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闭合的尖啸还在耳膜里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弦骤然崩断,余音刮着颅骨内壁来回打转。
莱恩踉跄半步,右眼空洞焦黑,边缘熔液未干,蜿蜒如泪,却诡异地泛着星尘微光——那不是血,是焚罪之炎冷却后凝成的残烬,是意志烧穿皮囊后不肯散去的执念。
他没伸手去捂。
只是站着,呼吸沉而短,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眼窝深处撕裂般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创口里逆向穿行。
可就在剧痛最盛的一瞬,视野骤然一清。
不是复明。
是“重铸”。
右眼眶中,那层半透明晶膜正无声延展、增厚、透出幽微冷光,像冰层下悄然浮起的镜面,映不出人脸,却照得见——规则的裂痕。
【词条解锁:残契之瞳(被动)|可识破一切以情感为抵押的契约陷阱】
系统提示浮现得极静,没有嗡鸣,没有光效,只有一行字,如刀刻入意识深处。
莱恩瞳孔微缩。
他看见了。
赛拉菲娜单膝跪地,银甲肩甲崩裂处,黑血封印阵仍在运转,墨色丝线如活物般缠绕她小臂,可那阵纹边缘,正悄然渗出蛛网状暗金符文——不是阵法本身所有,而是从皮肤底下顶出来的,像寄生藤蔓顶破树皮。
她咬牙撕下裙摆裹住伤口,布料刚覆上,便发出轻微“滋啦”声,腾起一缕青烟。
她喉间滚出低语,声音嘶哑却锋利:“星界债主……靠愧疚维系契约链。你剜眼断契,等于撕毁借据——它们会疯狂追索‘新担保人’。”
话音未落——
“咔!”
远处墓园方向,第一块石碑裂开。
不是风蚀,不是地震,是自内而外的“撑裂”。
灰白石面中央浮起蛛网状裂痕,缝隙里,粘稠黑浆缓缓渗出,腥气未至,先有一股滞涩感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空气被抽走三成。
第二块、第三块……接连炸响。
整片旧墓园像一张被无形巨手攥紧的鼓面,咚咚闷响由远及近,震得焦土微颤。
莱恩没回头。
他盯着赛拉菲娜手臂上那正在蔓延的契约符文——它们正顺着血管向上攀爬,每延伸一寸,她指尖就泛起一丝灰白,银灰虹膜边缘,竟也浮起极淡的金边,像被强行镀上一层祭品的釉彩。
她不是在镇压黑雾。
她在被黑雾……反向“认证”。
与此同时,魂语僧卡尔瘫倒在地,枯瘦躯体剧烈抽搐,额心那枚工牌残片已彻底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可他嘴唇仍在翕动,断续、破碎,却字字凿进空气:
“……第七代……违约……需三倍偿……”
他喉结猛地一弹,咳出一口黑沫,沫中浮着细小金屑,像烧尽的纸灰。
“……孩童掌心……空白工牌……是新的本金……”
莱恩心脏狠狠一沉。
三百名孩童,齐齐抬手,掌心朝天——那不是虔诚,是待价而沽;那空白工牌,不是传承,是编号;不是使命,是账户。
星界不讲情面,只讲账期。
它不要守墓人,只要债务人。
一代死,债不灭,利息翻三倍,本金重置——而这一次,本金,是三百颗尚未命名的心跳。
风停了。
云压得更低,沉甸甸悬在王都上空,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
莱恩缓缓抬起左手。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他猛地扯下左袖,粗麻布料撕裂声刺耳分明。
腕骨凸起,青筋如伏蛇,他反手抽出匕首,刃口还沾着自己右眼溅出的熔液余温。
刀尖抵住腕内侧。
没有犹豫。
一刀划下。
血涌出来,热而浓,带着铁锈与微甜的源质气息。
他抬手,将血抹在右眼空洞边缘——不是覆盖,是“点睛”。
血触晶膜的刹那,整片视野轰然爆开!
