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跟着幽兰步入鬼哭巷,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巷内光线昏暗,只有摊位前悬挂的惨绿色灯笼提供着微弱照明。那些灯笼不知以何物为燃料,火焰跳动时竟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与巷名倒是相称。
两人谨慎小心,只用传音交流。
“这里鱼龙混杂,神识不要过分外放,容易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幽兰提醒道,“有些摊主修炼了特殊功法,对神识探查极为敏感。”
顾阳点头,将神识收敛到周身一尺之内,只以肉眼观察。
巷内摊位不算多,约莫二三十个,但摆放的东西确实千奇百怪。左侧第一个摊位上,摊主是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面前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符纸,却仍能听到里面传出指甲刮擦罐壁的声音。右侧的摊位上,则陈列着几具完整的人形傀儡,关节处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
两人缓步前行,幽兰主要留意那些贩卖情报和特殊法器的摊位,顾阳则更多关注可能对炼丹有用的材料。
走过一半巷子时,顾阳的目光忽然被一个角落摊位吸引。
那摊位不大,摊主是个穿着破旧灰袍的老妪,脸上布满皱纹,双眼浑浊,看起来行将就木。她的摊位上只摆放了三件物品:一块布满裂纹的龟甲、一根枯黄的兽骨,以及一面铜镜。
正是那面铜镜,引起了顾阳的注意。
这面圆铜镜约莫巴掌大小,色作暗沉古铜,朝上的一面素净平展,莹光沉敛,古朴大气尽显。
更关键的是,顾阳修炼《幽狱镇煞经》,对各类气息极为敏感。他从那铜镜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镇压之力——那是针对某种虚妄、幻象、乃至魂魄的镇压。
“这镜子……”顾阳传音给幽兰,“有点意思。”
幽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端详片刻:“看起来是件古物,但灵性似乎已经沉寂。你要买?”
顾阳点头,走到摊位前,蹲下身:“道友,这面铜镜怎么卖?”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顾阳,又看了看铜镜,声音沙哑:“一千中品灵石。”
价格不低,但对于一件可能蕴藏特殊能力的古物来说,也不算离谱。
顾阳正要还价,忽然三个身影横插过来,挡在了摊位前。
那是三名壮汉,个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穿着简陋的皮甲,裸露的皮肤上纹着狰狞的兽形刺青。他们气息凶悍,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气血旺盛,显然是体修。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他瞥了一眼铜镜,粗声粗气道:“老婆子,这镜子我们要了,五百中品灵石。”
老妪摇头:“一千,不少。”
光头壮汉脸色一沉:“给你五百是看得起你。在这鬼哭巷,我们‘血狼三煞’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
这话明显是说给顾阳听的。
幽兰眉头微皱,传音道:“血狼三煞,是混乱之城附近有名的劫修团伙,专干杀人夺宝的勾当。三人联手可战金丹后期,不好惹。”
顾阳神色不变,对老妪道:“一千就一千,镜子我要了。”
老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了看顾阳,又看了看那三名壮汉,似乎在权衡。
光头壮汉勃然大怒:“小子,你找死?不知道我们血狼三煞的名头?”
“知道。”顾阳平静道,“但这里是混乱之城,城内禁止私斗。你们想违反城主定下的规矩?”
这话戳中了要害。三名壮汉脸色变幻,显然对城主府的“黑骷卫”极为忌惮。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阴笑道:“小子,城内不能动手,但你能一辈子不出城吗?识相的,把这镜子让给我们,以后见面还能留条活路。”
第三个独眼壮汉也帮腔道:“就是,为了面破镜子,把命搭上可不值得。”
赤裸裸的威胁。
顾阳却笑了:“多谢三位关心。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他转向老妪,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老妪:“灵石在储物袋里,你清点一下。”
老妪接过出储物袋,神识扫过,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成交。”
她将铜镜递给顾阳,同时低声道:“小友,这镜子是老身从一处古墓中所得,墓主生前应是位修炼神魂的高人。镜子有灵,但已沉睡,能否唤醒,看你的机缘了。”
顾阳点头:“多谢提醒。”
交易完成,三名壮汉脸色铁青。光头壮汉死死盯着顾阳,眼中杀意毫不掩饰:“好,很好。小子,我记住你了。希望你能活着离开混乱之城。”
刀疤壮汉阴恻恻道:“大哥,跟将死之人废什么话。等出了城……”
独眼壮汉舔了舔嘴唇:“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三人放下狠话,转身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顾阳一眼。
顾阳仿佛没看见,将铜镜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镜面冰凉,触感细腻,背面雕饰精美绝伦,缠枝鸾鸟纹缠连往复,鸾鸟羽翼纤毫毕现,花叶舒展灵动,华彩暗藏于暗沉铜色中,古拙与精巧浑然相融。
他假装将铜镜收入储物袋,实则心念一动,将其收入了纳虚戒中——这种可能蕴藏秘密的东西,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才稳妥。
幽兰走到他身边,传音道:“你惹上麻烦了。血狼三煞睚眦必报,他们一定会在城外堵我们。”
“意料之中。”顾阳淡淡道,“继续逛吧。”
两人又在诡市里转了一圈。幽兰在一个情报摊位前驻足,花了些灵石买到了关于焚天魔火的最新消息——据说出世时间就在七日后,已经有数批修士提前进入万魔凶境探查。
