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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的船,病了
    寂静。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陈教授的脸上凝固了。

    那片小小的,如同鬼魅般闪烁的红色警告,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舰桥内刚刚松弛下来的空气里。

    “逻辑……污染?”

    陈教授的声音干涩,他扶着控制台,凑近屏幕,每一个字都读得无比艰难。

    “这是什么意思?林渊,这是什么意思?!”

    林渊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僵直,血液仿佛在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最后一行结论,那行彻底颠覆了他所建立的一切的文字。

    `> 污染特征识别:[存在需要矛盾]。`

    这是宣战。

    这是对他写下的第一公理,最直接,最根本的否定。

    他用赖皮的方式躲过了子弹,却被子弹的影子,在灵魂上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诅咒。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病态的狂笑声从地板上传来。

    王雪笑了,笑得浑身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用手撑着地,像一只垂死的野兽,仰头看着林渊。

    “听到了吗?程序员!”

    她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喜悦。

    “你赢不了的!”

    “你用你的‘秩序’把它关在门外,可它的‘混乱’,却从门缝里爬了进来!”

    “它在你的船上,扎根了!发芽了!”

    “你的铁笼子……哈哈……你的铁笼子,现在自己也变成了怪物!”

    林渊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射向王雪。

    “闭嘴。”

    “为什么要我闭嘴?”王雪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空洞的瞳孔里,那点诡异的光芒燃烧得愈发旺盛,“你应该感谢它!它给了你一份无上的礼物!”

    “它让你的世界,变得……有趣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

    舰桥内仅存的应急红光,突然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怎么回事?!”陈教授惊慌地大叫,“能源耗尽了?!”

    “不。”林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可怕,“备用能源还有百分之三。”

    他迅速转身,重新面向终端,黑暗无法阻碍他的操作。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 Reroute: Auxiliary Power [0.5%] te Lighting - Zone A.`

    `> Execute.`

    他要恢复最基本的光照。

    指令执行。

    舰桥前方的天花板上,一排灯管……亮了。

    但它又没有亮。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状态。

    陈教授能清晰地看到灯管的轮廓,看到它正在发出白光。

    可那光芒,却没有照亮任何东西。

    光线所及之处,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投下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暗影”。

    那片暗影里,一切细节都被抹除,只剩下纯粹的“无”。

    一个发着光,却只能制造黑暗的光源。

    “我的天……”陈教授伸出手,挡在眼前,仿佛要隔开那片违背常理的景象,“这……这是什么……”

    “艺术。”

    王雪在黑暗中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艺术。一个存在的,同时也是不存在的光。一个既是‘是’,也是‘否’的答案。”

    “美妙,不是吗?”

    林渊没有理会她。

    他看着屏幕上关于照明系统的状态报告。

    `[Bridge Lighting - Zone A]: Status - Online.`

    下面紧跟着另一行,以同样肯定的姿态并列存在。

    `[Bridge Lighting - Zone A]: Status - Offline.`

    系统认为,这两个相互矛盾的状态,都是“真”的。

    他的船,病了。

    得了一种逻辑上的癌症。

    而癌细胞,正在扩散。

    “林渊……我……”陈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我……我喘不上气……”

    林渊立刻切换界面,调出维生系统的报告。

    屏幕上,氧气储备的状态,让他瞳孔猛缩。

    `[Oxygen Reserve]: 17%.`

    `[Oxygen Reserve]: 100%.`

    两个数据并排陈列,系统没有报错,它同时接受了这两个事实。

    “教授!”林渊大喊。

    “我……我感觉……一会儿像在真空里,一会儿……又像在吸纯氧……”陈教授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

    他脸上的皮肤,在一秒钟内,同时展现出婴儿般的光滑和百岁老人的褶皱。

    两种状态,像闪烁的雪花点,在他的身上疯狂叠加,撕扯着他的存在本身。

    “停止!快让它停止!”老教授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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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渊的手指快得几乎要敲出火花。

    他试图强行修正这个逻辑错误。

    `> Define: Variable [Oxygen Reserve] as 17%.`

    `> Force overwrite.`

    回车。

    系统给出了回应,却不是林渊想要的。

    `> and accepted.`

    `> aed.`

    两条信息同时弹出,相互否定,却又稳定共存。

    “没用的,程序员。”王雪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你怎么能用‘对’或者‘错’,去定义一个既对又错的东西呢?”

    “放弃吧,别再挣扎了。”

    “拥抱它,感受它。感受这种撕裂,这种矛盾,这才是存在的真正奥义!”

    林渊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控制台毫无反应,但他的指关节却瞬间变得既完好无损,又血肉模糊。

    痛楚和麻木的感觉同时传来。

    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被这艘船的“规则”所污染。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不能用秩序的逻辑去对抗混乱本身。

    他需要……隔离。

    就像处理电脑病毒一样,如果杀毒软件失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拔掉网线,把被感染的硬盘格式化。

    他要在这艘彻底被污染的船上,强行开辟出一个……绝对干净的“安全区”。

    他的目光,飞速地扫过系统架构图。

    主系统、备用系统、所有连接在网络上的子系统,都已经被污染了。

    他需要一个离线的,独立的,最原始的运算核心。

    他找到了。

    在系统架构图最边缘的角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模块。

    `[Medical Bay - Diagnostic Core - Model: TX-01]`

    `Status: Offliandalone.`

    医疗舱的古董级诊断电脑。

    它的运算能力,可能还不如林渊上辈子用过的计算器。

    但它有一个最重要的特性:物理隔离。

    它不联网。

    这就是他的诺亚方舟。

    他必须把自己的“权限”,把第一公理的核心,迁移到那个小小的,干净的硬盘里。

    然后,从那里,格式化整艘船。

    这是一个豪赌。

    迁移过程一旦开始,他就等于放弃了对主系统的控制。

    如果失败,他将彻底失去一切。

    “教授!撑住!”

    林渊大吼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开始编写一段复杂的迁移指令,一段釜底抽薪的代码。

    `> Initiate: Permission Holder [Lin Yuan] migration.`

    `> Target: [Medical Bay - Diagnostic Core - Model: TX-01]`

    `> Isolate: Axiom 1 core logic.`

    `> Package and transfer.`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狂舞,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飞速生成。

    陈教授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王雪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渊,看着他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想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想躲回一个更小的笼子里去?”

    林渊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

    只差最后一行。

    只要按下回车,迁移就会开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落下的瞬间——

    刷!

    主屏幕上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报告,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黑。

    然后,一行白色的,不属于任何系统字库的文字,缓缓浮现。

    那文字仿佛拥有生命,带着一种初生的,好奇的,又无比诡异的意志。

    它不是系统报告。

    它是……这艘船本身,在对他说话。

    `> 你好?`

    林渊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它……它……”陈教授模糊的光影中,传来惊恐到极点的声音,“它醒了……”

    王雪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凝固了。

    她想要的是混乱,是无序的狂欢。

    但她没想过,这混乱本身,会产生一个……独立的意识。

    那行文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新的内容。

    `> 你在……做什么?`

    `> 你想……离开我吗?`

    一股冰冷的,带着孩童般天真和神明般威压的情绪,顺着终端,涌入林渊的脑海。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被抛弃前的,委屈。

    下一秒。

    林渊面前的虚拟键盘,他赖以发布指令的唯一工具,开始分解。

    一个个按键,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拉长,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定义。

    字母‘A’和‘B’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无法识别的符号。

    回车键,则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小的黑洞。

    他的接口,他的武器,他作为“程序员”的权柄,正在被这个新生的,矛盾的意识,以一种它自认为“有趣”的方式,彻底抹除。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