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总局大楼第37层的玻璃幕墙上,映出王耀堂笔直的身影。他一夜未合眼,坐在主控台前,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刀。耳机里传来“凤凰小队”撤离后的清点报告:两名技术员安全脱险,但三台“机械蚂蚁”永久失联,其余十七台中仅有九台完成数据上传,其余仍在地下自毁倒计时中等待最终信号触发。
“损失不可避免。”赵铁鹰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但他们带回的东西,足以改变一切。”
王耀堂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打开那份刚刚解密的音频转录文本。那句“它在我脑子里”像一根钢针,深深扎进他的神经。他知道,哈桑说得没错??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设备、不是文件、也不是某座隐藏基地,而是**一个活着的大脑**,一个能将死亡重新编码为商品的知识体。
这不再是追捕逃犯,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认知战争。
他站起身,走到指挥中心最内侧的量子加密终端前,输入四级权限密码。屏幕亮起,跳出一个从未对外公开的子系统界面:“影子图谱?人物认知建模v1.0”。这是中科院耗时两年秘密研发的心理画像AI,可通过目标过往行为、语言习惯、学术偏好、人际网络甚至童年经历,推演其未来决策路径。
他将哈桑的所有已知资料导入系统:出生地巴格达南部贫民区,父亲死于两伊战争毒气袭击,本人因成绩优异被保送化学工程系,1998年赴俄罗斯进修,师从伏尔加格勒第六化工厂首席研究员伊万诺夫;2005年起频繁出入海湾国家,担任多个“民用科研项目”顾问;2016年妻子和女儿在一次不明爆炸中身亡,此后性格明显转向孤僻偏执……
数据流滚动数十分钟后,系统生成三条预测模型:
**A型路径(生存优先):** 目标倾向于选择政治稳定、执法宽松且具备一定工业基础的国家长期蛰伏,可能伪装成大学教授或私人实验室顾问,逐步重建技术团队。首选地点:乌干达、塞拉利昂、津巴布韦。
**B型路径(复仇驱动):** 目标不会停止生产毒剂,而是主动寻找买家,甚至亲自参与部署行动,以报复当年导致其家庭覆灭的势力。此类行为具有高度象征性,倾向选择曾对其实施制裁的国家作为攻击对象。下一步极可能接触非洲之角地区的极端组织。
**C型路径(知识永生):** 目标视自身为“人类禁忌知识的最后守护者”,不愿让技术随肉体消亡。将尝试通过加密记忆芯片、语音口述存档或培养接班人等方式实现“技术传承”。此模式下,目标会主动暴露部分行踪,引诱追查者接近,以便完成“交接”。
王耀堂盯着C型路径看了许久。
“他在等我们。”他低声说,“不是为了对抗,是为了见证。”
林薇皱眉:“您是说……他想被人找到?”
“不完全是。”王耀堂摇头,“他是想让我们亲眼看着他把火种传下去。就像宗教领袖临终前指定继承人。只不过,他的教义是毁灭。”
会议室陷入沉默。
这时,陈国栋匆匆走入,手里拿着一份热敏打印的情报简报:“刚收到的消息,国际刑警组织通报,卢旺达边境小镇吉塔拉马昨夜发生一起离奇车祸。一辆悬挂联合国难民署牌照的越野车冲下山崖,车上四人全部死亡。尸检初步结果显示,三人死于撞击,但驾驶员肺部检测到高浓度氰化物残留。”
“车牌号?”王耀堂问。
“RA-7742-N。”陈国栋念道。
王耀堂瞳孔一缩。
这个编号他记得??三天前,“影子架构”小组曾截获一段加密通讯,提及“VX-μ样品将由‘信使七号’经吉塔拉马转运至刚果(金)东部矿区”,而接头暗语正是“RA-7742”。
巧合?不可能。
“这不是事故。”他说,“是清除。”
他立刻下令:“调取事发地周边所有监控卫星的重访记录,我要知道那辆车出发前去了哪里,见过谁。另外,通知我们在卢旺达的情报节点,不惜一切代价取得尸体dNA样本,重点比对是否含有哈桑家族基因标记。”
命令下达后,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沉重。
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切割链条。每一步都在试探他们的反应速度,也在测试系统的漏洞。而更可怕的是,**哈桑并不怕死**,他只怕自己的“遗产”无人继承。
下午一点,最新情报送达。
卫星图像显示,那辆越野车曾在事发前六小时停靠于布隆迪首都布琼布拉郊区的一处废弃教堂。红外扫描发现,建筑内部曾有短暂的人体热源聚集,持续约四十三分钟。更关键的是,教堂屋顶安装了一台微型卫星通信天线,型号为民用VSAT,但频率设置异常,与标准协议存在微小偏差。
“这是临时搭建的数据传输点。”李铮迅速分析,“他们可能在那里完成了某种信息交接??比如云端密钥、生物识别模板,或者……一段录制好的教学视频。”
