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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拆你总部,用市政罚单
    午时钟声撞响第三响,余音尚在污水池壁间嗡鸣,水面已如被无形巨手抹平。

    浊浪退尽,淤泥翻卷,露出青铜门基座一角——冷硬、斑驳、蚀痕纵横,却有几道刻痕被水流生生擦亮,像一道刚撕开的旧伤疤:

    “星界放贷联盟·埃律西昂分部(备案编号:X-734)”

    字尾断在“部”字右下,仿佛被谁仓皇凿去,又似被地脉深处某种力量硬生生咬断。

    莱恩单膝蹲在池底湿滑青砖上,指尖抹过那行铭文,泥垢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哑发青的金属本色。

    他没说话,只将右眼缓缓眯起——残契之瞳无声旋转,锯齿边缘泛起幽蓝微光,视野轰然刷新:

    【词条:非法建筑(状态:未公示|未登记|未缴地下构筑税|未通过王都基建司安全复核)】

    【依据:《王都地下构筑物管理条例》第12条|判定结果:即刻失效|执行权限:市政稽查官及以上|备注:该结构已实际承载超凡负荷,属高危违建】

    “未公示”,就是没挂牌;

    “未登记”,就是没户口;

    “未缴税”,就是没交保护费;

    而“即刻失效”——不是警告,是死刑判决书。

    他指腹摩挲着“X-734”最后一笔蚀痕,忽然低笑一声,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原来你们连‘违章’都懒得装。”

    身后水波轻响,赛拉菲娜踏着浮木跃下,黑发滴水,银裙下摆浸透成深灰,左腕青脉却已悄然隐没,唯余皮肤下一丝极淡的凉意。

    她没看门,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令牌——掌心大小,双面浮雕:正面是市政天平,背面是奥古斯都龙首衔环。

    令牌边缘无印无签,空白如初雪。

    这是她十六岁微服巡查净水司时私藏的空白监察令。

    当时只觉有趣,随手藏进贴身暗袋,十年未动,今日却恰好压在心口,与那张灼烫的地图紧挨着,一冷一热,一静一躁。

    她抽出骨哨残片——那截惨白弧形,此刻刃尖凝着一点未干的黑血,在昏光里泛出琉璃质感。

    她俯身,就着莱恩膝边一洼未散的污水,以血为墨,悬腕疾书:

    “见习调查官莱恩·凯尔,代行市政违建稽查权。依《条例》第12条,即刻启动强制清查程序。”

    最后一笔收锋,她左手拇指按向令牌背面龙首之眼——那里本无印记,却在她掌心温度触及的刹那,龙瞳深处骤然浮起一点暗金纹路,如熔金流淌,缓缓拓印成型:三重荆棘缠绕天平,中央龙首微颔,鳞片栩栩如生。

    “现在,”她将令牌递来,指尖冰凉,声音却稳如铁砧,“你是‘市政违建稽查员’了。”

    莱恩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带着她指尖未散的寒气,也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合法暴力——不是靠剑,不是靠咒,是靠一张纸、一个印、一条法条,把神坛钉在施工告示栏上。

    两人破水而出,衣袍滴水,却步履如尺,直奔三百步外的排水工坊。

    工坊门口,七八个赤膊匠人正围着蒸汽锅炉吹牛,铜锤倚墙,铆钉散落,空气里飘着机油与汗碱味。

    见两人浑身湿透却气场迫人,领头的老匠人叼着烟斗抬眼,目光扫过赛拉菲娜银裙下摆的泥点,又落在莱恩胸前那枚晃眼的银令上,眉头一挑。

    “渗漏?”莱恩开口,嗓音还带着水底压出来的哑,却字字清晰,“调节池东侧三米处,混凝土基座出现贯穿性裂隙,地下水正倒灌主干道涵洞。再拖两小时,市政厅门前石阶就得泡在粪水里。”

    他顿了顿,将银令翻转,龙首徽记迎着日光一闪:“我奉市政总署密令,调用‘破障铁蜥’——即刻,现场,震碎隐患。”

    老匠人烟斗顿住。

    破障铁蜥?

    那玩意儿是给百年老桥拆地基用的,震波能掀翻半条街的瓦片。

    可银令是真的,龙首印是活的,连纹路走向都跟去年王都暴雨塌方后钦定的应急批文一模一样……

    没人敢问真假。

    真错了,顶多挨顿训;假了——可这令上盖的是王室暗印,不是卫队火漆,不是教会封蜡,是奥古斯都家自己压的印。

    “……铁蜥在B号库。”老匠人终于吐出一口浓烟,朝后头吼,“阿托!带人推出来!快!”

