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风裹挟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林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五个弟子被五行源晶的微弱光芒笼罩着，躺在身侧不远处。天空是玄黄界特有的青灰色，远处有秃鹫在盘旋——不是妖兽，只是普通的食腐鸟。

    “回来了……”他撑起身体，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

    内视己身，状态糟透了。元婴萎靡不振，缩小了三圈，表面布满裂痕。识海中那棵剑种树苗更是凄惨——五片叶子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干上还有被烧焦的痕迹。那是强行使用终末之剑的反噬。

    但他至少还活着，还能动。

    五行源晶摆成的简易守护阵还在运转，散发着温润的五色光华。这五颗源晶是五行界最后的馈赠，此刻正缓缓滋养着五个弟子破碎的道基，勉强维持着他们的生机。

    林渊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典型的南荒荒漠，黄沙蔓延到天际线，零星有几簇枯黄的荆棘。从太阳的位置判断，大概是午后。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的剑气浓度，比半年前强了至少一倍！

    剑道纪元的影响加深了。

    他尝试运转功法，调动天地灵气，却发现灵气中混杂着锐利的剑意微粒。非剑修吸收这种灵气，会像吞下碎玻璃一样痛苦。难怪那些非剑修势力会选择倒向天机阁——在剑道纪元里，不修剑道，就是慢性自杀。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林渊强提一口灵力，将五个弟子用浮云托起，朝东面走去。

    荒漠向东三百里，应该有一片绿洲，那是南荒边缘一个散修聚集的小型坊市。半年前他经过时，那里还有剑冢遗民的一个联络点。

    但走了不到五十里，他就停下了。

    前方的沙地上，散落着十几具尸体。

    不是刚死的，尸体已经半风干，但从衣着能看出是散修联盟的人。他们死状极惨——不是被利器所杀，而是整个身体像是被“吸干”了，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灰色死气。

    林渊蹲下检查，眉头紧锁。

    这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尸体上残留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终末之眼的烙印余韵，但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微弱、隐蔽。

    “天机阁在拿活人做实验……”他眼中闪过寒光。

    起身继续走，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荒漠边缘原本有几个凡人村落，此刻已化为焦土。废墟中能看到焚烧的痕迹，但诡异的是，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像是整个村子的生灵被某种东西彻底“吞噬”了。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

    半年时间，玄黄界发生了什么？

    黄昏时分，他终于抵达记忆中的那片绿洲。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绿洲还在，但坊市不见了。原本散修聚集的帐篷、简陋的石屋、交易广场，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黑色的尖塔，塔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中央是一个简化版的金色眼睛图案。

    天机阁的分坛。

    尖塔周围，有身穿黑袍的修士在巡逻。这些修士气息古怪——明明不是剑修，却不受剑道纪元压制，反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灰光，那灰光与尸体上的死气同源。

    “终末烙印的傀儡……”林渊屏息凝神，隐藏在沙丘后观察。

    分坛中央最大的尖塔里，走出一名中年修士。那修士穿着天机阁执事袍，但双眼空洞，眉心处有一道细微的金色裂痕。他手中捧着一个玉盘，盘中盛放着十几颗灰扑扑的珠子。

    “今日的‘生魂珠’，上交总阁。”中年修士声音干涩，“盟主有令，三个月后九星连珠之夜，需集齐百万生魂，打开归墟通道。各分坛务必完成配额。”

    下方黑袍修士齐声应诺。

    林渊听得脊背发凉。

    百万生魂？打开归墟通道？林天机疯了？！归墟之海是纪元的坟墓，连接着无数死去的世界，也连接着终末之眼的本体所在。打开那种地方，等于引狼入室！

    但他很快想明白了：林天机根本不在乎玄黄界的存亡，他只想获得终末之眼的青睐，获得跳出这个纪元的方法。为此，牺牲亿万生灵又何妨？

    不能打草惊蛇。林渊现在状态太差，别说对抗整个分坛，就是那个金丹后期的执事傀儡，他都未必能稳胜。

    他悄悄后退，绕开绿洲，继续向东。

    又走了两日，在一片荒山的背阴处，找到了一个天然岩洞。岩洞很深，内部有地下暗河，水源干净。他将弟子安置在洞内深处，用五行源晶布下更完善的守护阵，又在洞口布下三层隐匿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暗河边，大口喘息。

