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岩浆，包裹着一朵火莲。费劲千辛万苦，徐凤仪总算回到之前师尊让自己离开时的地方。这里离师尊所处的地方，尚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却已能感应到师尊的御心石莲。这么长时间过去，师尊的石莲还没有挪动地方，定是被什么困难绊住了脚。这一刻，徐凤仪无比庆幸自己没选择与两位道友一同离开，而是又赶了回来。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自己所能坚持的极限越来越近。徐真人却一直没有等来那个离开的好时机。他心下不由泛起几分哀......漠海宗山门之外，灵风卷着碎石与断枝呼啸而过，六阶海灵蛇所化老者衣袍猎猎，眉宇间压着山岳般的沉怒。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郁岚清三人三兽的面容，最终落在土豆昂首挺立的龙首之上——那抹隐而不发的真龙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如深海暗流，在灵息交汇的刹那，让整片海域的水汽都为之凝滞了一瞬。“小辈，何人？”老者声音低沉如雷滚过海底岩层，震得地面青砖嗡嗡作响。郁岚清足尖轻点虚空，悬停于半丈高处，既不俯首，亦不倨傲，只将掌心晶石向前一托。晶石内光影流转，赫然正是方才大殿之中，漠海宗宗主亲手剖开四阶海灵蛇腹腔、剜出内丹那一幕！血光未干，鳞片翻卷，内丹莹白如月，却被一只染血的手捏在指间——镜头拉近，那袖口纹样，分明是漠海宗内门长老特制云纹！“前辈请看。”她声线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此乃事发当日，镜术所录实影。凶手非弟子，而是贵玄孙陨落之时，唯一在场且亲自动手之人——漠海宗内门首席炼丹长老，褚明远。”话音未落，漠海宗宗主面色骤然惨白如纸，喉头一哽，竟咳出一口腥甜：“你……你怎敢——”“我怎敢？”郁岚清缓缓转头，眸光如冰刃横扫，“我若不敢，此刻跪在你们面前被数着时辰等死的，便是云汐宗无辜弟子；我若不敢，这枚内丹早已被炼成‘涤尘丹’，助你漠海宗再添三名元婴修士；我若不敢……”她顿了顿，指尖微扬，土豆倏然腾空而起，周身浮现金色龙纹，龙吟未起，海面已裂开一道幽蓝漩涡，无数细碎银光自漩涡深处升腾而起，聚成朦胧人形——那是四阶海灵蛇残魂！它通体半透明，蛇尾断裂处血雾缭绕，双目空洞却执拗地望向漠海宗宗主方向，张口无声，唇形却清晰可辨：“褚……明……远……”“褚长老？”漠海宗宗主猛地倒退三步，踉跄撞上身后石柱，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不可能！他去了南岸……他明明去了南岸！”“南岸？”土豆龙爪一划，海面漩涡骤然扩大，水幕如镜，映出南岸某处荒芜礁石滩——褚明远正盘坐于阵眼中央，双手结印，身前悬浮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罗盘。那罗盘表面裂痕纵横，边缘蚀刻着扭曲符文，赫然是异界域惯用的“虚渊引路阵”残件！“你撒谎。”郁岚清声音极轻，却像重锤砸进所有人心口，“他根本未赴南岸驰援，而是奉你密令，借‘参与大事’之名，暗中修复异界域遗落的跨界阵基。那条四阶海灵蛇，恰因巡海时撞破此事，才被你授意褚明远灭口取丹——丹中封存的，不是灵力，而是它临死前吞入腹中的一截阵基残片。”全场死寂。连海灵蛇一族都静默了。为首老者瞳孔骤缩，枯瘦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珠，滴落于地，竟蒸腾起一缕黑气——那黑气扭曲成蛛网状，瞬间蔓延至他脚边一块碎石上。石面赫然浮现与水幕中同源的蚀刻符文！“异界域……秽气！”老者嗓音嘶哑，震得整座山门簌簌落灰，“褚明远身上，有异界域秽气烙印！老夫玄孙撞破的，不是你漠海宗私利，是你勾结外敌，欲毁我族栖息海域根基！”“不！不是我——”漠海宗宗主终于崩溃，嘶吼着指向郁岚清，“是你！是你设局陷害！你早知褚明远所为，故意放他走，又引我们入彀！”“我若早知，何必等你与汐兰宗主商议‘祸水东引’？”郁岚清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寒潭，“我若设局，又岂会任你当着我面，将云汐宗三十亩灵田写入契约文书？”她袖中滑出一卷泛黄帛书，轻轻抖开——正是方才舱内镜术所录的交易全貌，末尾还盖着两宗宗主亲自按下的灵印血契！汐兰宗主浑身剧震，一把夺过帛书，指尖颤抖着抚过自己那枚鲜红指印，脸色由青转灰，又由灰转紫。