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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星星不记账,但铜刀认人
    夜空澄澈如洗,星子锐利得像刚淬过寒泉的银针,一颗颗钉在墨蓝天幕上。

    莱恩站在铸币厂坍塌半截的钟楼残顶,脚下砖石还烫着余温,风一吹,扬起细灰与未散尽的铜腥气。

    他没低头看地,目光死死咬住北斗——不是仰望,是校准。

    天权星的位置,不对。

    不是错觉。

    不是眩晕。

    是右眼残契之瞳自动锁焦后,视网膜上炸开的一行幽蓝词条,字字如冰锥凿进神经:

    【词条:星轨债务锚(状态:隐性激活)|绑定天权位坐标|每夜子时自动累加0.01%愧疚利息|复利周期:永续|清算触发条件:持有者抬头凝视超三秒】

    三秒?他刚才已看了十七秒。

    喉间泛起铁锈味——比炉灰更重,比黑血更冷。

    这不是幻觉,是规则在呼吸。

    星界债契没被烧毁,只是退潮了。

    它沉入更深的地方,沉进天穹褶皱里,把整个王国的仰望,都变成了签字画押。

    “它们把契约藏进天象……”赛拉菲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却压过了远处王都渐起的宵禁鼓声。

    她不知何时已立在他左近,黑丝已褪至腕骨之下,只余一道淡青脉络如古卷朱砂批注;左手托着那柄粗粝铜刀胚,指尖正缓缓摩挲刃面紫苜蓿纹路——那纹路竟随她指腹移动微微发亮,仿佛叶脉下奔涌着活血。

    莱恩没应声,只将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一张边缘焦卷的羊皮纸——《星界互诉法典》残页,昨夜从市政厅废墟地砖缝里抠出来的,背面还沾着干涸的、泛银的泪痕状结晶。

    赛拉菲娜忽地撕下一页,指尖一划,黑血涌出,浓稠如墨,却无腥气,只有一股陈年檀香混着霜雪的凛冽。

    她蘸血为墨,在刀胚刃脊中央,一笔一划,刻下三个扭曲又庄严的古奥符文:

    「免」「税」「令」

    笔落刹那,铜胚嗡鸣一声,紫光自叶脉根部轰然暴涨,如活物苏醒,顺着刃脊向上奔涌,直抵尖端——整把刀胚骤然轻颤,仿佛挣脱了千钧枷锁,竟在夜风里浮起半寸!

    莱恩瞳孔一缩。不是因光,而是因光映出的异象——

    刀身紫芒泼洒上天,竟在夜空中投下一帧极淡、极稳的倒影:北斗七星虚影被这光一照,天权位星倏然黯淡,像烛火被掐灭前最后一抖,亮度跌落七成,星芒收缩,轮廓模糊,仿佛被无形橡皮擦去一角。

    与此同时,远在三里外的贫民窟——歪斜木窗、漏风土墙、晾在绳上的破布条底下,几株野生紫苜蓿正攀着砖缝疯长。

    此刻,其中一枚饱满种荚毫无征兆地“啪”一声轻响,裂开。

    不是爆开,是舒展。

    金粉般的绒毛喷薄而出,细如游丝,轻若无物,却在离荚三寸处骤然悬停。

    它们彼此缠绕、伸展、拼接,不到两息之间,竟在半空织就三枚悬浮微光大字:

    字迹清晰,棱角锋利,带着孩童炭笔写就的稚拙,又透着熔炉锻打后的不可撼动。

    莱恩喉结滚动,掌心汗湿。

    清零?

    不。

    是“标记”——标记此地、此时、此光所及之处,暂免债务追索。

    但标记终会褪色,而星空,仍在呼吸。

    他抬眸,再看天权。

    那颗星虽黯,却未熄。

    它在暗处,缓慢搏动,像一颗被裹在琥珀里的、尚在跳动的心脏。

    就在此时——

    整片星空,忽然微微一滞。

    不是风停,不是云遮。

    是星辰本身,顿了一下。

    仿佛有巨手悬于九天之上,五指微张,正欲落下,重排星图。

    星空一滞,是死寂前的抽气。

    下一瞬——崩!

