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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我可没劝你们啊……
    夜色再度降临维多利亚港,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货轮汽笛的余音。王耀堂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独自步行至半山扶梯旁的一家老式茶餐厅。他点了碗牛腩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未眠。

    手机静音放在桌角,屏幕却不断闪烁??中央应急办、骆驼军方联络官、日内瓦红会三方会议邀请接连弹出,但他一条都没点开。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决策,而是一段空白的时间,让思绪沉淀下来。

    “先生,加个蛋吗?”服务员探头问。

    “不用了,谢谢。”他笑了笑,“这碗面,是我今晚唯一的任务。”

    他低头吃面,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每一口都在咀嚼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尸体肺部组织的显微图像、国际舆论如潮水般翻涌、骆驼特种部队踏进地下掩体时头盔摄像机拍下的那一排排密封罐……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中。

    他知道,那不是演习。

    也不是误判。

    伊拉克确实还在运作化武系统,而且已经具备小规模转移与隐蔽部署的能力。更可怕的是,他们选择的地点极其刁钻??紧贴边境,却又不在任何国家主权明确管辖范围内,形成法律真空地带。这种“灰色存在”,正是未来战争最危险的形态。

    吃完最后一口汤,他掏出一张百元钞压在碗底,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是陈国栋。

    “耀堂,我们刚收到‘白鸟’三号机返航报告。”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在撤离途中遭遇低空干扰信号,通信中断八分钟,GPS偏移达三点二公里。虽然最终安全降落阿布扎比基地,但机载数据记录仪显示,干扰源来自科威特西北部一处未登记的移动基站,功率极高,频段与俄军电子战系统吻合。”

    王耀堂脚步一顿:“俄罗斯?”

    “还不确定。但那个频率……太像‘摩尔曼斯克-BN’的衍生型号了。问题是,它不该出现在那里。”

    他眯起眼,脑海中迅速调取中东电磁环境图谱。俄方在叙利亚有驻军,在波斯湾并无公开监听设施。若真有高功率干扰站悄然架设,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想掩盖什么,甚至比伊拉克还怕真相曝光。

    “查资金流向。”他低声说,“看看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第三方通过离岸公司向科威特民间通讯承包商注资。特别是塞浦路斯、开曼、新加坡这三个节点。”

    “你怀疑……背后另有势力?”陈国栋声音微颤。

    “总有人希望世界乱下去。”王耀堂走出茶餐厅,抬头望天,“能源价格越高,某些人的利润就越厚。一场化武危机可以吓崩市场,也可以成为操纵资本的杠杆。别忘了,当年两伊战争期间,多少军火商靠‘中立运输’大发横财?现在不过是换了战场,换了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是说,这不只是政治博弈,更是利益链条上的共谋?”

    “不是‘可能’,是‘必然’。”他语气冰冷,“一个国家藏匿化武需要钱,维护地下设施需要人,逃避制裁需要保护伞。谁提供这些?不可能全靠内部循环。一定有外部输血。而现在,那根输血管子被人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中科院,立刻对那段干扰信号做逆向解析,我要知道它的编码逻辑是否含有商业加密协议特征。如果有,就说明它披着民用外衣,实则为军事用途服务??那就触犯了《国际电信联盟公约》。”

    挂断电话后,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操着浓重粤语口音问。

    “山顶道93号。”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私人住宅区,没通行证进不去啊。”

    王耀堂递过一张黑色卡片,上面印着一枚银色飞鸟徽记。

    司机瞳孔微缩,默默点头,发动车子。

    二十分钟后,车辆穿过层层岗哨,驶入一片被铁丝网与红外监控包围的独立院落。这里是“应急响应中心”在香港的最高级别备用指挥所,代号“巢”。平日无人值守,只有在主系统遭攻击或高层紧急避险时才会启用。

    门自动开启,冷气扑面而来。

    室内六块曲面屏已同步点亮,实时显示全球关键数据流:中东卫星重访进度、国内核电站运行状态、沪深股市异动监测、南海航道船舶AIS轨迹……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坐到主控位前,输入三级生物识别密码。

    系统加载完毕,跳出一封刚刚送达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标识为“日内瓦-安娜?克莱因”。