    伤势比想象中更重。强行使用终末之剑的后遗症正在显现——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滞涩，每次调息都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刺。剑种树苗更是奄奄一息，树干焦黑，仿佛随时会彻底枯死。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收徒系统的界面自动浮现。那个紧急任务还在闪烁：

    【重铸道果任务倒计时：八十七天】

    【当前进度：0/5】

    林渊盯着任务列表，目光落在第一个目标上。

    银玥需要的“剑心莲”，在万剑冢中。

    万剑冢是剑冢遗民的圣地，位于东洲与南荒交界处的“葬剑山脉”深处。半年前，剑冢遗民的老祖剑无痕还曾带他们去过葬剑渊，算是盟友。

    但半年过去了，剑道纪元影响下，剑冢遗民的态度是否依旧？

    更重要的是，天机阁势力扩张如此迅速，剑冢遗民是否还在坚守？

    他需要信息。

    调息三日后，林渊勉强恢复了一成实力，能够正常行动而不至于随时倒下。他将五行源晶的守护阵调到最强，确保弟子们即使被攻击也能支撑至少一个时辰，然后独自离开岩洞。

    他需要联络旧识，获取情报。

    离荒山最近的人类聚居点，是三百里外的“黄沙镇”。那是南荒边缘最大的散修交易镇，三教九流混杂，消息灵通。

    半日后，黄沙镇外。

    林渊改换了容貌，用仅存的灵力模拟成一个面容蜡黄的中年散修，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这种修为在南荒边缘很常见，不高不低，不会引人注目。

    进入镇子，他发现气氛诡异。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两侧的店铺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恐惧的味道。

    他走进一家还开着的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坐在角落。

    茶馆里只有三桌客人。一桌是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正低声争论着什么；一桌是个独眼老者，默默喝茶；另一桌是个戴着斗笠的修士，看不清面容。

    林渊侧耳倾听。

    “……听说剑冢遗民那边出事了。”两个小修士中的一人低声道，“三天前，天机阁派了使者去葬剑山脉，要求剑冢遗民归顺。剑无痕老祖当场拔剑，斩了使者一条手臂。”

    “然后呢？”

    “然后天机阁就调集了‘天机卫’，把葬剑山脉围了。说是给三天时间考虑，今天就是最后期限。若不归顺，就要血洗剑冢。”

    林渊心头一紧。

    天机卫——系统任务提示中提到过，那是天机阁最后的底牌，由终末之眼烙印控制的杀戮机器，不受剑道纪元压制，每一个都有元婴巅峰实力！

    剑冢遗民虽然以剑修为主，在剑道纪元里实力增强，但面对成群结队的天机卫，恐怕也凶多吉少。

    更重要的是，万剑冢就在葬剑山脉深处！如果剑冢遗民被灭，万剑冢必然落入天机阁手中，到时候再想取剑心莲，难如登天。

    必须立刻行动。

    林渊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馆。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那个戴斗笠的修士突然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独臂，面容沧桑，正是剑冢遗民老祖，剑无痕！

    剑无痕朝他微微点头，然后起身，朝镇外走去。

    林渊会意，保持距离跟上。

    两人前一后出了黄沙镇，来到镇外十里的一片胡杨林。

    “林道友，你果然还活着。”剑无痕转过身，独臂按在剑柄上，眼中满是疲惫，“半年前火焰山一战后，你们师徒失踪，我们都以为……”

    “侥幸活了下来。”林渊解除伪装，露出真容，“但弟子们道果破碎，陷入昏迷。我需要万剑冢中的剑心莲，为银玥重铸道果。”

    剑无痕苦笑：“万剑冢……现在恐怕进不去了。”

    “因为天机卫？”

    “不止。”剑无痕眼中闪过痛色，“天机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葬剑山脉外围布下了‘绝剑大阵’。此阵专克剑修，阵法范围内，剑修实力被压制五成，而天机卫不受影响。我们尝试突围三次，死伤过半，最后只能退守剑冢核心。”

    “剑冢现在还能支撑多久？”

    “最多两天。”剑无痕咬牙，“阵法在蚕食地脉，剑冢的剑气本源每天都在流失。一旦本源耗尽，剑冢自毁，万剑冢也会随之崩塌——剑心莲是万剑冢核心孕育的圣物，剑冢毁，剑心莲必碎。”

