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山脉外三百里，绝剑大阵的光罩如同一口倒扣的灰色巨碗，将整片山脉笼罩其中。
林渊在距离大阵十里处的一座矮山后停下，收敛气息，仔细观察。
剑无痕给的玉简中记载，大阵每三个时辰会有一次微弱的“换气期”——那是九根绝剑柱交替运转时产生的短暂间隙，大约持续三息。这三息内，阵法会出现一丝破绽，足够一人潜入。
而现在，距离下次换气期还有半个时辰。
林渊没有干等。他将土源晶贴在胸口，土黄色的光华渗入体内，暂时稳住伤势。然后手握木剑，沿着山脉外围缓步潜行。
刚走出三里，前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一队天机卫正在巡逻。
总共三人，皆穿玄黑重甲，面甲遮脸，只露一双空洞的眼睛。他们行走时步伐整齐划一，间距精确到寸，周身缭绕着灰色的终末死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
为首的天机卫突然停下，空洞的眼眶转向林渊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林渊心中一凛——他的隐匿禁制虽然简陋，但也不该被元婴巅峰修士如此轻易识破。除非这些天机卫的感知方式，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神识扫描。
“生人气息……”为首天机卫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围杀。”
三人瞬间散开，呈品字形包抄而来。速度之快，带起三道残影。
林渊不再隐藏，从山石后跃出，木剑横在胸前。
他现在的实力只有巅峰时期的两成，硬拼绝不是对手。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天机卫没有的——战斗智慧。
第一个天机卫冲到面前，重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林渊没有硬接，而是侧身滑步，木剑贴着对方的手臂内侧削过。剑锋虽钝，但蕴含的剑意精准刺入重甲关节处的缝隙。
咔！
天机卫的右臂关节应声而裂，动作僵了一瞬。林渊抓住这一瞬的机会，木剑转刺为挑，剑尖点向对方眉心——那里是终末烙印的核心所在！
但另外两个天机卫已经赶到。一人从左侧挥爪抓向林渊后心，另一人从右侧踢出腿鞭，封死所有退路。
合击阵法！
林渊果断放弃攻击，木剑下劈，剑尖点地，借力后翻。腿鞭擦着他的衣角扫过，在岩石上犁出一道深沟。而那一爪虽然落空，但爪风余波还是刮破了他的后背，留下五道血痕。
剧痛传来，但林渊眼神冷静。
他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恰好站在三个天机卫的合围中心——这是一个看似绝境的位置，但玉简中提到过：天机卫的合击阵法在中心位置存在一个微弱的“死点”，因为三股力量交汇时会相互抵消三成。
“就是现在！”
林渊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注入木剑，木剑表面浮现出淡黄色的土系符文。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狠狠插入地面！
“地脉震荡！”
土源晶的力量顺着剑身涌入地底，方圆十丈的地面剧烈震动。三个天机卫的重甲虽然防御惊人，但脚下不稳，合击阵法瞬间紊乱。
趁此机会，林渊拔剑而起，身化三道残影，同时攻向三人眉心！
这是他从影渊的镜像法则中领悟的分身技巧，虽然只能维持一瞬，但足够了。
三个天机卫下意识地各自格挡，却忘了他们本该共同防御——合击阵法彻底瓦解。
真正的林渊出现在为首的甲卫身后，木剑刺入其后颈铠甲缝隙。剑尖上，一缕微弱的终结剑意爆发——那是终末之剑残留的气息，虽然只有亿万分之一，但对同为终末造物的天机卫来说，是绝对的克星。
嗤！
灰色死气从甲卫七窍中喷涌而出，他僵在原地，三息后，铠甲内传出骨骼碎裂的闷响，整个人瘫软倒地。
剩余两个天机卫见状，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林渊且战且退，又用了半炷香时间，才抓住机会，以同样方式击杀另外两人。
战斗结束，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后背的伤口在渗血，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连木剑都出现了裂痕。
但收获也有——从为首天机卫的尸体上，他搜出了一块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是一道简化版的金色眼睛图案。这应该是通行令牌。
更重要的是，通过对战，他验证了一个猜测：天机卫虽然强悍，但缺乏变通，完全依赖预设的战斗模式。只要找到规律，就能以弱胜强。
调息片刻后，林渊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又遭遇了两队巡逻的天机卫。每一次都是生死搏杀，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到后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多到数不清，全靠木系源晶的生机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战绩也惊人——九名天机卫，尽数伏诛。
