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望这些废物,能多抓些圣人回来。”
李御苍指尖轻叩王座扶手,一下,又一下。
“不然……”
他眼睑微垂,遮住眸底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属于“李御苍”的复杂情绪。
“本皇又要亲自走一趟了。”
他顿了顿。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青草,以及那个总是笑眯眯、却下手从不留情的青衣少年。
“对了……”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还有那该死的草精。”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动作近乎无意识。
“大荒第一天骄……也不知道,那等本源精血,滋味如何。”
记忆里,是叶长青将他调戏的屈辱。
亦是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里,血神皇俯瞰众生时,对一切强大生灵本能的狩猎欲。
两种情绪,在胸膛里奇异地重叠。
他说不清自己是恨他,还是……只是想撕碎他。
血海边缘。
“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中军大阵响起,撕裂了漫天杀声与血腥。
那是……撤退的信号。
神朝大军如潮水般,从刚刚还在激烈争夺的战线上,迅速、却仍保持着基本秩序的,向后收缩、撤离。
旌旗歪斜,甲胄染血。
无数修士带着残肢断臂,被同袍搀扶或拖拽着,向后方飞遁。
仅仅三日。
三日之前,他们意气风发,踏过千里血海,以为犁庭扫穴只在旦夕。
三日之后,一切收复的失地,尽数归还。
血海,又回到了云城废墟周边那近乎原始的疆界。
半空中,残存的数位圣人聚在一处,气息萎靡,面色灰败。
萧家老祖捂着胸口,那里有一道几乎将他整个人斜劈开的狰狞创口,圣血仍在渗出,久久无法愈合。
他的拂尘已断,那件跟随他征战三千年的圣兵,此刻如一堆废铁般垂在腰间。
“该死的……”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一丝后怕,“本以为已是囊中之物,谁曾想这些血怪畜生,竟能临阵汇聚出几尊圣人王级!”
他咳出一口淤血,面色更白了几分。
“情报……误我大军啊。”
陈氏圣人默默收起剑匣。
那口祖传七代的飞剑,此刻剑身裂开三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剑灵沉寂,不知要温养多少年才能恢复。
他沉默良久,才涩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诸圣目光望向他。
“其一,请神皇陛下御驾亲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陛下困在圣人王多年,若能借此战寻得破境机缘,或可一举踏入大圣之境。”
无人接话,但是具都若有所思。
神皇若出,那必是毁天灭地。
“……其二。”
柳家老妪接过话头,她刚从昏厥中醒来不久,脸色蜡黄如金纸,气息虚浮。
“唤醒各家族中……沉眠的那些位。”
此言一出,众圣皆默。
那些位。
各家的底蕴,历代功参造化、却因寿元将尽或自封道伤而选择沉寂的古祖。
他们大多是圣人境之上,其中别说圣人王境了,甚至还不乏有大圣境!
甚至有传闻,个别最古老的世家、皇族深处,还封存着准帝级战力的老祖。
但那是家族最后的底牌。
不到生死存亡、不到灭族绝嗣之际,谁敢轻易去叩响那扇沉眠的门?
北地萧家老祖沉默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夫……需与族中长老共议。”
陈氏圣人垂下眼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柳家老妪不再言语。
半空中,唯有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卷起血海边缘尚未散尽的腥甜气息。
大军仍在撤退。
远处,那三尊圣人王血魔并未穷追,只是悬浮半空,骨翅大张,如同三尊血色雕塑,静静俯瞰着这片被它们重新夺回的土地。
仿佛在等待。
等待王座上那道身影,下一道谕旨。
血海之畔,杀声震天。
李御苍端坐王座,苍白的手指缓缓抬起。
动作很轻。
轻到仿佛只是拂去袖口一缕不存在的尘埃。
但就在他指尖抬起的刹那——
“轰——!”
整片血海,如同被一只从万丈深处探出的巨手,猛然攫住核心,狠狠搅动!
粘稠的血浪不再是翻涌,而是如同活物的脉搏,随着那根苍白手指抬起的弧度,骤然剧烈搏动!
所有血魔,无论远在百里之外拼死冲杀的卒子,还是高悬天际俯视众生的圣人王,皆在同一瞬,浑身剧震!
它们体表的血色符文,如同被添入薪柴的烈火,骤然炽盛数倍!
骨翅延展,獠牙更长,猩红双瞳深处亮起如燃烧熔岩般的光。
“杀——!”
嘶吼声震碎云层,血魔们如同挣脱了最后一层枷锁,朝着正在后撤的神朝大军,疯狂扑杀!
咬住了。
硬生生咬住了撤退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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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后的军阵瞬间被血色洪流冲开数道缺口。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护体神光如泡沫崩碎的声音,混成一片绝望的杂响。
而那三尊圣人王血魔,更是直接探出枯瘦如爪的手掌,对着虚空猛然一撕!
“嘶啦——”
空间如薄纸,被生生撕开三道狰狞裂口。
它们一步跨出,已横亘在诸圣退路之上。
“诸位……”萧家老祖惨然一笑,拂尘已断,他抬手抹去嘴角圣血,“怕是无路可退了。”
陈氏圣人默默收起剑匣,那口裂了三道口子的祖传飞剑,此刻连哀鸣都已无力。
柳家老妪面如金纸,勉强撑起一道残破法印。
再无退路。
唯有死战!
……
天昏沉,如泼墨。
日色早已被漫天邪煞遮蔽,唯有一轮惨白的轮廓,在血雾后若隐若现。
大地在震颤,在龟裂,在被圣级交战的余波一片片掀起、粉碎、化为焦土。
斩道修士如草芥,被那圣人王血魔的骨尾随意一扫,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身崩碎,元神湮灭。
有圣人被逼入绝境。
陈家那位圣人,终究没能护住剑匣。
一尊圣人王血魔的手掌,直接洞穿他的护体圣光,五指没入胸腔。
圣血如泉涌。
陈氏圣人瞪大眼睛,张口欲呼,却被那只手抓着胸口,生生提起。
血魔张开獠牙密布的嘴,对着他颈侧猛然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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