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劈到半空,停住了。
不是萧辰想停。
是刀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空气中凭空出现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密密麻麻结成一张网,把刀缠得死死的。
刀身传来刺耳的“滋滋”声,黑线在腐蚀刀刃。
萧辰抽刀,抽不动。
他弃刀,后退。
刚退三步,脚下地面突然裂开,几十条漆黑的触手破土而出,缠向他的双腿。
触手上长满吸盘,每个吸盘里都有一圈细密的尖牙。
萧辰抬腿,踩。
“噗嗤——”
触手被踩断,断口喷出墨绿色的汁液。
汁液溅到裤腿上,布料瞬间腐蚀出大洞,皮肤传来灼痛。
有毒。
而且腐蚀性极强。
萧辰再退,同时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也是苗刀,但更短,更适合近战。
祭坛后的老者缓缓转身。
兜帽下,露出一张枯树皮似的脸。
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缩得像针尖。
他咧开嘴笑,露出满口黑牙。
“中原人……”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胆子不小。”
他举起骨杖。
杖头那颗黑色珠子光芒大盛,珠子表面的血色竖瞳猛地睁开!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轰向萧辰。
萧辰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鼻同时渗出血来。
他咬牙,运转帝经——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真气疯狂涌动,在经脉中筑起防线。
挡得住,但吃力。
老者显然没想到他能抗住,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萧辰动了。
短刀脱手飞出,直射老者面门。
不是杀招,是佯攻。
老者果然上当,骨杖一挥,在空中画了个圈。
黑线再次出现,结成盾形,挡住了飞刀。
但萧辰已经冲到他面前三步。
左拳轰出。
拳头上裹着一层淡蓝色的真气——水行真气,绵密厚重。
老者不闪不避,任由拳头打在身上。
“砰!”
闷响。
萧辰感觉像打中了一块浸水的牛皮,又韧又滑。
拳头上的力道被卸掉大半,剩下的连老者的衣角都没震起。
老者笑了。
“区区宗师初期,也敢——嗯?”
他脸色突然变了。
萧辰拳上的水行真气突然转为火行。
蓝转红。
炽热的高温爆发,像在拳头表面裹了层岩浆。
“帝经第五重……水火既济?”
老者惊退。
但晚了。
火行真气炸开,把他胸前的黑袍烧出一个大洞。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老者闷哼一声,连退七步,低头看着胸口的焦痕,眼神阴毒。
“你找死。”
他举起骨杖,重重顿地。
“咚——”
地面震动。
祭坛上那颗黑色珠子疯狂旋转,珠子表面的竖瞳射出红光,照向跪在祭坛前的那些苗人。
被红光照射的人,身体剧烈抽搐。
他们的皮肤开始变色,从黄转黑,从黑转紫。
眼睛翻白,嘴里吐出白沫。然后——他们站起来了。
不是自己站起来的。
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僵硬地、扭曲地站起来。
铁链还在他们身上,但他们不管,拖着铁链,迈着蹒跚的步子,朝萧辰围过来。
密密麻麻,至少两百人。
“控尸蛊……”
青凤在远处看得清楚,心往下沉。
这是万毒谷最歹毒的蛊术之一。
用蛊虫控制刚死或半死的人,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不死不休。
而且这些被控制的人,体内都被种下了“爆裂蛊”。
一旦受到重创,就会爆炸,毒血毒肉溅得到处都是。
萧辰被围在中间。
前后左右全是摇摇晃晃的行尸。
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流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萧辰握紧短刀。
刀身轻颤。
他知道不能硬拼——杀一个,炸一个,毒血溅一身,迟早被耗死。
得擒贼先擒王。
他看向老者。
老者站在祭坛后,正冷笑着看他。
骨杖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维持控尸蛊。
萧辰深吸一口气,吞下那颗黑色的药丸。
药丸入腹,像吞了团火。
丹田炸开。
原本枯竭的真气疯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冲过每一条经脉。
伤口在愈合——不是真正的愈合,是被强行封住,痛感被压制,身体进入一种亢奋的状态。
代价是事后躺三个月。
但现在,顾不上了。
萧辰动了。
快得像道影子。
他不在行尸堆里缠斗,而是踩着行尸的肩膀、头顶,像只燕子,在空中折转、腾挪,直扑老者。
老者脸色一变,骨杖急挥。
更多的黑线从空气中浮现,结成密密麻麻的网,挡在萧辰面前。
萧辰不避。
短刀在前,刀尖凝聚一点炽白的火光——离火碎片的力量,虽然只剩一丝,但够用了。
“破!”
刀尖刺入黑网。
“嗤——”
黑网像被烧红的铁棍捅穿的蛛网,迅速融化、崩溃。
萧辰穿过黑网,刀锋直刺老者咽喉。
老者疾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个陶罐,砸在地上。
陶罐炸开,爆出一团紫黑色的毒雾。
毒雾里,爬出一只巨大的、臃肿的怪物。
那怪物像条放大了千百倍的蛆虫,身体一节一节的,每节都有脸盆大。
通体暗红,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液体。
没有眼睛,但头部裂开一张巨大的口器,口器里是三圈旋转的尖牙。
“万毒蛊王的……雏形!”
青凤失声惊呼。
她看出来了。
这不是完整的蛊王,是还在孕育中的“母巢”。
它吞食了无数毒虫和活人精血,正在向真正的蛊王进化。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
母巢身上,散发着一种她熟悉的气息。
是她本命蛊的气息。
不,不是完全一样。
是被污染、被扭曲、被放大了千百倍的气息,但那核心……没错,是她当年遗失的那只本命蛊!
