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门的缝隙里,那只苍白的手还停在半空,五指舒展,像是一场等待了千年的邀约。月光斜切过它的指尖,映出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茧,仿佛这手曾在无数个轮回中反复伸出来,又无数次被命运推回去。
冉诗语的手指离它只差一寸。
可她没再往前。
她缓缓收回手,低头看向怀中的《幻灵仙典》——那本书正微微发烫,封面青羽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裂开一道道细纹。第九页的赤莲早已化作灰烬,只剩下一圈焦黑的轮廓,像是谁在纸上烧了个梦。
“想封我?那你先看看,是谁在读你的命。”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把南宫笑天吓得一个激灵。
“哎哟我去!”他抱着昏迷的北冥往后缩了半步,“你这语气……跟半夜翻前任聊天记录时一模一样,阴森得很!”
苍幺妹单膝撑地,右眼还在淌黑血,但她用袖子一抹,反倒笑出声:“笑死老子了,你现在是准备搞父女伦理大戏,还是当场写本《我家老爹修仙失败实录》?”
冉诗语没理他们。
她盘膝坐下,将秘籍平放在膝头,深吸一口气,然后——
“啪!”
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清脆响亮。
南宫笑天瞪眼:“你疯啦?打自己干嘛?”
“清醒。”她抹了下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刚才那声‘回来’,听着像求饶,其实是咒。他想用亲情当锁链,把我钉在这扇门前,永远走不进去,也退不出来。”
她说着,指尖蘸了掌心血,在书页上轻轻一划。
刹那间,焦黑的纸面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那些即将消散的文字竟开始重组,扭曲成新的符文,三个字缓缓浮现:
眼、心、印。
“命门。”她低声念出,忽然笑了,“还挺会藏,非得让人自残才肯给答案。”
南宫笑天凑过来,眯眼瞧:“所以这是说,咱要往他眼睛捅一刀、心里插一剑、再在他脑门盖个章?”
“差不多。”她点头,“只不过这一刀一剑一章,得用‘规则’来砍。”
苍幺妹翻白眼:“你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冉诗语抬眼,“他靠‘魂噬归墟’吞世界续命,那我们就造个反向阵法,让他尝尝被世界啃一口的滋味。”
“哦——”南宫笑天拖长音,“就是让他体验一把‘自助餐变食材’的惊悚感?”
“对。”
“刺激!”他猛地一拍大腿,“那我负责喊‘开饭啦’!”
“你闭嘴。”苍幺妹踹了他一脚,“现在问题来了:你说的阵法呢?不会又要靠意念召唤吧?老子可不信你能凭空变出个八卦炉来炼他爹。”
冉诗语没答,而是解开衣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在冉府被罚跪时留下的。她抽出随身短刃,毫不犹豫在伤口处一划。
血涌而出。
她任由鲜血滴落,在地面勾勒出一道繁复图腾。线条蜿蜒如蛇,节点处泛起微弱金光,竟与《幻灵仙典》上的残纹隐隐呼应。
“这不是阵法。”她一边画一边说,“这是‘逆因果阵图’,传说中能短暂颠倒施术者与受术者的因果链。他吞噬我们,我们就借这阵,把‘被吞噬’的结果提前种进他的因里——让他还没吃,就先尝到消化不良的苦。”
南宫笑天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是想让他……未卜先吐?”
“聪明。”她抬头一笑,“但启动它,需要三个人都接触过《幻灵仙典》的力量痕迹。”
“完蛋。”苍幺妹摊手,“我就碰过一次副本,还是从你那儿借的,灵力亲和度估计还没你家门槛高。”
“没关系。”冉诗语将血书完成最后一笔,轻轻一点地面,“我给你们‘接种’。”
话音落,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古咒。血绘阵图骤然亮起,两道红光如蛇般窜出,分别缠上南宫笑天与苍幺妹的手腕。
“哎哎哎!别别别!”南宫笑天跳脚,“我还没同意献祭身体当符纸啊!”
“不是献祭。”她冷静道,“是共享痛觉。接下来你会觉得像被一万只蚂蚁啃脚趾,持续三分钟。”
“那还不如献祭!”他哀嚎。
光芒一闪而逝。
两人踉跄后退,脸色发白。南宫笑天蹲在地上直喘:“我刚是不是梦见自己在生孩子?太疼了!这比练功走火入魔还狠!”
