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还在沉思“青云剑宗掺和焚天魔火”这件事，眉头微蹙。青云剑宗与玄丹门向来喜欢扯皮，这次推迟封魔古迹探查就有他们的影子，如今又出现在焚天魔火的争夺中，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正思量间，只听幽兰说道：“我们要到了。”

    顾阳收回思绪，抬眼望去。

    荒原之上，一座城市耸立。

    这座城市与寻常修真城池截然不同。城墙并非规整的石砌，而是由各种材料拼接而成——巨大的兽骨、漆黑的金属、暗红的岩石，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封禁着怨魂的水晶柱镶嵌其中。城墙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混乱而压抑的气息。

    城门处没有守卫，只有两尊三丈高的石像鬼雕塑矗立两旁。石像鬼眼窝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但凡有修士靠近，火焰便会微微跳动，似是在审视来人。

    幽兰和顾阳在城外一处隐蔽处落下，各自换上一件宽大的斗篷。幽兰戴上了面纱，顾阳则戴上了一张遮住半边脸的青铜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两人的气息也被刻意收敛，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散修。

    来到城门前，石像鬼眼中的火焰扫过两人，没有异常反应。城门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入城者，缴纳十颗下品灵石，城内禁止私斗，违者神魂俱灭。”

    顾阳注意到，那“神魂俱灭”四个字上隐隐有黑色雷光流转，显然不是虚言恫吓。

    两人各自取出十颗下品灵石，放入石碑旁的一个凹槽中。灵石没入，石碑亮起微光，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进城之后，景象更是奇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但招牌千奇百怪：“血骨炼器坊”、“怨魂材料铺”、“魔丹专卖”、“正道法宝回收（限赃物）”……行人来来往往，有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魔修；有面色苍白、眼神诡异的邪修；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正道宗门服饰的修士，只是他们都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古怪气味：血腥气、药草味、腐烂气息，还有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料在香炉里燃烧。

    “跟紧我。”幽兰低声说道，带着顾阳在狭窄的街道中穿行。

    她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左拐右绕，避开了一些明显有问题的区域。顾阳注意到，有些巷子里蹲着一些眼神贪婪的修士，像在等待落单的肥羊；有些店铺门口挂着风干的不知道是什么物件，标着价格；甚至在一处广场上，他看到了一场公开的“斗法赌局”，两个修士在阵法中厮杀，周围围满了下注的看客。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城中最大的一座客栈前。

    这客栈名为“万魔居”，建筑风格粗犷，门口挂着两串由骷髅头串成的灯笼，幽蓝色的火焰在骷髅眼眶中跳动。进出的修士形形色色，但大都气息不弱。

    幽兰走到柜台前，抛出一袋灵石：“一间上房，三天。”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他掂了掂灵石袋，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规矩懂吧？房间有禁制，安全自负。只要不在客栈内动手，外面打成什么样我们都不管。”

    “懂。”幽兰简短回应。

    老者扔出一块骨制钥匙：“三楼，丙字七号。”

    两人上楼，找到房间。推门而入，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墙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确实有隔绝神识和防御的功能。

    幽兰在房间内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的窥探手段后，才在桌旁坐下，摘下斗篷，她并未脱掉面纱，毕竟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多小心，不要露脸才好。

    顾阳也只取下斗篷，依旧戴着面具，坐在她对面。

    幽兰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具，慢条斯理地泡了一壶茶。茶香清雅，与城中的混乱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顾阳静静喝茶，等幽兰开口。

    幽兰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这里是‘混乱之城’，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都这么叫。正如你所见，这座城里，正道、邪修、魔修都有。全依靠城主强大的实力，据说他是一名半步元婴的老怪，才能维持表面秩序，为各路修士提供一个可以互相交易之所。”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要在这里做一些准备。万魔凶境中魔气弥漫，我们需要购买一些驱散魔气的丹药。另外，今晚这里会有一个‘诡市’，不论你是什么修士，都可以进行交易。我们的目标是淘到一两件镇魔或者引魔的法器，这样才有资格去寻找焚天魔火。”

    “驱散魔气的丹药？”顾阳闻言，从储物袋中掏出几瓶自己炼制的丹药，“你看看，这个可还用得？”