当他终于抵达绝剑大阵边缘时，距离换气期只剩最后十息。
眼前的灰色光罩厚达三丈，表面流淌着扭曲的符文。透过光罩，能看到内部的葬剑山脉——原本应该剑气冲霄的山脉，此刻死气沉沉，连山体都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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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记载的第九根绝剑柱，就在前方三里处的地下暗河中。
林渊握紧通行令牌，在换气期到来的瞬间，纵身撞入光罩。
想象中的阻力没有出现，令牌散发出微光，将他包裹，顺利通过了阵法屏障。但通过时，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扫过全身，似乎在检查什么。好在令牌气息纯正，没有触发警报。
进入大阵内部，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粘稠如泥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天地间的剑气被绝剑大阵强行压制，像是被捆住手脚的猛虎，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
林渊不敢耽搁，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朝地下暗河的入口潜去。
入口在一处瀑布后方，瀑布水流被大阵影响，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散发着腐臭气息。林渊屏息穿过瀑布，里面是一个幽深的洞穴，洞穴深处传来潺潺水声。
沿着洞穴向下走了约百丈，终于看到暗河。
河水同样呈灰黑色，但河底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那是第九根绝剑柱散发出的阵光。
林渊潜入水中，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剧痛差点让他昏厥。他咬牙坚持，朝光源游去。
越靠近，水中的阻力越大。绝剑柱自动散发出的阵法之力，排斥一切靠近的生灵。
林渊取出土源晶和水源晶，一手握一个。土克水，水亦能载土——他要以土源晶的厚重稳住身形，以水源晶的亲和抵消部分排斥力。
这个方法奏效了。
他艰难地游到绝剑柱前。这根柱子高约三丈，通体灰黑，表面布满了裂痕——那是常年被暗河侵蚀的结果。玉简记载没错，这是九根柱中最脆弱的一根。
但再脆弱，也是炼虚层次阵法的一部分。
林渊浮出水面换气，然后再次潜入。这次，他将木剑贴在绝剑柱最大的一道裂痕上，双手按住剑柄。
“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但这柱子属金，被水侵蚀万年，金气已弱。”
“我要做的不是硬破，而是加速这个过程。”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全部灵力，通过木剑注入裂痕。不是攻击性的剑意，而是蕴含生机的木系本源——木克土，但木亦能吸水。他要让裂痕中的水汽与木气结合，产生“木吸水涨”的效果，从内部撑裂这根柱子！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林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灵力即将耗尽。但绝剑柱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裂缝中渗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阵光，而是混杂了水汽和木气的混沌光芒。
终于，在第四炷香时——
咔嚓！
一声脆响，绝剑柱从中断裂！
断口处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整个暗河都在震颤。林渊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大口血。
但他顾不上伤势，抬头看向上方。
绝剑大阵的灰色光罩，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像破碎的镜子，眨眼间布满了五分之一的天空。
大阵被破开了一个缺口！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三道强横的气息从三个方向急速逼近。
“大胆狂徒，竟敢破坏绝剑柱！”
“围住他，格杀勿论！”
三名天机卫统领，到了。
每个都是元婴巅峰，气息比之前遇到的天机卫强了至少三倍。他们身穿暗金色重甲，手持长戟，眼中金色烙印清晰可见——这是被终末之眼深度控制的标志。
更糟糕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三十名普通天机卫。
绝境。
林渊刚从暗河中爬出，浑身湿透，灵力枯竭，连站直都困难。
而这时，剑冢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剑鸣——玉简中提到的内部叛乱，爆发了！