苍幺妹倒是硬撑着站稳,啐了一口:“老子宁可被雷劈七次,也不想再经历那种灵魂被泡椒腌过的滋味。”
“恭喜。”冉诗语收手,“你们现在是秘籍认证用户了。”
“认证个鬼!”南宫笑天欲哭无泪,“我感觉我以后打喷嚏都会冒出几个不认识的符文!”
“少废话。”她起身,指向锈铁门,“准备布‘七曜连星局’。原版需七人定点激发,但我们只有三人,只能改用‘三星代七星’变式——威力减半,时效只有十二息,但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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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苍幺妹突然皱眉,“你说‘眼、心、印’是命门,那我们怎么分?”
“很简单。”冉诗语目光扫过二人,“南宫守‘心’位,以音律扰其神识共振;苍幺妹控‘眼’位,用你那破烂右眼锁定视觉回路;我亲自镇‘印’位,切断血脉共鸣。”
“听起来我都想给自己颁个最佳配角奖。”南宫笑天叹气,“为啥每次都是你扛主责?就不能让我装一回英雄?”
“因为你上次假装英雄,结果把自己卡在树杈上三天没下来。”她淡淡道。
“那是意外!那是战术性高空侦察!”
“闭嘴,站位。”她已跃至指定坐标,手中秘籍高举,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入阵眼。
南宫笑天嘟囔着挪到“心”位,摆出夸张姿势:“我宣布,此处正式更名为‘笑天之心’,百年后会有雕像立在这儿。”
“百年后这儿是个茅坑。”苍幺妹站在“眼”位,右眼数据流疯狂刷屏,“现在开始倒数,十、九、八……”
冉诗语闭目,灵力灌注秘籍。
书页无风自动,残存纹路逐一亮起。她心中默念:“你说我是你女儿,那就让我送你一份成人礼——一场体面的消化不良。”
阵图轰然激活。
三道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如星辰连线,瞬间罩住锈铁门。门缝内的气息流动明显滞涩,那只伸出的手也开始颤抖。
“有效!”南宫笑天惊喜,“我听见里面有人打嗝了!”
“那是反胃。”冉诗语咬牙,“继续撑住。”
苍幺妹额头冒汗,右眼几乎要爆裂:“老子快撑不住了!这系统比十年前的老电脑还卡!”
“再坚持三息。”冉诗语低喝,“等我找到突破口——”
就在此刻,秘籍第九页残痕中,浮现一行极淡小字:
血启非终,待汝反照。
她心头一震。
这不是秘籍写的。
是她的血,在回应某种更深层的契约。
“原来如此……”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所以把钥匙藏在我身上——不是为了防我,是为了等我。”
话音未落,阵图中央突生异变。
地面裂痕中,浮现出一座香炉虚影,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雨后梅花与旧信笺燃烧的气息。那味道,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
“妈……?”她喃喃。
香炉轻晃,随即消散。
而锈铁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威胁,不是怒吼。
像是一位老人,在漫长守望后,终于看见继承者走上舞台。
冉诗语睁开眼,眼中再无动摇。
她猛然撕下一页秘籍,以血为墨,在空中写下最后一个符——
“断。”
三星阵图骤然压缩,化作一道金线,直刺门缝深处。
“眼”被蒙蔽,“心”被震荡,“印”被封锁。
整座门剧烈一颤,那只手缓缓缩回,消失在黑暗中。
封锁成功。
十二息过去,阵法溃散。
三人齐齐跌坐,大口喘息。南宫笑天瘫在地上,手指还能动弹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出一块糖塞嘴里:“救命……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榨干的甘蔗渣。”
苍幺妹靠着断墙,右眼彻底失明,却咧嘴笑了:“爽!虽然看不见了,但我刚才好像听见他疼得嗷了一声?”
“嗯。”冉诗语望着紧闭的门,轻声道,“他疼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幻灵仙典》,残破不堪,第九页只剩半片焦纸。
可就在那焦痕边缘,一点新绿悄然萌发——
像是一株嫩芽,从灰烬中钻出,轻轻顶开了死亡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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