    幽兰接过玉瓶，打开一瓶，倒出一粒丹药在掌心。丹药圆润饱满，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着清心宁神的气息。她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清心护神丹？”幽兰仔细端详，“这原来是三阶上品的丹药，但你炼制的这些……药力精纯，丹纹天成，已经达到了四阶下品的品质。”

    她抬头看向顾阳，语气中带着赞叹：“你炼丹确实有两手，这丹药比城中药店里的货色好多了。既能驱散魔气，又能稳固心神，正是进入万魔凶境的必备之物。”

    顾阳微微一笑：“随手炼制的，能用就好。”

    “随手炼制？”幽兰挑了挑眉，“这种品质的丹药若是随手就能炼制，那些所谓的炼丹师都得羞愧而死。”

    她将丹药小心收好，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还有什么好货，别藏着掖着。这次去万魔凶境危险重重，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

    顾阳也不吝啬，从储物袋中又取出几个玉瓶，一一摆在桌上。

    “这些都是我自己炼制的，回气的，疗伤续骨的，解毒的，破除邪障的。你自己挑。”

    幽兰一一检查，越看眼睛越亮。这些丹药无一不是精品，药力精纯，品质上乘，有些甚至带着淡淡的丹韵——那是丹药品质极高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你……这些真的是你炼制的？”幽兰有些难以置信，“以你的年龄，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炼丹，也不可能有这等造诣。”

    顾阳笑而不答。

    幽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展颜一笑，将丹药全部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早说嘛，这种好事多多益善。有了这些，我们进入万魔凶境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顾阳提醒道：“你悠着点，我现在暂时只有这么多，等我收服炼丹的异火，你想把丹药当糖豆吃都行。”

    “知道啦。”幽兰心情显然很好，连语气都轻快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炼丹造诣这么高，为什么不公开身份？玄丹门若是知道门中有你这样一位炼丹天才，恐怕会把你当宝贝供起来。”

    顾阳摇头：“进展太快，会引起门派上层怀疑，对于我进入玄丹门的目的不利。我还是得循序渐进，低调行事，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出风头。”

    幽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顾阳不想讲的东西，她问了他也不会答。

    她将丹药收好后，取出一张混乱之城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诡市在子时开启，地点在城西的‘鬼哭巷’。”幽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那里是城中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交易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真假难辨。我们需要小心些，既要淘到好东西，又要避免被人盯上。”

    顾阳仔细看着地图：“除了法器，还需要准备什么？”

    “情报。”幽兰神色严肃，“我们需要知道焚天魔火的具体情况，万魔凶境现在的状况，各方势力的动向等等。这些信息在诡市中可能买到，但价格不菲，而且真假需要自己判断。”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可能需要改变一下容貌和气息。虽然现在戴着面纱，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阳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天色渐暗。

    混乱之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或者说，更加疯狂。各种法术的光芒在城中各处亮起，叫卖声、争吵声、斗法声不绝于耳。从客栈窗户望去，能看到远处有修士在屋顶追逐，法术对轰，但很快就会有一队身穿黑色铠甲的巡逻修士出现，将闹事者镇压或驱逐。

    那些巡逻修士气息阴冷，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胸前都佩戴着一枚骷髅徽章——那是城主府的标志。

    “城主府的‘黑骷卫’，”幽兰解释道，“都是筑基后期以上修为，带队的小队长甚至有金丹初期接近金丹中期。在这城里，没人敢公然挑战他们的权威。”

    顾阳观察着那些黑骷卫，发现他们修炼的功法似乎很特殊，气息中带着死寂与阴冷，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时间差不多了。”幽兰看了看天色，重新戴上斗篷，“我们出发吧。”

    顾阳也穿戴好伪装，两人离开客栈，融入夜色之中。

    街道上灯火昏暗，只有一些店铺门口挂着散发幽光的灯笼。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但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警惕。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城西的一片区域。这里的建筑更加破败，巷道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偶尔能看到一些黑影在巷口一闪而过，如同鬼魅。

    “前面就是鬼哭巷。”幽兰低声道，“跟紧我，别东张西望。”

    顾阳点点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巷口，两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修士站在那里，气息隐晦，至少是金丹初期。他们见幽兰和顾阳走近，其中一个伸出手，掌心向上。

    幽兰会意，取出灵石放在对方手中。

    那修士掂了掂灵石，侧身让开道路。

    两人步入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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