她猛地抬头，看向漠海宗宗主的眼神，已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寒意：“你答应我的灵田……竟是用异界域秽气换来的？你可知南岸防线若溃，最先被撕开的，就是我云汐宗护山大阵所依的‘沧溟九曲水脉’？！”漠海宗宗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褚明远递来的那份“南岸急报”，说异界域探子已在海底布下十二处蚀脉钉。当时他只觉是夸大其词，随手批了“着即拔除”，却从未想过，那十二处蚀脉钉的位置图，正与眼前这枚黑色罗盘上浮现的裂痕，分毫不差。“够了。”六阶海灵蛇老者抬手，掌心凝聚一团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褚明远撕开衣襟后，左胸皮肤上烙印的蛛网状黑痕，“此乃‘噬灵蛛母’寄生印记，唯有长期接触异界域秽气者才会显现。褚明远身上有，你漠海宗丹房地窖深处，埋着三十七具被抽干灵髓的海兽尸骸——它们肋骨缝隙里，也刻着同样的印记。”他目光如电，直刺漠海宗宗主：“你漠海宗百年来‘意外暴毙’的七位外门弟子，皆是巡查地窖时失踪。他们的魂灯，至今在你宗祠偏殿阴龛里，幽幽燃着。”漠海宗宗主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砰然撞上青砖，鲜血混着冷汗蜿蜒而下。他想辩解，想嘶喊，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怪响——因为那七盏魂灯，确实在他亲手布置的阴龛里！他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海灵蛇一族的感知，能穿透百丈岩层，听见地底魂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前辈！”郁岚清忽而朗声开口，“褚明远尚在南岸，但此人绝非孤例。方才镜术所录，您可还记得汐兰宗主提过一句‘天衍宗白眉道人怀疑异界域修士’？”她指尖一弹，水镜晶石再次亮起，画面切换至天衍宗废墟深处——白眉道人拄着断剑，正俯身从坍塌的藏经阁瓦砾中，拾起一枚青铜铃铛。铃铛内壁，赫然镌刻着与褚明远罗盘上同源的蚀刻符文！“白眉道人三日前便已察觉异常，却遭人暗中截断传音，被迫滞留废墟。而截断传音之人……”郁岚清目光如剑，刺向瘫软在地的漠海宗宗主，“正是你派去‘协助重建’的两位金丹执事。他们袖中藏着的，是能屏蔽合体境以下所有传音符的‘静渊砂’——此物，产自漠海宗后山禁地‘幽篁谷’，全界仅你宗独有。”静渊砂！汐兰宗主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幽篁谷是漠海宗最隐秘的灵矿，传闻开采需以活人精血祭阵，百年方得三钱。她曾听闻漠海宗三年前突增三名元婴长老，原以为是机缘巧合，如今想来，那些“机缘”，怕是浸透了活人血泪！“噗——”漠海宗宗主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血雾散开，竟凝而不散，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张狰狞鬼脸——正是异界域秽气侵蚀神魂的征兆！“原来如此……”星月章皇低声喃喃，八条腕足悄然收紧，“他早就被秽气反噬，只是靠褚明远炼制的‘镇魂丹’强压。所谓‘闭关’的彭长老，怕是早成了药渣。”玄瑞冷笑一声，巨尾扫过虚空：“所以那三十亩灵田，是用云汐宗弟子的命，换他苟延残喘的药引？”土豆龙爪一握，海面漩涡轰然炸开，无数银光怨魂冲天而起，尽数涌入漠海宗山门之内。顷刻间，整座宗门响起凄厉哀嚎——那些被秽气暗中侵蚀的弟子、执事、甚至护山灵兽，体内蛰伏的污秽骤然暴走，躯壳寸寸龟裂，溢出黑血如溪流汇聚于地，竟在青砖上汇成一幅巨大蛛网图腾！“孽障！”六阶海灵蛇老者须发皆张，幽蓝火焰暴涨十丈，“你玷污海域，勾结外敌，屠戮同族，更妄图嫁祸于我灵蛇一脉，挑拨人修与海族千年盟约——今日，老夫代沧溟万灵，执刑！”他枯掌猛然下压！“且慢！”郁岚清一步踏前，白衣翻飞如鹤翼展开，“前辈请容晚辈一言——诛杀此獠易，但若他死，异界域在漠海宗埋下的‘蚀脉钉’便再无人能解。南岸防线，将在三日内彻底崩塌。”老者动作一顿，火焰悬停半空。郁岚清抬手，指向山门内那幅由污血绘就的蛛网图腾：“蚀脉钉核心，就在此处。褚明远不敢亲自动手，是因他修为不足，需以宗主血脉为引，方能催动。而今宗主神魂已溃，秽气反噬，恰好成了开启钉阵的钥匙。”她指尖凝起一缕鸿蒙元气，色泽澄澈如初春朝露，轻轻点向那幅血网中心：“晚辈愿以鸿蒙气为引，助前辈逆转钉阵，将其反向灌入异界域裂隙——此法凶险，需您与晚辈联手，以灵力为桥，以意志为锚。