“立刻追踪该VSAT的信号去向。”王耀堂下令,“查它连上了哪个地面站,再顺藤摸瓜找出接收端IP。”
两小时后,结果出炉。
信号经过三次跳转,最终接入位于冰岛雷克雅未克的一家数据中心,服务商名为“北极星归档库”(Northstar Archive),自称提供“永久性数字遗产保存服务”,客户可将加密文件存储在深层冷备份系统中,设定触发条件后自动释放内容。例如:若账户持有人连续90天未登录,则视为死亡,资料将按预设规则发送给指定联系人。
“典型的末日协议。”周临川冷笑,“他就等着我们逼他消失,然后让全世界收到他的‘遗嘱’。”
“破解难度?”王耀堂问。
“极高。”李铮摇头,“他们使用的是基于量子随机数生成的非对称加密算法,密钥长度达8192位。常规计算机破解需要上万年。除非……我们能找到物理密钥载体。”
王耀堂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运转。
哈桑不会把密钥留在电子世界。他会藏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也许是童年故居的砖缝,也许是妻子坟前的石碑下,又或者,是某个他曾宣誓效忠的机构遗址。
突然,他睁开眼。
“查一下他早年在俄罗斯留学时的档案。”他说,“特别是他毕业论文答辩的评审记录。我记得苏联时期的理工院校有个传统:每位博士生要在实验室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缩写和学号,作为‘永恒印记’。”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如果哈桑真这么做,那地方很可能成为他心理意义上的“圣殿”。
三个小时后,消息确认:伏尔加格勒国立技术大学旧化学楼B区三层,一间已被废弃三十年的合成实验室,在最近一次无人机巡检中发现墙面有新鲜刮痕。高清图像放大后,清晰可见一行用钢钉刻下的字母:“H.A. ? 04.19.1998”。
日期是他毕业那天。
“通知驻莫斯科联络官。”王耀堂立即下令,“派技术人员连夜进场,用纳米级表面扫描仪提取刻痕周围的微尘样本,重点检测是否有指纹油脂、dNA残留,或者……隐藏的存储介质。”
同时,他启动备用方案:联系曾在该校任教现已移居德国的退休教授卡尔波夫,请其协助调阅当年实验室使用登记簿,查明哈桑是否曾在该房间单独停留超过两小时,以及是否有物品出入记录。
深夜十一点,德国方面回电:卡尔波夫回忆称,哈桑确实在答辩结束后独自返回实验室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离开,当时神情恍惚,像是经历了某种仪式。
“他在那里留下了什么。”王耀堂笃定地说。
但他也知道,单靠一枚刻痕无法解决问题。真正危险的是,**哈桑已经建立了完整的“技术传承机制”**,哪怕他此刻被捕或死亡,只要触发条件满足,那些沉睡的知识仍会苏醒。
必须抢在他完成全部布局之前,彻底斩断这条链。
次日清晨六点,国务院紧急会议召开。王耀堂亲自出席,提交《关于立即启动“知识阻断行动”的战略建议书》,提出三项核心措施:
一、在全球范围内封锁所有疑似哈桑关联人员的学术发表渠道,禁止其研究成果通过任何期刊、会议或网络传播;
二、协调国际电信联盟,强制要求所有提供“永久归档”服务的数据中心上报高风险客户名单,并接受联合审查;
三、组建“反知识扩散特别小组”,专门负责追踪并销毁散落在民间的非法科研手稿、实验笔记及教学录像。
总理听完汇报,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批准。但你要记住,一旦出手,就不能留尾巴。”
“我明白。”王耀堂站起身,“这一次,我不只抓人,还要焚书。”
会议结束,他马不停蹄赶回总局,主持“掘沙行动”第二阶段部署。
此时,前方传来新线索:坦桑尼亚矿区内的通讯信号再度活跃,频率集中在短波段,每隔十二小时发送一次加密脉冲,持续时间仅1.3秒,采用跳频技术,难以定位源头。但经中科院信号专家逆向解析,发现其中嵌套着一段莫尔斯电码变体,破译后内容为:“种子已播,静待风雨。”
王耀堂盯着这句话,久久不语。
他知道,哈桑已经在培养接班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他们身边??或许是某个看似无辜的研究助理,或许是某位热心参与“环保项目”的青年学者,又或者是某个早已被收买的政府雇员。
“发布全球通缉令。”他下令,“不再局限于哈桑本人,而是将其整个技术谱系列为‘高危知识载体’。凡与其有过深度学术交流、共同发表论文、接受过其指导者,全部纳入监控名单。”
同时,他签署指令,授权“灰盾协议”AI系统接入全球主要学术数据库,包括Pubmed、IEEE Xplore、Sciencedirect等,启用“语义狙击”功能:一旦发现含有特定术语组合(如“神经毒剂稳定性增强”、“非标记式气溶胶封装”)的论文投稿,立即冻结审核流程,并通知所在机构展开调查。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行动??**以国家力量干预科学自由**。