    不是炸裂,而是“拧”。

    整片天穹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北斗七宿,五指猛然收拢、逆旋!

    天权星首当其冲,光晕扭曲成螺旋状凹陷,星体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痕,仿佛琉璃被强行拗弯至临界——咔嚓一声脆响,并非来自耳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炸开,莱恩右眼残契之瞳瞬间灼痛如烙铁贯入,视野边缘泛起焦黑锯齿!

    他没闭眼。

    不能闭。

    闭眼,就是签字;眨眼,就是认账。

    “赛拉菲娜!”他低吼,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话音未落,左手已反手抽出腰间铜刀胚——不是劈,不是刺,是横举!

    刀脊朝天,刃面迎星!

    可那紫苜蓿纹路尚在嗡鸣余震中,星光已开始坍缩成旋涡,引力撕扯着空气,钟楼断砖簌簌滚落,连风都凝成铅块压向脊背。

    来不及了。

    法典?条款?公证人?全无。

    但规则……永远怕被当场“援引”。

    莱恩右手闪电般划过左掌心——嗤!

    皮开肉绽,血线喷溅三寸,温热腥气混着铜腥直冲鼻腔。

    他反手一抹,将滚烫鲜血狠狠涂满整段刀刃!

    血未干,刀已燃——紫芒暴涨,不再是柔光,而是炽烈、暴烈、带着熔炉怒意的电弧,在刃脊上噼啪炸裂!

    他高举铜刀,刀尖直刺天权残影,喉间迸出字字如钉,每一个音节都撞在《埃律西昂天文税法》古老羊皮卷的律令刻痕上:

    “根据《天文税法》第九条——凡未经王室天文署公示、教廷星象院背书、铸币厂‘天衡司’三方联署的星象变更,即为非法征税!此变更无效!此债不立!此契——不予承认!”

    轰——!!!

    铜刀爆鸣,一道粗逾儿臂的紫金光束破空而起,不似光,更像一柄烧红的审判之矛,悍然凿进天权星坍缩的核心!

    没有对撞,没有爆炸。

    是“穿透”。

    光束所及之处,星芒如薄冰遇沸水,无声溃散。

    那一瞬,天权星的螺旋凹陷骤然僵直,随即——碎。

    不是熄灭,是“解构”。

    亿万点银尘自星体崩解处喷薄而出,如星骸雪崩,簌簌飘坠。

    而在最炽烈的碎光中心,一缕粘稠如沥青、冷冽如永夜的黑雾,裹着半枚青铜齿轮,笔直坠下!

    莱恩抬手,稳稳接住。

    齿轮入手冰寒刺骨,却无重量,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时间。

    右眼残契之瞳自动聚焦,幽蓝词条如血字浮现:

    【词条:星界账房钥匙(状态:权限降级|绑定失效|仅可开启放贷联盟废弃档案库)】

    【备注:最后一次校准时间——三百二十年前,净罪窖焚毁日】

    【警告:该库已无存档,唯余灰烬与回声】

    莱恩指尖摩挲齿轮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焦痕——那是被火燎过的痕迹。

    他缓缓抬眸,望向身侧。

    赛拉菲娜静静站着,夜风吹起她额前一缕银发,露出苍白却异常清明的眼。

    她看着那半枚齿轮,唇角极轻地向上一提,笑意未达眼底,却比星辰更冷、更锐:

    “看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压住整座王都的喘息,“它们开始销毁旧账了。”

    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宵禁鼓声也戛然而止。

    就在此刻,莱恩脚边一块滚落的钟楼青砖缝隙里,一滴暗红粘液正缓缓渗出,沿着砖纹蜿蜒爬行,竟在尘土上拖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指向地底的湿痕——尽头,是铸币厂废墟下方,那口百年未启、连老鼠都不愿靠近的旧排水井。

    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张开的嘴。

    而井壁阴影深处,隐约浮现出一行早已风化的蚀刻铭文,字迹歪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此处之下,埋着所有被烧掉的答案。」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