顾阳则出手购买了一些外界不常见的炼丹材料:阴魂草、血玉参、蚀骨花……这些材料大都带着邪魔之气,正道丹师很少使用,但对顾阳来说,正好可以尝试炼制一些特殊丹药。
半个时辰后,两人离开鬼哭巷,返回万魔居。
回到房间,幽兰开启禁制,这才摘下斗篷,长出一口气:“每次来这种地方,都感觉像是走了一趟鬼门关。”
顾阳也取下斗篷,“这诡市颇为有趣,可以买到一些平日里不常见到的炼丹之材。”
“炼丹我可不懂,我对那把铜镜倒是兴趣十足。快给我瞧瞧那铜镜是什么宝贝。”幽兰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你宁愿得罪血狼三煞也要买下它,肯定不简单。”
顾阳取出铜镜,递给她。
幽兰接在手里,反复端详。她将铜镜举到眼前,借着房间内的灯光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
“好看是好看,”她评价道,“雕工精湛,应该是千年以前的手法。但这铜镜灵气沉寂,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普通的古物。你买它肯定不是因为好看吧?”
她隐隐感觉这铜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于是引动一缕真气,试探性地探入镜中。
就在真气触及镜面的刹那——
“嗡!”
铜镜猛然一震,镜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从镜中涌出,顺着幽兰的真气逆冲而上!
幽兰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浩大、古老、带着镇压之力的能量狠狠撞入经脉。她闷哼一声,握着铜镜的手如遭电击,不由自主地松开。
铜镜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而她本人也被这股能量冲击得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间,顾阳身形如电,一步跨出。他左手凌空一捞,精准地接住下落的铜镜;右手顺势一揽,稳稳搂住幽兰的腰,将她即将倒下的身形扶住。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
幽兰惊魂未定,只觉腰间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她低头一看,顾阳的手臂正环在自己腰际,两人距离近。
“你……”她脸色微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刚才那股能量冲击导致气血翻涌。
顾阳将她扶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怎么就直接上手乱试?这种古物往往设有禁制,贸然探查很容易遭到反噬。”
幽兰站稳后,立刻一扭身脱离顾阳的接触,站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瞪了他一眼:“警告你,别趁机吃姐姐豆腐。”
话虽如此,她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她能清晰感觉到顾阳手臂的力量和体温。
她压下心中异样,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铜镜上:“这铜镜上的禁制挺厉害的,我刚才那一缕真气,竟然引动了那么强的反弹。你能解开?”
顾阳将铜镜放在桌上,仔细观察。镜面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若用神识仔细感知,仍能察觉到其中蕴藏的层层禁制。
“禁制很复杂,而且与寻常修士设下的禁制不同。”顾阳分析道,“要解开,需要时间和安静的环境。”
他收起铜镜:“等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试。”
幽兰点头,随即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今天遇到那三个人,血狼三煞,可不是善茬。他们在这一带横行多年,手里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们被他们盯上,出城后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顾阳却微微一笑:“是不是善茬不知道,但我有预感,这三位是善人。”
幽兰一愣:“善人?找麻烦的善人?”
“不出我所料,”顾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应该是送资源的善人。他们做劫修这么多年,身家应该不菲。我们过两天出城,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准备把多年的积蓄,都‘送’给我们。”
幽兰听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血狼三煞确实不弱,三人有一套合击之术,曾击杀过金丹后期的修士。你有把握?”
“没把握就不打了?”顾阳神色平静,“如果连这点小事都瞻前顾后的,我们也别去争什么焚天魔火了。”
幽兰看着顾阳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总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面对血狼三煞的威胁,他不仅不惧,反而将对方视作送上门的肥羊。
这种自信,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就是真有底气。
幽兰倾向于后者。
“好,那就依你。”她也不再多虑,“我们什么时候出城?”
“后天。”顾阳沉吟道,“明天再去城里采购一些必要物资,后天一早出发。至于血狼三煞……他们既然盯上了我们,自然会掌握我们的动向。我们只需要正常出城,他们自然会跟上来。”
幽兰点头,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窗外,混乱之城的夜晚依然喧嚣。法术的光芒时不时划破夜空,远处传来斗法的轰鸣声,但很快又平息——黑骷卫的镇压效率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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