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还在落，但这一次，没人抬头。

    灰尘落在冉诗语的睫毛上，像一场不肯落地的雪。她的手还贴在塔身，掌心下的搏动比刚才更清晰了——不是攻击，不是反噬，而是一种近乎委屈的轻颤，仿佛被遗弃多年的孩子终于看见亲人，却不敢哭出声。

    “它……在等我。”她嗓音发哑。

    南宫笑天刚想插句“这塔怕不是暗恋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符文光痕，那是方才三息手术未完成时留下的能量余波，此刻正微微发烫，像一块卡在皮肤里的旧伤。

    苍幺妹一屁股坐在地上，火苗从她掌心窜出半寸，又被她狠狠掐灭。“我说，咱们是不是搞错了重点？”她冷笑，“本来是来拆炸弹的，结果发现炸弹会撒娇？现在是要给它顺毛还是认亲？”

    北冥没说话。他站在断塔另一侧，眉心那道符痕正随着塔心跳动，一下、一下，像是有谁在他颅骨里敲钟。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住印痕，触感滚烫，仿佛那里埋着一块烧红的铁片。

    “第八次。”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落尘声盖过，“下一次休眠，防护衰减47%。”

    “你怎么知道？”南宫皱眉。

    “它告诉我的。”北冥闭眼，“不是用声音。是频率。每一次心跳，都在重复同一个节拍——十二息循环，第七次之后，会有一次微小的迟滞，像是……喘不过气。”

    冉诗语猛地睁眼。她腕上的红痕也在跳，和北冥说的节奏完全一致。

    “所以它不是要杀我们。”她喃喃，“它是被困住了。它想让我们救它。”

    空气凝住了。

    苍幺妹嗤地一笑：“哟，感情这塔还是个苦情剧女主？身世凄惨、无人理解、含泪待拆？”

    “但它确实开始修复自身了。”冉诗语翻开《幻灵仙典》，书页自动翻至那幅经络图。九条主脉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线条由灰转亮，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水流。“如果我们再拖下去，下次破防的机会可能就是四个月后，甚至更久。”

    “四个月？”南宫夸张地捂住胸口，“我连三天不吃饭都撑不住！”

    “那你去厨房偷吃点心的时候怎么不怕撑死？”苍幺妹翻白眼。

    “那是为了艺术献身！你知道维持帅气形象多耗体力吗！”

    “闭嘴。”北冥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第八次，是我们唯一能成功的时间窗口。早了，它警觉；晚了，它恢复。只有这一次，它会松懈——就像人打哈欠，张到最大那一瞬，防备最弱。”

    冉诗语点头。她指尖轻点书页角落，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古字：“归鸟引路，血契为钥。”

    她心头一震。那只青羽小鸟，母亲香囊上的图案，又一次出现了。

    可她没说。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

    “那就干。”苍幺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不过这次别再让我火球打偏了，我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偏一次是意外，偏两次就是演技差。”

    “问题是，”南宫挠头，“上次模拟，我音律丝线总是慢半拍。你说它会不会是故意的？毕竟这塔看起来挺聪明，说不定还会卡bug？”

    “那就卡回去。”冉诗语将《幻灵仙典》横于掌心，低声念咒。书页泛起微光，一道符文自封面飞出，分别烙入四人识海。刹那间，他们脑中同时响起一个精确到毫息的倒计时。

    “现在，我们共用一个心跳。”她说。

    北冥闭目，任由眉心符痕与塔波共振。他成了活体节拍器，每一下闪烁都在校准三人出手的时机。冉诗语负责破壳，南宫截流，苍幺妹焚核——顺序不变，但节奏必须严丝合缝。

    第一次模拟开始。

    第一息——破壳！

    冉诗语双掌推出，冰蓝火焰化刃刺向塔表，外壳应声裂开。

    第二息——截流！

    南宫十指翻飞，音律成丝，缠绕九脉节点，猛然一拽——

    可就在能量即将断裂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抖，丝线滞后了不到半瞬。

    轰！

    虚影炸开，四人识海同时剧痛，像是被人拿勺子挖了脑仁。

    “又是这样！”南宫甩着手，“我发誓我没偷懒！是它……它干扰我！”

    “不是干扰。”北冥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黑纹，“是你在回应它。你的音律频率，和塔心某段残响产生了共鸣。它把你当成了……同类。”

    南宫愣住：“所以它觉得我是它失散多年的音乐搭子？”

    “差不多。”冉诗语沉吟，“或许正因为你是‘意外变量’，它才无法完全预测我们的行动。但这也意味着——你必须更强地压制共鸣，不能让它牵着你走。”

    “简单。”苍幺妹冷笑，“让他闭嘴呗，反正平时也没人听他说话。”

    “喂！”

    第二次模拟。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南宫都在第二息卡壳。他的音律越精准，塔的回应就越强烈。到最后一次，他甚至无意识哼出一句陌生咒语，音调古老，带着某种祭祀般的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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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吓了一跳：“我靠，这啥？我什么时候学过这个？”

    没人回答。但大家都明白——这塔，真的在试图沟通。

    第五次模拟结束时，秘籍书脊悄然裂开一道新痕，细如发丝，却渗出一缕血雾，瞬间被书页吸收。冉诗语察觉到了，却装作没看见。

    代价，早就注定。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足够近。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几句模糊的交谈，像是巡逻弟子正在靠近。

    “还有七次循环。”冉诗语低声说，目光盯着塔心，“我们必须在第七次休眠结束前准备好。”

    “准备个鬼。”苍幺妹压低声音，“我现在手都在抖，再蓄力下去，我怕我一个激动直接把塔点着当篝火烤。”

    “那你烤的时候记得分我一个。”南宫咧嘴。

    “闭嘴。”北冥突然抬手，五指张开，示意安静。

    塔心红光缓缓黯淡，第七次休眠即将开始。

    冉诗语深吸一口气，双手覆上秘籍。《幻灵仙典》浮空而起，光芒洒落，四人身影渐渐模糊——隐匿天机启动，他们的气息彻底融进塔影，如同从未存在。

    地面微微震动。

    裂缝中，金色细沙悄然渗出，一触即燃，却又无声熄灭。苍幺妹瞥见了，没吭声，只是悄悄把一枚替命娃娃塞进了南宫怀里。后者依旧傻乐，毫无察觉。

    北冥闭目，眉心符痕与塔波同步闪烁。倒计时在识海中流转，精确到毫息。

    “第七次，开始了。”他低声说。

    红光渐弱，光门缓缓闭合。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一年。

    冉诗语看见一片青羽在识海中飘落，一闪即逝。她唇边轻喃：“娘，若你曾在此，今日……我该如何做？”

    没有回答。

    只有心跳。

    一下，又一下。

    塔心红光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忽然停顿了一瞬。

    像屏息。

    像等待。

    像某个沉睡的灵魂，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北冥睁开眼，声音斩钉截铁：

    “第八次，开始了。”

    冉诗语的手指刚刚离开书页，指尖还沾着一滴未干的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