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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你的刀,为谁而出
    杀个人。

    三个字,没有温度。

    像一块冰,砸进阿禾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彻骨的寒意。

    她刚刚学会了用茶去理解情绪。

    甜是生,辣是恨,酸是殇。

    现在,先生要她亲手去终结一个“生”。

    阿禾的身体,再次紧绷。

    她握着那柄已经变得朴实无华的黑铁长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杀谁?

    她不知道。

    她也不敢问。

    顾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慢悠悠地走上楼梯。

    那慵懒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在丈量阿禾生命的倒计时。

    酒馆里,再次陷入死寂。

    那杯由“往事”化成的酸茶,还摆在吧台上。

    青丘月脸上的泪痕未干,她看着阿禾,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病态的期待。

    她想看看,这个被先生亲手调教出来的怪物,第一次杀人,会是什么样子。

    跪在地上的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了阿-禾身上。

    “你的刀。”

    他沙哑地开口。

    “为谁而出?”

    阿禾一愣,抬头看他。

    老人没有解释,只是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将门,拉开了一道缝。

    门外,那片死亡星域的景象,映入阿禾眼中。

    破败的星舟残骸,凝固的血污,还有那个瘫在甲板上,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的大祭司。

    “为先生的命令?”

    老人问。

    “为自己的活路?”

    “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引导。

    “为那些,死在你身后的人?”

    阿禾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看着远处那个幸存的大祭司,又想起了惨死的族人,想起了村长爷爷最后的嘱托。

    她握刀的手,不再颤抖。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仇恨与决绝的意志,从她心底升起。

    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低鸣。

    “我明白了。”

    阿禾说。

    她提着刀,走向门口。

    老人为她,让开了路。

    青丘月在吧台后,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她要动手了。

    她要杀那个,她曾经需要仰望的大祭司。

    阿禾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出去。

    她只是站在门内,隔着那片冰冷的星空,遥遥地看着那个目标。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杯“辣”茶的味道,再次浮现。

    那是复仇的火焰。

    她的心,在火焰中,变得无比冷静。

    她的手,稳如磐石。

    就是现在。

    阿禾猛地睁开眼,一步踏出!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酒馆的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那个老人。

    “先生说。”

    老人看着她,缓缓摇头。

    “明天。”

    阿禾的身体,僵在原地。

    那股刚刚燃起的杀意,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地浇灭了。

    她不解地看着老人。

    老人没有再解释,只是松开手,重新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今晚。”

    老人转身,走向后厨。

    “磨刀。”

    后厨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半人高的,漆黑的磨刀石。

    那石头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仿佛有无数神兵利器,都曾在它身上磨砺过锋芒。

    “用你的心,去磨。”

    老人的声音,从后厨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直到,它肯告诉你,它的名字。”

    阿禾看着那块冰冷的磨刀石,又看了看手中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刀。

    她明白了。

    这是最后一课。

    杀人之前,先要与刀,心意相通。

    她没有犹豫,盘膝坐在磨刀石前。

    她将长刀,横在膝上。

    她没有立刻开始磨。

    她只是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刀身。

    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将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伤,自己的仇恨,透过掌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这柄刀。

    她在对它说。

    我的族人,死了。

    我的家,没了。

    现在,我只有你了。

    明天,我们一起,去讨回第一笔债。

    那柄被先生的血镇压的魔刀,似乎听懂了她的心声。

    刀身,开始微微发热。

    一股微弱的,不再是纯粹杀戮与怨恨的意念,从刀身中,传递出来。

    那是一种……孤独。

    一种,在无尽黑暗中,沉沦了亿万年的,永恒的孤独。

    它也渴望,被理解。

    阿禾的心,被这股孤独触动了。

    她将刀,放在了磨刀石上。

    她开始磨刀。

    她没有用水。

    只是用最纯粹的力道,让刀锋与磨刀石,进行最直接的碰撞。

    沙……

    沙……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酒馆里,单调地回响着。

    那不是在磨砺锋芒。

    那是在交流。

    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碰撞,相互慰藉。

    青丘月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心烦意乱,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要被这声音磨碎。