    林渊沉默。

    时间紧迫。他需要剑心莲，剑冢遗民需要救援，而敌人是成群的天机卫和一座克制剑修的大阵。

    “剑前辈，我需要知道天机卫的详细情报，以及绝剑大阵的弱点。”

    剑无痕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都在里面。但林道友，恕我直言，你现在气息虚弱，恐怕连一个天机卫都对付不了。而且剑冢内部……情况很复杂。”

    “复杂？”

    “剑冢深处，沉眠的上古剑仙残魂，在半年前突然集体苏醒。”剑无痕神色凝重，“他们似乎感应到了剑道纪元的开启，也感应到了终末之眼的威胁。现在剑冢内部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死守，与剑冢共存亡；另一派……主张投靠天机阁，换取一线生机。”

    内忧外患。

    林渊握紧玉简：“前辈的意思是，即使我进了剑冢，也未必能拿到剑心莲？”

    “剑心莲由‘剑仙试炼’守护。想要取得，必须通过试炼。”剑无痕看向他，“试炼的规则很简单：击败三位上古剑仙残魂的投影。但以你现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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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渊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转身要走，剑无痕叫住他：“林道友，等等。”

    独臂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递给林渊：“这是‘剑冢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剑冢外围禁制。另外……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玄黄界还需要你。”

    林渊接过铁牌，入手冰凉，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剑意。

    “前辈不和我一起去？”

    “我要回剑冢主持大局。”剑无痕眼神决绝，“若剑冢注定要亡，那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死在剑冢里。”

    说罢，他化作剑光，朝葬剑山脉方向飞去。

    林渊目送他离去，然后打开玉简。

    神识沉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天机卫：天机阁秘密培养的死士，总计三百人，全部以终末烙印控制，无痛无惧，无自主意识。单个战力相当于元婴巅峰，擅长合击阵法，且对剑道攻击有极强抗性。

    绝剑大阵：以九根“绝剑柱”为基，覆盖方圆五百里。阵法核心在葬剑山脉主峰“天剑峰”顶，由一名天机阁长老镇守。破阵方法有二：一是摧毁九根绝剑柱；二是击杀镇守长老。

    剑仙试炼：万剑冢核心禁地，需连败三位剑仙投影。第一位是“快剑仙”，剑速无双；第二位是“重剑仙”，剑势如山；第三位是“心剑仙”，专攻神魂。

    情报很详细，但每一项都让人绝望。

    林渊收起玉简，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他需要恢复更多实力，哪怕只是多一成。

    识海中，那棵焦黑的剑种树苗微微颤动。他将五行源晶中的土源晶取出，握在掌心——土主厚重、承载，最适合稳定伤势。

    土系本源缓缓渗入，焦黑的树干表面开始脱落死皮，露出下方新生的、淡黄色的木质。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恢复。

    三个时辰后，林渊睁开眼。

    实力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两成左右，勉强能施展一些剑诀了。但对付天机卫，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帮手。

    心念一动，羁绊符文在识海中亮起。五道微弱但坚韧的联系，连接着岩洞中的五个弟子。虽然他们昏迷了，但羁绊还在。通过羁绊，他能感受到他们破碎道基中残存的力量。

    “借我一点力。”林渊轻声道。

    五道微光顺着羁绊传来，注入剑种树苗。

    树苗顶端，冒出了一片嫩绿的新芽——那是木系本源催生的生机。新芽舒展，洒落点点绿光，融入林渊四肢百骸。

    伤势又恢复了一分。

    他站起身，看向葬剑山脉方向。

    该出发了。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把剑。

    林渊走到胡杨林深处，寻了一根最粗壮的枯木。枯木质地坚硬，在荒漠中风吹日晒千年不腐，已近石化。

    并指如剑，削木为剑。

    一柄三尺木剑，在他手中成型。剑身粗糙，无锋无刃，但握在手中时，竟与剑种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老朋友，”林渊轻抚木剑，“又得靠你了。”

    他御风而起，朝葬剑山脉飞去。

    身后，黄沙镇的轮廓越来越小。

    而葬剑山脉方向，灰黑色的绝剑大阵光罩已清晰可见。光罩内，隐约传来金铁交击之声，和凄厉的剑鸣。

    剑冢遗民，还在死战。

    而万剑冢中的剑心莲，还在等待。

    系统任务倒计时：八十六天。

    时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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