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恙本能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立刻控制住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只是眉头微微拧起,形成一个深思的弧度。
“可还是说不通,『5·11事件』当天,『黯客』现身方外人学院,亲手杀害沈院长。而我舅舅当时正在长京市守真院总部指挥中心坐镇,有完整的在场记录和多人证明。
“之后『黯客』几次现身,我舅舅的行踪都有据可查,从未有过长时间消失或无法解释的空白期,除非……”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施琅徐徐点头,接过了秦无恙未尽的话语。
“我的猜测也是这样,『黯客』不是你舅舅张元正本人,而是……你舅舅的克隆体。”
克隆技术。
这个和伦理道德有关,在地球时代曾掀起狂潮的高科技,成了此时解释迷惘的唯一答案。
秦无恙脸上那抹刚刚因找到解释,而变得略有舒缓的疑惑之色并未完全消失。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林荫深处摇曳的光斑,大脑以惊人的速度运转推演,排查着每一种可能性。
“如果『黯客』是我舅的克隆体,『袖手人』当年费尽心机也要盗取守真院62号项目的核心基因样本与资料,逻辑上就能完全说得通。
“他们需要最顶尖的基因蓝图,来打造一个足以承载重大阴谋的容器和更多有生力量,但……这样又会产生新的问题。
“『袖手人』掌握的克隆技术远未成熟,克隆产物普遍存在重大缺陷,缺乏稳定完整的自主意识,更像是由本能和简单指令驱动的战斗傀儡。
“这一点就连化一境的何岳都未能避免,而『黯客』……
“他思维缜密,谋略深远,行动果决,拥有独立且强大的意志,甚至能驾驭莫羽这样的魔族成员,这绝不是一个意识混沌的克隆体能做到的,。”
秦无恙直视施琅,抛出最关键的反问:
“如果『袖手人』已经攻克了克隆体意识生成的难题,为何其他克隆体依旧有缺陷?”
施琅的面色也沉凝如水。
他显然也早已反复思考过这个矛盾点。
此刻,他迎着秦无恙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
“没错,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但是,秦无恙,我比你……知道的信息要多一些。
“我在『袖手人』内部潜伏这些年,接触过许多你不知道的秘闻,基于这些,我想到了一种……听起来更加匪夷所思却在逻辑上能勉强自洽的推测。”
说到这,他猝然停住,似乎在斟酌词句。
林间的风变得极轻极缓,就连虫鸣鸟叫都悄然隐匿。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宛如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分隔开已知的现实与即将被揭开的秘密。
施琅终于开口,饱含诸多意味:
“外甥多像舅……有时也不一定指的是外貌呀。”
话音落下,秦无恙眸中精光猝然乍现!
如暗夜中劈裂苍穹的闪电!
一个此前从未敢深入的设想,却在施琅话语点拨下跃入脑海!
二人都没有说明白那个推测,可已然心照不宣。
『袖手人』和魔族有勾结,在蛰伏六年后首次出现时,一直在针对秦无恙布局。
目的秦无恙也已猜到大概,就是盯上自己的六个人格。
然后培养出在各个方面都拥有顶尖素质的魔族战士。
魔族之主桀,早在十几年前就于丘明谷中在秦无恙身上试验过。
成功分裂出了六个人格。
也就是说……桀必然可以做到人格的剥离。
既然如此,『黯客』身上的意识……或许就是张元正的第二人格!
守真院成立初期,张元正曾遭遇过那些暗中势力的伏击,还陷入过昏迷。
也就有了采集张元正基因和塑造第二人格的条件和时间!
而人格之间,记忆是互通的!!
隐藏在守真院高层中的卧底,除了被『灵烬』附身的向清道长,还有张元正那个被剥离的第二人格!!
所以张元正知道的事,『黯客』都知道!!
施琅看着秦无恙眼中那剧烈变幻,最终归于一种冰冷明悟的光芒,知道对方已经想到了同一层面。
他无需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站在荒郊野外的林间空地上,沉默地对视着。
阳光移动,树影偏移。
远处隐约传来国道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更衬得此地的寂静与压抑。
半晌,施琅抬手,用指节轻轻揉了揉自己断眉的位置,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他内心同样并不平静。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姑且……先叫他章元正吧,立早章,你比较了解你舅舅,依你看,你舅舅他自己……知道章元正的存在吗?还是说……
“你舅舅自己从始至终,就是『袖手人』的人?所谓的人格剥离,只是双簧戏?”
秦无恙果断摇头,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不,我更倾向于他不知道,他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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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魔族的立场,建设守真院的决心,对家人后辈的关怀……所有这些,都是连贯真实且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如果这是演技,那未免太过完美,也毫无必要,以他总秘书长的地位,若真是『袖手人』核心,有太多更便捷的方式可以达成目的。
“『黯客』,或者说章元正,他的肉体,是我舅舅的克隆体。他的意识,是我舅舅在不知情情况下被剥离或诱导分裂出的第二人格。
“可要是在分裂人格时,本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第二人格出现,那很有可能会造成记忆的单向通道。
“也就是章元正知道我舅的记忆,我舅却不知道他的存在,又或者桀有什么隔离阻断本体和其他人格记忆通道的方法。”
秦无恙的眼神锐利如解剖刀,切开表象,直抵内核。
施琅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绷,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两手一摊,做了个略显无奈的手势。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围绕『黯客』、『袖手人』、守真院内鬼、以及针对你的种种布局……一切令人费解的环节,就都说得通了。”
在这靖台市郊野偏僻的林间路边,两位拥有顶尖智慧,身负无数秘密的年轻人,凭借破碎的线索,惊人的直觉与严密的逻辑推演……
竟在短短一番对话中,拼凑出了一个如此惊世骇俗,足以颠覆整个神州守真院乃至衍星势力格局的恐怖真相!
风,不知何时又悄悄吹了起来。
树叶沙沙作响,晃碎了满地光影。
秦无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即便是他,在亲自与施琅一起推导出这个结论后,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其中蕴含的惊涛骇浪,去平复内心深处因至亲被卷入如此黑暗阴谋而掀起的波澜。
舅舅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当真相揭露的那一天,他将如何面对这个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犯下累累罪行的另一个自己?
如果……如果这仍然不是全部真相呢?
秦无恙的理智,永远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机器,即使在震撼中,也始终保留着一丝冰冷的警戒。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施琅脸上。
那目光,已不复最初的惊愕与震动,重新变得深沉平静,却也更加强大,更具穿透力。
“只是这样……”秦无恙开口,“我还是没法完全相信你。”
他需要验证。
需要更多无法伪造的证据。
需要施琅给出一个……能让他将这惊天推断与卧底身份真正联系起来,坚实可信的闭环。
施琅似乎早已料到秦无恙会有此反应。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恼怒或委屈,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表情,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信我,换做我是你,站在你的立场,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
施琅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秦无恙的距离,目光坦荡地迎上对方审视的视线。
“所以,我来不只是为了跟你说这些,我还要把我在『袖手人』内部潜伏这些年所窥探到最具价值的核心秘密告诉你,比如……『袖手人』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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