    沉重的铸铁履带碾过碎石,轰隆声由远及近。

    那是一台三米高的蒸汽夯机,铜管虬结,活塞粗如树干,前端吊着一只乌黑巨锤,锤面蚀刻着市政司旧徽——一把断尺,一柄钝斧,象征“度量不可欺,裁断不求锐”。

    莱恩站在调节池边缘,风拂过他颈侧那道未干的血印,微微发痒。

    他望着池底那扇青铜巨门的方向,右眼视野底层,猩红小字无声浮现:

    【倒计时解除|协议冻结中|但基座裂隙……正在呼吸】

    他抬起手,朝铁蜥驾驶舱比了个下压的手势。

    铁蜥发出一声悠长嘶鸣,活塞轰然加压,巨锤缓缓提起——

    钟楼第四声,尚未撞响。

    铁蜥活塞轰鸣,蒸汽在铜管内狂啸奔涌,仿佛一头被唤醒的青铜巨兽正吞咽雷霆。

    莱恩右眼视野中,猩红倒计时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基座裂隙深处不断搏动的幽暗脉律:【呼吸频率:17次/分钟|节律异常|含深渊回响谐波|正在同步地脉震颤……】

    他没眨眼。

    风卷起他额前湿发,露出眉骨下一道旧疤,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咬过,又愈合得过分平整。

    “砸。”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锅炉嘶吼。

    铁蜥巨锤应声坠落!

    轰——!!!

    不是撞击,是撕裂。

    重锤未触池沿,震波已如铁犁破土,直贯地下三丈!

    整片调节池水面炸起环形白浪,青砖拱顶簌簌剥落碎屑,远处工坊烟囱嗡嗡震颤,连钟楼第四声钟响都被硬生生截断在半空,只余一声喑哑余震,在耳膜里反复刮擦。

    青铜门基座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第一道裂痕,从“X-734”的断笔处炸开,蛛网般蔓延;第二道,自铭文“部”字残角崩出,斜切而下,直抵门枢暗榫;第三道——

    黑雾喷涌!

    不是烟,不是气,是凝滞的夜、是冻住的哀嚎、是无数契约签名在焚烧前的最后一声抽泣。

    雾中人形由虚转实,三米高,无面,唯有一张不断开合的竖瞳巨口,唇边流淌着液态星尘,每滴坠地,便蚀出拳头大的焦黑孔洞。

    “凡人!”声非自口出,而是从所有人颅骨内共振,“此乃星界契约之地!律法无效!契约即神谕!你叩首尚可苟延——”

    话音未落,莱恩已抬手。

    他拔出腰间铜刀——不是制式卫队佩剑,是昨夜从排水渠捞起的市政维修刀,刃宽三指,柄缠紫苜蓿藤纹,锈迹斑斑,却在铁蜥蒸汽映照下,泛出一层极淡、极冷的靛青微光。

    刀身缓缓横举,正对夯机铭牌上那行蚀刻小字:“王都基建司·震级Ⅳ·破障许可编号:P-0917”。

    “《公共设施安全法》附录三,第七款第二项。”他语速平缓,字字如钉入石,“超自然结构若对市政工程构成物理干涉、地基扰动或公共安全风险,即视为一级安全隐患——无需审批,即时清除。”

    风骤停。

    黑雾人形的竖瞳猛地一缩。

    它认得这法条——不是条款本身,而是条款背后那套它曾亲手篡改、又刻意忽略的律法底层逻辑:当现实规则覆盖神秘规则时,先落地的印,才是神印。

    铁蜥第三次加压。

    活塞升至最高点,铜锤悬于半空,蒸气嘶鸣如龙濒死长吟——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崩塌。

    青铜门左半扇向内凹陷,铰链爆裂,铆钉激射如弹,整块基座连同三尺厚的玄武岩地基,轰然塌陷!

    黑雾人形在震波中剧烈扭曲,发出非人的尖啸,却再无法凝聚——它被“合法”震散了。

    烟尘翻滚中,一只铁盒从废墟深处滚出,表面覆满绿锈,盒盖一角却赫然凸刻着“X-734”,棱角锐利如新凿。

    莱恩俯身拾起。

    指尖刚触冰凉铁壳,右眼视野骤然刷新——

    【可能性词条:账册自毁协议(概率76%|触发条件:接触者非星界注册债主|倒计时:00:04:21)】

    他嘴角一扯,没笑,只是把铁盒往掌心一磕,震掉浮锈,随即转身,大步走向铁蜥排气口——那里正喷吐着灼白蒸汽,温度足以熔铅。

    他扬手一掷。

    铁盒划出一道沉闷弧线,精准坠入排气管口。

    下一瞬,高温蒸汽咆哮灌入。

    盒体表面锈层“噼啪”爆裂,铁皮边缘开始泛出樱桃红——

    而就在赤红将漫过盒盖的刹那,盒内羊皮纸卷尚未燃尽,灰烬竟未随气流飞散……反而在铜刀悄然垂落、紫苜蓿纹微微亮起的瞬间,于灼热气流中诡异地悬浮、凝滞,一粒粒,细如尘埃,却轮廓分明,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强行钉在了光与热的夹缝之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