这场风波，让他看清了许多事情。在这权力场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第二日，奕帆照常处理事务，仿佛昨日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暗中吩咐崔百华，将各地的账目再仔细核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三日后，奕帆再次进宫谢恩。

    这一次，万历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爱卿不必多礼。

    万历甚至赐了座，道：前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朕既然用你，就会信你。

    谢陛下。

    奕帆恭敬应答。

    万历忽然问道：听说爱卿在找王徵？

    奕帆心中一惊道：陛下如何得知？

    万历笑道：这京城之中，还没有朕不知道的事。

    王徵此人，确实是个奇才。

    你好生用他，将来必有大用。

    从宫中出来，奕帆心情复杂。

    皇帝既然连他寻找王徵这样的小事都了如指掌，说明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

    这让他更加体会到帝王心术的深不可测。

    回到镖局，奕帆立即召集核心人员。

    走出养心殿，奕帆长舒一口气。这次危机虽然化解，但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他必须更加谨言慎行。

    回到镖局，奕帆立即召集众人。

    经过此次风波，我决定调整接下来的计划。

    奕帆神色严肃，道：所有扩张步伐暂缓，先把现有基业巩固好。

    周精明道：爵爷英明。现在确实不宜太过招摇。

    李算盘拨着算盘道：咱们现在的利润已经足够支撑发展，确实不必急于求成。

    奕帆点头道：另外，我要亲自去一趟张家口。

    一来视察那边的生意，二来...避避风头。

    崔百华道：属下陪爵爷同去。

    奕帆摇头，道：你留在京城，稳住大局。我带刘一舟去即可。

    十一月的北京，寒风凛冽。

    但奕帆的心中，比这北风更加清醒。

    他明白，从今往后，他走的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因为在这权力的游戏中，一招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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