若成，则南岸危局可解；若败……”她顿了顿，眸光如磐石，“晚辈与前辈，皆将魂飞魄散。”海风骤然止息。六阶海灵蛇老者死死盯住郁岚清指尖那缕鸿蒙气——那气息古老、纯粹、包容万象，竟让他这活过三千年的老海灵，嗅到了一丝远古龙族的气息！他忽然想起族中秘典记载：鸿蒙初判时，真龙曾以脊骨为梁，撑起沧溟天幕，其气息所至，秽气尽消……“好！”老者斩钉截铁，右手五指张开，幽蓝火焰瞬间化作一条冰晶锁链，缠绕上郁岚清手腕，“老夫信你！若你欺瞒，纵使魂飞魄散，老夫亦要拖你共赴黄泉！”“一言为定。”郁岚清颔首，左手掐诀，鸿蒙气如游龙腾空，与冰晶锁链交缠成螺旋光柱，直贯山门血网！霎时间，天地变色。血网轰然倒卷，化作十二道赤红光束，撕裂长空，尽数没入云层深处。云端之上，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背后翻涌着灰雾的异界裂隙——十二道光束如利剑刺入，裂隙剧烈痉挛，灰雾中传来无数尖锐嘶鸣，紧接着，大股大股粘稠黑血自裂隙中喷涌而出，竟在高空凝成一片污秽血雨！“啊——”漠海宗宗主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黑气被血网吸走。而那十二道光束，竟开始逆向抽取裂隙中的秽气，将其压缩、提纯，最终凝成十二枚核桃大小的幽黑结晶，悬浮于郁岚清掌心之上。“此乃‘秽源核’。”郁岚清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汗，“以鸿蒙气封印，可镇压异界域裂隙百年。前辈若信得过，烦请交予天衍宗白眉道人——他手中青铜铃铛，正是镇压裂隙的‘九霄引灵钟’残件。”老者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小友大恩，沧溟万灵铭记。此物……老夫亲自送去。”他袖袍一卷，十二枚秽源核收入囊中，转身欲行，却又顿住，“小友，你身上……可有真龙血脉？”郁岚清一怔，土豆却昂首笑道：“前辈慧眼！我家小祖宗虽非真龙，却是鸿蒙气孕养之躯，与龙族同源同根！”老者眼中精光爆射，随即化作温和笑意：“难怪……难怪。此物，赠你。”他抛来一枚温润玉简，“内载《沧溟御浪诀》残篇，可助你驾驭四海之力。另附海灵蛇一族信物一枚——持此物，我族万里海域，任你通行。”玉简入手，郁岚清刚欲道谢，忽听远处天际传来浩荡剑鸣。数十道虹光破空而至，为首者白眉如雪，正是天衍宗白眉道人！他身后跟着云汐宗执法堂主、漠海宗幸存的几位长老，以及……三位身着玄色战甲、眉心烙印星纹的陌生修士！“郁真君！”白眉道人落地，目光扫过满地污血与崩塌的山门，最终落在郁岚清身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你截断的传音符，老道收到了。这三位，是星穹殿镇守司监察使，奉殿主之命，彻查异界域渗透一事。”三位监察使中，为首者上前一步，星纹眉心光芒微闪，目光如电扫过郁岚清，又掠过她臂弯上神采奕奕的土豆，最后落在六阶海灵蛇老者身上，竟微微躬身：“沧溟前辈，久仰。星穹殿已确认，漠海宗勾结异界域证据确凿。后续清理，还请前辈与郁真君鼎力相助。”老者冷哼一声：“星穹殿？若非郁小友，尔等此时该在南岸收尸！”监察使面色不变，却悄然退后半步：“前辈所言极是。殿主有令，自此役始，凡参与抵御异界域者，无论人修、海族、灵兽，皆授‘沧溟盟约’资格——享星穹殿资源调配权，共抗外敌。”郁岚清心中微动。沧溟盟约？这名字……分明是刚才六阶海灵蛇老者脱口而出的。她抬眸望去，正对上老者含笑的眼。老人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四字：“以你为名。”风过沧溟，海天一线。郁岚清立于断壁残垣之上，白衣染尘，眸光却比初升朝阳更亮。她身后，玄瑞甩尾震落肩头碎石，星月章皇腕足舒展如星图铺展，土豆则昂首吐纳，吞下最后一缕飘散的秽气，龙鳞之下，隐隐泛起一层温润金光。云汐宗宗主缓步上前，将一枚温润玉牌递来：“这是……三十亩灵田的地契。先前之议，作废。云汐宗愿以全部灵田为聘，请郁真君……任我宗客卿长老。”郁岚清垂眸，指尖拂过玉牌上流动的水纹。她忽然想起拜师日那天，师尊拂袖而去时说的那句：“你根骨驳杂，难承大道。”如今她站在山门废墟，脚下踩着背叛者的灰烬，掌中握着扭转乾坤的秽源核，臂弯缠着真龙血脉的伙伴，身后站着沧溟万灵的盟约。根骨驳杂？呵。她抬眸，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唇角微扬：“不必了。云汐宗的客卿长老……我，不当。”风骤起，吹散她额前碎发，也吹散最后一丝过往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