    他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文件,标题为《关于VX残留物同位素分析的初步结论》。

    内容只有三页,但每一行都像刀锋划过神经。

    > “经质谱比对,样本中检测到的甲基膦酸酯含有异常比例的碳-13同位素富集现象,该特征与上世纪80年代苏联化学武器计划中使用的特定合成路径高度一致。进一步比对表明,其工艺参数与伏尔加格勒第6化工厂(已关闭)档案记录匹配度达91.7%。”

    王耀堂呼吸一滞。

    这意味着,这批毒剂的原料,极可能源自苏联解体后流失的库存。

    而能掌握并复现这种技术的,绝非普通军阀或地方武装。

    这是国家级别的技术支持。

    他立即拨通北京专线,接通能源部部长办公室特别线路。

    “我需要调阅近十年所有涉及前苏联化学武器专家流动的情报汇总。”他说,“尤其是那些曾接受过海湾国家‘顾问合同’的技术人员名单。另外,请协调国安部门排查是否有境外机构试图收购东欧废弃军工数据库。”

    “你要追查技术源头?”部长声音凝重。

    “不,我要找出中间人。”王耀堂盯着屏幕,“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前线。他们在幕后牵线搭桥,把死亡变成商品,把灾难变成生意。而现在,他们慌了,因为我们的行动切断了他们的供应链。”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终是应下:“资料两小时内送到你邮箱。”

    他放下电话,又打开另一窗口,接入“灰盾协议”AI推演系统。

    这是中科院最新交付的战略模拟平台,可基于现有情报构建多维度冲突演化模型。他输入当前局势参数:化武暴露、国际反应、骆驼军事调动、油价波动、俄方异常信号介入……

    系统开始运算。

    十五分钟后,输出三条主要趋势线:

    **红线**:若骆驼发动单边打击,将引发地区全面对抗,伊朗可能借机扩大影响力,美军趁势增兵,最终导致波斯湾封锁,全球能源危机爆发;

    **黄线**:若联合国主导调查,过程漫长,期间伊方极可能销毁证据,且幕后势力完成技术转移,威胁长期化;

    **绿线**:由中国牵头组建“多边联合监测机制”,以民间科技力量为主体,联合欧美独立专家,建立常态化空中巡查网络,同时推动国际立法禁止高危化学品前体跨境交易。

    王耀堂盯着绿线看了许久。

    这不是最强硬的选择,却是唯一可持续的出路。

    他当即起草一份政策建议书,题为《构建区域性非传统安全协作框架的可行性路径》,明确提出三点主张:

    一、由中方出资设立“亚洲生化风险预警基金”,支持周边国家建设监测能力;

    二、推动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成立“联合应急响应小组”,纳入工程师、医生、法医、气象学家等专业技术人才;

    三、发起全球倡议,要求所有民用级气体侦测设备开放数据接口,形成跨国共享预警网络。

    他将文档加密后,抄送国务院、外交部、科技部、应急管理部,并特别标注:“此方案可有效规避地缘政治敏感性,同时彰显我国在全球治理中的建设性角色。”

    发送完成,已是凌晨两点。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转身一看,竟是何鸿。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惊讶。

    何鸿手里拎着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是热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

    “我看你没回家,就知道你躲这儿来了。”他坐下,“你每次做重大决定前,都喜欢一个人待着。小时候在铜锣湾赌档打架完也是这样,打赢了不说,先蹲巷口抽根烟。”

    王耀堂笑了:“你还记得那些事?”

    “当然。”何鸿递过一碗粥,“那时候你说,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不知道你怎么赢的。现在也一样,全世界都在讨论中东风暴,可没人知道是你在背后点的火。”

    王耀堂接过粥,轻轻吹了口气:“可火一旦烧起来,就不再听你指挥了。”

    “所以你要学会控火。”何鸿目光沉稳,“就像当年你在码头用十个人挡住三百打手,靠的不是狠,是节奏。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放话,什么时候闭嘴。”

    王耀堂怔住。

    良久,他低声说:“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什么意思?”

