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还在落。
像一场不肯停歇的灰雪,从穹顶裂缝中簌簌飘下,落在冉诗语的肩头,也落在她贴在塔身的手背上。那断塔静静立着,红光一明一灭,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她的掌心仍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心跳——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搏动,顺着血脉直冲脑门,震得她指尖发麻。
“它还活着。”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其余三人同时绷紧了肩膀。
南宫笑天蹲在地上,正用小刀在地面划拉符文,闻言手一抖,刻出一道歪斜的线。“活?你管这玩意儿叫活?它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好吗!”
“闭嘴。”苍幺妹一脚踹在他鞋尖上,“人家正伤感呢,你非得插科打诨是不是?”
“我这是缓解气氛!”南宫跳起来揉脚背,“你们没发现吗?咱们站这儿越久,空气就越甜——跟谁偷偷放了桂花香薰似的,不对劲!”
他说得没错。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陈年蜜蜡融化后的味道,闻久了脑袋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可冉诗语知道,这不是什么祥瑞之气——这是“诱饵”。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离开塔身的刹那,腕上红痕猛地灼烫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皮肉里点了一根火柴。她咬牙没吭声,只是将《幻灵仙典》横于胸前,书页微颤,仿佛也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压力。
“它不想被读。”她说,“但我想看。”
话音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书脊上。鲜血顺纹路流淌,瞬间被吸收殆尽。下一瞬,秘籍自行翻动,一页泛黄古图浮现眼前——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由无数细线构成的能量经络图,九条主脉如血管般蔓延,最终汇聚于塔心一点。
“哇哦。”南宫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不就是人体经络plus豪华版吗?还有标注!第九脉写着‘飞鸟归巢’?什么意思?难道破坏之后还能领一只信鸽当纪念品?”
“少扯淡。”北冥站在他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图谱,“你看这里——每条脉络末端都有一个节点,像阀门。一旦强行破坏,能量倒流,整个地脉都会炸。”
“炸?”苍幺妹冷笑,“那你刚才在光幕前耍帅的时候怎么不说会炸?现在才装专家?”
“那时候我们还没摸清结构。”北冥淡淡道,“现在知道了——这不是机关,是命脉。毁它,等于剖开大地的心脏。”
空气骤然凝固。
冉诗语低头看着图谱,忽然发现第九脉末端那个极小的飞鸟纹,竟与她幼时母亲香囊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那只青羽小鸟,曾是她童年唯一的慰藉,后来香囊被管家收走,说是“庶女之物,不配挂贵女腰间”。她以为那东西早就不在了,没想到……竟刻在这座噬愿塔的命门之上。
“我妈……来过这里。”她喃喃。
没人接话。这种时候,安慰是最无力的语言。
南宫默默把小刀插回靴筒,盘腿坐下:“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做手术?精准切除肿瘤,还不许病人死?”
“差不多。”北冥终于挪开视线,看向三人,“我观察过了,装置每十二息会进入一次‘休眠期’,核心光门闭合,防护降到最低。窗口只有三息。”
“三息?”苍幺妹挑眉,“你当咱们是自动贩卖机按按钮?投币、选择、出货?”
“第一息破壳。”北冥比划,“用高爆发法术撕开表层结界。”
“第二息截流。”冉诗语接上,“切断九脉连接,阻止能量回涌。”
“第三息焚核。”南宫叹了口气,“烧掉核心,让它彻底断气——还得保证灰都不剩。”
“完美。”苍幺妹鼓掌,“计划听起来很牛,执行难度堪比用绣花针捅穿山甲。”
“但我们有《幻灵仙典》。”冉诗语翻开书页,指尖轻点计时符文,“它可以精确到毫息,帮我们卡节奏。”
“也就是说——”南宫咧嘴一笑,“我们要在三秒钟内完成一场修仙界最高难度的外科手术?”
“对。”北冥点头,“而且必须四人同步,差一丝都可能引发反噬。”
“哎哟喂。”南宫夸张地捂住胸口,“我突然想起我家祖坟今天要扫墓,我得请假!”
“你连祖坟在哪都不知道。”苍幺妹翻白眼,“上次你说你太爷爷葬在月亮背面。”
“那是浪漫主义表达!”
“你们俩。”冉诗语忽然开口,声音轻却稳,“别闹了。”
两人顿时噤声。
她看着他们,眼神清澈,像暴雨洗过的夜空。“刚才在幻境里,我看到了很多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们:我一直以为,变强就是为了不用再依赖任何人。可今天我才明白,真正强大的,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而是敢把手伸出去,说一句‘我需要你们’。”
南宫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啧,这话要是录下来,能当宗门年度鸡汤演讲冠军。”
“闭嘴。”她也笑了,“不然我把你的笛子塞进轮回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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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他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苍幺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整理袖口,却悄悄把一枚替命娃娃塞进了南宫怀里。后者毫无察觉,还在傻乐。
北冥静静看着这一幕,眉心那道古老符痕忽然微微发烫。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按,却发现每当接近“十二息”的节点,那印记就像被唤醒一般,自主闪烁,频率竟与塔心跳动隐隐同步。
他没说话。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四人背靠断塔围坐,灵识相连,感知共享。冉诗语通过秘籍投射出能量图谱,南宫模拟法术衔接顺序,苍幺妹负责监控外围波动,北冥则推演最佳出手时机。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倒数。
“还有七次循环。”冉诗语低声道,“我们得在第八次时动手。”
“为什么不是第一次?”南宫问。
“因为第一次太危险。”她说,“它在试探我们。等到第八次,节奏熟了,它反而会松懈——就像人刷牙,刷到第八下,手就懒了。”
“你这比喻真接地气。”苍幺妹忍不住笑。
“生活经验。”冉诗语耸肩,“我在厨房偷吃点心时总结的。”
又一轮十二息过去。
塔心红光缓缓黯淡,光门开始闭合。
“来了。”北冥低声说。
所有人屏息。
第一息——破壳!
冉诗语双手结印,《幻灵仙典》悬浮半空,冰蓝火焰自掌心喷薄,化作利刃直刺塔表!轰然一声,外壳裂开蛛网状缝隙!
第二息——截流!
南宫十指翻飞,音律化丝,缠绕九脉节点,猛然一拽!能量经络剧烈震颤,即将断裂!
第三息——焚核!
苍幺妹怒吼一声,甩出全部灵力,一团赤红火球轰向塔心!
可就在火球即将命中之际——
北冥突然伸手,一把扣住苍幺妹手腕。
动作太快,没人反应过来。
火球偏移半寸,擦着塔心飞过,在墙上炸出一片焦黑。
“你干什么!”苍幺妹怒吼。
北冥没答,只是盯着塔心深处——那里,在红光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而冉诗语腕上的红痕,正疯狂跳动,像要挣脱皮肤,扑向那团光芒。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
“等等……它不是要杀我们。”
“它是想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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