他能听到剑无痕苍老的怒吼：“叛徒！你们对得起剑冢列祖列宗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猖狂大笑：“剑无痕，时代变了！跟着天机阁，我们至少能活！跟着林渊那个将死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内忧外患，时间紧迫。
剑冢本源正在快速流失，玉简记载，最多十二个时辰就会彻底枯竭。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林渊看着逼近的三名统领，又看向剑冢方向，脑海中飞速权衡。
救剑无痕？来不及了，而且他现在自身难保。
击退追兵？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撑过三招都是奇迹。
闯入万剑冢？那是唯一的路，但万剑冢在剑冢最深处，要穿过整个战场。
选择……
他忽然笑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成年人，全都要。
林渊从怀中掏出最后两颗源晶——火源晶和木源晶。他将火源晶塞入口中，强行咽下；将木源晶按在胸口，与土源晶并列。
“五行源晶，听我号令——”
“以土为基，以木为引，以火为燃，以水为媒，以金为锋！”
“今日，我以残躯，再开剑道！”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木剑上。已经布满裂痕的木剑，在五行源晶之力的灌注下，竟然开始蜕变——剑身浮现出五色纹路，剑锋处吞吐着混沌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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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以五行源晶为燃料，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的“伪·终末之剑”！
虽然威力不足真正终末之剑的万分之一，但对付这些天机卫，够了。
三名统领已经杀到眼前，三柄长戟同时刺来。
林渊不闪不避，举剑，横斩。
一道五色剑光呈扇形扩散。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剑光所过之处，三十名普通天机卫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连灰烬都没留下。三名统领的长戟断成六截，暗金重甲上出现深深的剑痕，鲜血从裂缝中涌出。
但他们没死。
终末烙印保住了他们的核心。
“咳……”林渊单膝跪地，伪终末之剑的反噬让他七窍流血，识海中的剑种树苗彻底枯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闪烁。
这是他最后的力量了。
三名统领虽然重伤，但还有一战之力。他们扔掉断戟，徒手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苍老的剑光从剑冢方向斩来！
剑光如龙，掠过三名统领。噗噗噗三声闷响，三颗头颅飞起。
剑无痕浑身浴血，独臂持剑，踉跄落地。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剑冢遗民，都是宁死不降的死战派。
“林道友……”剑无痕看着林渊的模样，眼眶泛红，“你……”
“别废话。”林渊撑着木剑站起，“带我去万剑冢，现在。”
“可是你的伤——”
“十二个时辰，只剩八个了。”林渊抹去嘴角的血，“要么我死在里面，要么我拿着剑心莲出来。没有第三条路。”
剑无痕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好！”
他转身对身后的族人吼道：“为林道友开路！死也要送他到万剑冢入口！”
“遵老祖令！”
十几名剑修结成剑阵，护着林渊朝剑冢深处冲去。
沿途，叛乱派的剑修不断阻挠，天机卫的残兵也来围剿。每走一步，都有剑冢遗民倒下。鲜血染红了葬剑山脉的土地。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万剑冢入口——那是一座完全由断剑堆积而成的剑山，山体中央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散发着古老而纯粹的剑意。
“进去就是剑仙试炼。”剑无痕喘息道，“林道友，保重。”
林渊点头，迈步踏入缝隙。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剑无痕转身，独臂剑指苍穹，对剩余的五名族人笑道：“孩子们，怕死吗？”
“不怕！”
“那就陪老夫，再守最后七个时辰。”
“剑冢可以亡，但剑骨不能折！”
六人背靠万剑冢入口，结成最后的剑阵。
而缝隙内，林渊眼前景象变幻。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中，前方悬浮着三座剑台。
剑台上，三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实。
剑仙试炼，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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