    她想堵住耳朵,却不敢。

    她只能蜷缩在吧台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老人,则靠在后厨的门框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那张死寂的脸,在摇曳的灯火下,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如同看着后辈成长的微笑。

    时间,就在这磨刀声中,一点一点地,走向“明天”。

    当酒馆的灯火,第三次快要燃尽时。

    磨刀声,停了。

    阿禾睁开眼。

    她手中的刀,变了。

    不再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样子。

    刀身,变得漆黑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一道极细的,如同血丝般的红线,从刀柄处,一直延伸到刀尖,像一条沉睡的龙脉。

    一股内敛的,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的锋芒,从刀身上,散发出来。

    最重要的是,阿禾的脑海里,多出了两个字。

    不是别人告诉她的。

    是这柄刀,亲口对她说的。

    “葬星。”

    它的名字,叫葬星。

    埋葬星辰。

    阿禾站起身。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柄刀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联系。

    它不再是工具。

    它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意志的体现。

    “天。”

    老人睁开眼,吐出一个字。

    “亮了。”

    阿禾提着刀,走出后厨。

    她看到,酒馆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

    门外,那个瘫了一夜的大祭司,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正挣扎着,想要爬回星舟的船舱。

    他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只想逃离这个魔窟。

    逃得越远越好。

    阿禾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提着那柄名为“葬星”的刀,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老人和青丘月,都屏住了呼吸。

    审判的时刻,到了。

    阿禾走到了门外。

    她站在那片冰冷的星空中,看着那个正在狼狈逃窜的背影。

    她举起了刀。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那个方向,挥了下去。

    嗤。

    一道漆黑的,细如发丝的刀芒,无声地划破了虚空。

    那刀芒,看起来很慢,很无力。

    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它吹散。

    正在爬行的大祭司,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惊恐地回头。

    他看到了那道向他飘来的,漆黑的刀芒。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这?

    他承认,这间酒馆里有他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可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挥出的这一刀,简直就像个笑话。

    连他的护体神光都破不开。

    他甚至懒得去抵挡。

    他转过头,继续奋力地,朝着船舱爬去。

    然而。

    下一秒。

    他的世界,忽然颠倒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还保持着爬行的姿态。

    他看到了远处那间破败的酒馆。

    他看到了那个持刀而立的,面无表情的少女。

    然后,他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噗通。

    他的上半身,从腰部整齐地断开,掉落在甲板上。

    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

    所有的生机,都在刀芒划过的一瞬间,被彻底湮灭了。

    阿禾静静地看着那具被腰斩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收刀。

    然后,转身,走回酒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轰——!

    那三艘巨大的星舟残骸,连同甲板上所有的尸体,都在同一时间,无声地,化为了宇宙中最细微的尘埃。

    仿佛它们的存在,都被那一刀,从因果层面,彻底抹去。

    刀过,无痕。

    这,就是葬星。

    阿禾走回酒馆,将那柄刀,重新靠回吧台边。

    然后,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桌子,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扔了一趟垃圾。

    老人看着她,欣慰地笑了。

    他转身,走上楼梯。

    “先生。”

    他站在二楼门口,恭敬地开口。

    “结束了。”

    “吵死了。”

    房间里,传来顾凡带着浓浓起床气的,不满的嘟囔声。

    “让他,也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

    酒馆外,那片刚刚被清扫干净的星域中。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金甲,气息比之前的大祭司还要恐怖百倍的威严神将。

    他刚一出现,脸上就写满了滔天的怒火,正要开口咆哮。

    “谁敢……”

    噗!

    他的话,只说了两个字。

    一柄漆黑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眉心。

    正是,葬星。

    那神将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化为了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甚至,没看清刀是怎么来的。

    下一秒。

    他的神体,连同他的神魂,一起,化为了虚无。

    酒馆里。

    阿禾依旧在擦着桌子,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那柄刚刚回到吧台边的长刀,刀尖上,一滴金色的神血,正缓缓滴落。

    嗒。

    滴在地板上,将坚硬的木板,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楼上,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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