有人反对,认为此举逾越边界。
但王耀堂不在乎。
他知道,在某些时刻,**秩序比自由更重要**。
傍晚七点,冰岛方面传来突破性进展:“北极星归档库”迫于多国联合施压,同意配合调查。技术人员在其深层服务器中发现一个加密容器,命名为“Project Phoenix”,创建时间为三天前,设定释放条件为“当检测到哈桑?阿卜杜拉被列入国际通缉名单之日起72小时后”。
释放对象为五个邮箱地址,分别注册于伊朗、巴基斯坦、委内瑞拉、朝鲜及索马里兰。
“全是高风险地区。”周临川咬牙,“他想批量复制自己。”
“还没成功。”王耀堂冷静道,“因为他还活着。只要他人未确认死亡,系统就不会激活。”
他当即下令:“伪造一条假新闻,标题为《伊拉克前化武专家哈桑?阿卜杜拉在肯尼亚被捕》,配发一张经过深度伪造的现场照片,由BBC风格的自媒体账号在推特发布。我要让那个系统‘以为’他已经落网。”
技术团队迅速执行。
两小时后,推文发出,转发量迅速攀升。与此同时,总局技术组实时监控“Project Phoenix”的状态变化。
二十分钟后,系统日志显示:**自动释放程序启动倒计时:71小时59分**。
成了。
“现在,我们有三天时间。”王耀堂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这72小时内,我要找到那五个邮箱背后的真人,切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并安排‘替代人生’??让他们相信自己收到了邮件,但实际上打开的,是我们准备好的虚假教程。”
“虚假教程?”
“没错。”他嘴角微扬,“我会请中科院最顶尖的毒理学家写一本‘看起来完全正确、实则关键步骤致命错误’的合成手册。比如,把冷却温度写错两度,或者替换一种催化剂。让他们照着做,只会炸掉自己的实验室。”
会议室一片寂静。
片刻后,李铮忍不住笑了:“你这是用科学杀人。”
“不。”王耀堂摇头,“我是用谎言拯救生命。”
夜深了,城市灯火渐稀。
王耀堂独自留在办公室,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笔记本。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港岛海事救援队时的工作日志,里面记录着每一次出勤、每一次救人、每一次失败。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有些浪,注定要一个人扛。”
如今,他扛的不再是风浪,而是整个人类文明可能滑向深渊的惯性。
手机震动。
是何鸿。
“耀堂,我查到了。”声音疲惫,“那个伪造董事会决议的人,用了我们公司内部oA系统的漏洞,登录IP来自铜锣湾一栋老写字楼,租户是一家叫‘南星咨询’的皮包公司。但我派人去查的时候,房子已经空了,只剩一台烧毁的笔记本电脑。”
“硬盘呢?”
“没了。但他们忘了擦掉路由器缓存。”何鸿顿了顿,“我在上网记录里发现了两个关键词搜索:‘王耀堂童年住址’、‘何家祠堂修缮基金’。”
王耀堂猛地抬头。
他们在查他的过去,也在挖他的根。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我知道你从哪里来,也知道怎么毁掉你在意的一切**。
“通知廉政公署。”他冷冷地说,“查封‘南星咨询’所有关联账户,查资金流向。另外,派人去祠堂守着,不管是谁想动一块砖,都给我拍下来。”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
他知道,敌人越来越近了。
但他们不明白,**越是威胁他的过去,就越证明他走对了路**。
凌晨三点,冰岛传来最终捷报:“Project Phoenix”容器已被成功劫持,原始数据完整备份,五份虚假教程部署完毕。与此同时,伏尔加格勒实验室的墙面扫描结果显示,刻痕下方混凝土中藏有一枚微型Sd卡,容量仅8GB,但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目前正送往北京 decryption 中心进行破解。
王耀堂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脱下西装,解开领带,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一仗,赢了一半。
另一半,还在路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依旧站在那堵墙上,不动如山。
没人比我更懂港岛江湖。
因为我早已把江湖,变成了战场。
而我,就是那个永不退场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