不是画面,是“流”。
无数条漆黑雾线自墓园、自补遗院地底、自圣光教堂钟楼基座……奔涌而出,如百川归海,却并非直指青铜门——它们在半空交汇、缠绕、分岔、再汇聚,最终,全部指向一个方向:
王都东巷,那三百名孩童站立之处。
黑雾并非无序,而是遵循某种冰冷精密的拓扑结构,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张庞大、沉默、正在加速搏动的……契约网络。
系统界面幽光狂闪,猩红小字如血滴落:
【词条:黑雾路径(类型:动态债务索引链)】
【当前锚定节点:东巷·三百空白工牌】
【推演完成度:12.7%】
【警告:索引链正在自我加密,37秒后进入不可解析态……】
莱恩盯着那行“37秒”,喉结一滚。
血,还在流。
风,还没起。
而王都的命脉,正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一寸寸,绞紧。血在流。
热,烫,带着源质特有的微甜腥气,一滴砸在焦黑的眼窝边缘,竟没渗入,而是沿着那层新生的幽冷晶膜缓缓滑落,像熔金淌过寒冰——滋啦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近乎透明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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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没眨眼。
右眼空洞里,视野早已不是“看”,而是“读”。
血触晶膜的刹那,整座王都的地脉结构在他意识中轰然展开:青灰色的地下水道如蛛网铺陈于地底,暗河奔涌处泛着不祥的墨绿荧光;而那些从墓园、教堂、补遗院渗出的黑雾,并非漫无目的游荡——它们正以惊人的精度,贴着砖缝、绕过闸门、钻过锈蚀铁栅,在地下三十尺深处汇成七条主脉,齐齐指向东巷贫民窟下方——那里,三百个孩子赤足站在湿冷石板上,掌心朝天,空白工牌悬浮半寸,像三百枚尚未盖章的死亡支票。
【词条:黑雾路径(类型:债务催收程序)|正沿王都地下水脉向贫民窟扩散,目标锁定无监护孤儿|催收倒计时:28秒】
字迹猩红,跳动如心跳。
莱恩喉结一压,冷笑猝然撕开死寂。
那笑没有温度,却比剜眼时更锋利。
前世记忆炸开——出租屋窗台边摇晃的双腿,手机屏幕上滚动的“逾期第37天·违约金×17.3倍”,催收电话里甜腻又冰冷的女声:“您母亲的医保账户,已进入司法划扣流程哦~”……跳下去前最后一秒,他盯着楼下积水倒影里自己扭曲的脸,忽然想:原来人被逼到绝路,不是哭,是笑。
笑这世道连韭菜都分三六九等——有的割完根还留种,有的,连根带魂一起碾成灰,好填它账本上一个零头。
“想拿孩子当韭菜?”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凿进风里,“这届韭菜——带刀。”
话音未落,左手已探向地面。
指尖拂过卡尔身侧那堆尚带余温的工牌残渣——青铜碎屑混着灰烬,边缘锐如鲨齿。
他一把攥紧,粗粝断口割破掌心,血混着灰,糊满指缝。
这不是祭品,是引信。
他猛地转身,左臂血线未止,却已抬手抓住赛拉菲娜手腕。
她指尖冰凉,银甲裂痕下黑血翻涌,可那双眼睛仍亮得骇人,像两簇烧穿夜幕的冷焰。
莱恩没问她撑不撑得住,只把染血的工牌碎渣往她掌心一按,力道沉得像钉下一枚楔子:“带我去王都下水道总闸口——债主走的是‘阴渠’,那我们就烧它的账本!”
风骤然一滞。
远处乌云翻涌如沸,云层深处,一只由雷暴与阴影勉强凝成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那是星界债契意志投下的“监察之眼”。
可就在它聚焦东巷孩童的刹那,莱恩右眼空洞中幽光暴涨!
晶膜表面浮起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道裂隙里,都迸出一瞬即逝的逆向符文——
咔嚓。
云中巨眼影像猛地闪烁、扭曲,三百个孩童的身影在瞳孔倒影里开始模糊、重叠、虚化……仿佛有无形剪刀,正顺着黑雾丝线,一寸寸,剪向契约锚点。
赛拉菲娜瞳孔骤缩,却没迟疑。
她反手扣住莱恩腕骨,银甲残片簌簌剥落,露出小臂上正在加速蔓延的暗金符文——那符文已爬至肘弯,正嘶嘶作响,灼烧皮肉。
她启唇,只吐一字:
“走。”
两人身影掠向城墙暗影,身后,第一道黑雾已撞入贫民窟地窖通风口——而王都最深、最臭、最无人敢踏足的下水道总闸口,正静静蛰伏于百尺之下。
岩壁潮湿,霉斑如溃烂的旧伤。
赛拉菲娜指尖一滴黑血无声坠落,砸在青苔覆盖的湿冷石面上——
那血,竟未晕开。
而是倏然昂首,如活蛇昂起七寸,鳞片微张,悄然游向岩缝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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