    “骆驼军方已经开始准备‘清剿行动’,但他们只想消灭看得见的目标。而真正该摧毁的,是那个隐藏在金融、通信、物流背后的影子网络。如果我们只打蛇头,不斩蛇身,三年后还会有新的化武库冒出来。”

    何鸿点点头:“那你得让他们看见整条蛇。”

    “我已经在做了。”王耀堂望向屏幕,“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将是决定一切的关键期。我会让‘凤凰小队’再次出击,这次不进掩体,而在外围布设二十台微型监听桩,持续捕捉地下通讯信号。只要他们用电台,就会留下痕迹。”

    “然后呢?”

    “然后我把这些信号打包,送给BBC、半岛电视台、法新社……让全世界听见,某个本该沉默的地下堡垒,每天晚上都会向境外发送加密电文。是谁在收?用什么频率?付款账户在哪?这些细节,比尸体更能说明问题。”

    何鸿缓缓饮尽杯中茶:“你这是要把暗战,变成直播。”

    “没错。”王耀堂眼神锐利,“当罪行被阳光照透,庇护者自然无处藏身。”

    ***

    三天后,第二波影像资料公之于众。

    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被媒体广泛传播:深夜,掩体内部传出一段简短通话,使用阿拉伯语夹杂俄语术语,提及“第4批次交付已完成”、“付款已转入马耳他账户”、“下次窗口期为本月23日”。

    英国《卫报》迅速跟进调查,通过区块链追踪发现,一笔价值两千三百万美元的资金确于日前从一家注册于迪拜的环保基金会转出,经三次跳转后汇入马耳他某信托公司名下离岸账户,受益人信息虽被加密,但开户银行留有指纹记录??与一名曾在俄罗斯GRU(军情总局)服役的退役少校高度关联。

    国际压力骤然升级。

    欧盟宣布对相关实体启动反洗钱调查;美国财政部冻结多个疑似涉案账户;瑞士银行也罕见配合,开放部分保密档案供核查。

    最关键的是,骆驼国王亲自下令暂停军事行动,转而要求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闭门会议,提交全部证据链。

    王耀堂知道,他的策略奏效了。

    他没有直接挑战任何一个大国,而是用事实撬动了它们之间的制衡关系。当利益链条暴露在光下,即便是最顽固的庇护者也不得不切割止损。

    ***

    一周后,国务院正式批复成立“国家重大基础设施安全防护总局”。

    王耀堂出任首任局长。

    任命公布当日,他在记者会上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安全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预见;

    第二,真正的防线不在边境,而在数据流动的每一个节点;

    第三,我不代表任何部门,我只为十四亿人的生命负责。”

    台下掌声雷动。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当晚,他回到家中,取出一只尘封已久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褪色的铜质徽章,刻着“港岛海事救援队 1997”。

    那是他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的地方。

    那时他还年轻,以为救人就是跳进海里把人捞上来。

    如今他明白,救人也可以是一次卫星扫描、一段数据分析、一场跨国舆论引导。

    江湖变了,但本质未变??都是在生死边缘抢时间。

    他把徽章放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位置。

    第二天清晨六点,他准时出现在总局大楼门前。

    身穿深灰定制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公文包里装着今日议程:上午听取“量子加密通信组网”进展汇报;中午与中科院院长共进工作餐,商讨人工智能预警模型迭代;下午主持首次跨部委联席会议,议题为《高铁枢纽反无人机构袭击预案》。

    电梯上升过程中,助理递来最新情报简报。

    首页赫然写着:“据可靠信源,原伊拉克化武项目首席科学家哈桑?阿卜杜拉已于昨夜乘私人飞机离境,目的地不明。同行人员包括两名疑似俄罗斯安保人员及一名持有塞舌尔护照的财务代理人。”

    王耀堂看完,轻轻合上文件。

    “通知‘影子架构’小组。”他平静地说,“启动‘追光计划’。目标人物代号‘灰鸦’,优先级S级。我要知道他下一步呼吸的空气来自哪个城市的天空。”

    助理点头离去。

    电梯门打开,晨光洒满走廊。

    王耀堂迈步而出,步伐坚定如初。

    没人比我更懂港岛江湖。

    因为我早已把它变成了守护这个时代的最后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