“阿青……”
青凤喃喃道。
那是她给本命蛊起的名字。
三年前,她在十万大山深处采药,遇到幽冥宗的人追杀。
战斗中,阿青为了保护她,被一道邪术打中,坠入深渊。
她以为阿青死了。
可现在……
“它被幽冥宗的人抓住了。”
青凤眼睛红了,“他们用邪术污染它,把它当成蛊王的核心来培养……”
她看向萧辰。
萧辰正和母巢缠斗。
母巢虽然臃肿,但速度快得吓人。
它用口器咬,用身体撞,用粘液喷。
粘液有剧毒,落在地上冒白烟,石头都被腐蚀出坑。
萧辰左支右绌。
他吞了药,暂时有宗师中期的战力,但母巢的气息……接近宗师后期。
而且母巢不怕痛,不怕伤。
萧辰一刀砍在它身上,刀口深可见骨,但下一秒,伤口就涌出更多粘液,把刀口封住,愈合。
打不死。
耗不过。
萧辰额头冒汗。
药效在消退——黑色药丸的爆发期很短,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后,他会陷入虚弱,到时候……
“公爷!”
青凤突然喊,“让我试试!”
萧辰一愣。
青凤已经冲过来了。
她冲到母巢面前,距离不到三丈。
母巢停下攻击,巨大的口器转向她,发出“嘶嘶”的怪响。
它在犹豫。
本命蛊和主人之间,有血脉联系。
哪怕被污染、被扭曲,那丝联系还在。
青凤闭上眼睛,伸出双手。
她掌心向上,露出两个血色的符文——那是她刚才咬破手指画的,是本命契约的印记。
“阿青……”
她轻声呼唤,“回来……”
母巢身体剧烈颤抖。
口器里发出痛苦的哀鸣。
它在挣扎。
一边是血脉深处的契约呼唤,一边是邪术强加的扭曲意志。
老者急了。
他举起骨杖,对准青凤。
“找死!”
骨杖顶端的黑色珠子射出一道血光。
血光快如闪电,直取青凤后心。
萧辰想拦,但来不及了。
他只能扑过去,用身体挡。
“噗嗤——”
血光穿透萧辰右肩,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血花。
萧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滴在地上,很快积成一滩。
“公爷!”
青凤回头,看见萧辰的伤,眼睛瞬间红了。
她不再犹豫。
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虚幻的青色蝴蝶——那是本命蛊原本的形态。
蝴蝶扇动翅膀,洒下青色的光点。
光点落在母巢身上。
母巢颤抖得更厉害了。
它开始分裂——不是身体分裂,是意志分裂。
一部分想扑向青凤,回归主人身边;一部分想继续攻击,完成蛊王进化。
老者见状,发狠了。
他咬破自己手腕,把血涂在骨杖上。
“以我精血,饲我神蛊——镇!”
骨杖插入地面。
祭坛震动。
那颗黑色珠子脱离骨杖,飞向母巢,要融入母巢体内,彻底镇压本命蛊的意志。
一旦融入,青凤就再也唤不回阿青了。
而且母巢会彻底进化成蛊王,实力暴涨到宗师巅峰。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千钧一发。
萧辰挣扎着站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离火碎片。
碎片只剩指甲盖大小,光芒暗淡,但入手温热。
他把碎片按在青凤背上。
“用这个。”
离火,万毒克星。
青凤感觉到一股炽热的力量涌入体内,和她本命的风木之力交融、升华。
她睁眼。
眼中青红二色流转。
“阿青——”
她伸手,虚空一握。
那只虚幻的青色蝴蝶猛地扑向母巢,不是融入,是……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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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吞噬母巢体内属于幽冥宗的邪术烙印!
母巢发出凄厉的惨叫。
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符文,符文在青红二色的光芒中剧烈闪烁,然后——
“咔嚓。”
第一道符文碎裂。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老者脸色煞白,喷出一口黑血。
他赖以控制母巢的邪术烙印,正在被强行剥离!
“不……不可能!”
他嘶吼,“你只是个宗师初期,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青凤背后的离火碎片突然炸开刺眼的光芒。
光芒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是只凤凰。
火焰构成的凤凰,展翅长鸣。
凤鸣声响彻山谷。
母巢体内最后一道邪术烙印,应声而碎!
母巢瘫倒在地,身体迅速缩小、变化。
从臃肿的怪物,缩成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蚕虫。
正是青凤当年遗失的那只本命蛊——阿青。
只是此刻的阿青,通体晶莹,像碧玉雕成。
虽然虚弱,但气息纯净,再没有一丝邪气。
它缓缓爬向青凤,爬上她的手心,蹭了蹭,然后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青凤捧着它,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青……”
她抬头,看向老者。
老者已经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骨杖顶端的黑色珠子失去光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滩血泊里。
祭坛停止了运转。
跪着的苗人陆续清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锁链还在,但他们自由了——从蛊术的控制中自由了。
萧辰捂着右肩的伤口,踉跄走到青凤身边。
“成了?”
他问。
青凤点头,又摇头。
“阿青找回来了,但……”
她看向祭坛,“蛊王祭被打断,幽冥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指向山谷深处。
“那里……还有更大的东西。”
萧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祭坛后的山洞里,传来沉重的、有节奏的震动声。
像心跳。
巨大的心跳。
“咚——”
“咚——”
每响一声,地面就震动一下。
山洞深处,黑暗涌动。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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