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声音清脆得,像凡间街头小贩切开的一颗西瓜。
可这声音,落在万界之巢,落在数万神明的耳中,却比宇宙崩灭的最终序曲,还要刺耳,还要荒谬。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神明,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将那枚汇聚了万道法则,承载了宇宙新生的道果,咬下了一块缺口。
他们的神魂,他们的认知,他们为了这颗果实而付出的所有贪婪、算计与期待,都在这一声“咔嚓”中,被嚼得粉碎。
顾凡咀嚼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那张脸上,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呸。”
他将嘴里的果肉,直接吐在了地上。
那被无数神明视为无上神物的果肉,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毫无光泽的,黏糊糊的东西。
“又酸又涩。”
顾凡摇着头,用一种总结性的语气,给出了最终评价。
“还硌牙。”
“难吃。”
四个字,如同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现场每一位神明的脸上。
难吃?
你管这个叫难吃?
这是道果!是宇宙本源的精华!是成为新主宰的钥匙!
你居然,嫌它难吃?
无数神明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饿了无数年的乞丐,为了一个传说中的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结果一个路过的富豪捡起馒头咬了一口,然后嫌弃地吐掉,说这玩意儿还不如他家的狗食。
这已经不是羞辱。
这是对他们存在意义的,全盘否定。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金乌神主乌九阳浑身颤抖,他身后的九轮大日,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因为主人的神魂崩溃而彻底熄灭。
他宁愿再被夜枭的斧头劈一次,也不想再看到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顾凡看了一眼手里那被咬了一口的道果,眼中的嫌弃更浓了。
他随手,就想把它扔掉。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两个被捆在地上的“粽子”。
天道与伪帝。
即便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那被屈辱与愤怒填满的眼中,依旧对那颗被咬过的果实,流露出最原始,最疯狂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仿佛,只要能得到它,哪怕只是残渣,他们也能瞬间翻盘。
顾凡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对了。”
“你们两个,不是想要吗?”
他提着那半颗道果,走到了天道与伪帝的面前,晃了晃。
两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眼神死死地黏在那颗果实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疯狂地点头,神情卑微到了极点。
“想要就好。”
顾凡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神明那已经麻木的,呆滞的目光中。
他做出了一个,比当众吃掉道果,更具侮辱性的动作。
他像是在投喂路边的野狗。
随手,将那半颗道果,扔在了天道与伪帝的中间。
“赏你们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诛心。
那一刻。
天道与伪帝,彻底疯了。
他们忘了自己曾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忘了周围还有数万神明在围观。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半颗落在尘埃里,沾染了那个男人唾液的,残缺的果实!
“我的!”
“是我的!”
两个被剥夺了所有力量的“废物”,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们用头撞,用牙咬,用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疯狂地撕扯着对方,扭打在一起,只为能比对方,更先一步,触碰到那颗果实。
曾经执掌宇宙秩序的天道,此刻像一条疯狗,张嘴咬住了伪帝的耳朵。
曾经窃取神帝权柄的伪帝,也毫不示弱,用头狠狠撞在天道的鼻梁上。
鲜血,混合着泥土与鸟粪,飞溅开来。
这一幕,无比的血腥,无比的丑陋,无比的……可悲。
整个万界之巢,死寂一片。
所有神明,都像是在观看一场最顶级的滑稽剧。
剧目的主角,是他们曾经需要顶礼膜拜的两位至高存在。
而剧目的内容,是两条狗,在争抢主人扔下的一块骨头。
“啧。”
顾凡看着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他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废物,投向了那棵,依旧矗立在万界之巢中央,枝叶繁茂的世界树。
“吵死了。”
他淡淡地开口。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塑的门神,喊了一声。
“夜枭。”
“先生。”
夜枭扛着斧头,上前一步。
顾凡指了指那棵世界树,用一种交代园丁修剪花草的语气,随意地说道。
“这棵树,长得太茂盛了。”
“影响采光。”
“去。”
“把它给我,砍了。”
话音落下。
整个万界之巢,连混乱的时空风暴,都为之一滞。
砍……砍了?
砍掉世界树?
所有神明,包括那两个还在地上扭打的废物,动作都猛地一僵。
他们用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惊骇的眼神,看向顾凡。
如果说,吃掉道果,是否定他们的希望。
那么,砍掉世界树,就是要……毁掉这方宇宙的根基!
这棵树,是当年这个男人亲手种下,用来镇压旧神庭覆灭后产生的无尽怨念的“锁”。
树在,宇宙尚能勉强维持稳定。
树倒,那被压抑了无数纪元的“终结”怨念,将会瞬间爆发,席卷整个宇宙!
到时候,万物归寂,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他这是要……灭世!
“先生,不可!”
金不换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来,抱住了顾凡的大腿。
“先生三思啊!这树要是砍了,整个宇宙都要完蛋的啊!”
顾凡低头,瞥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哭得涕泗横流的胖子,皱了皱眉。
“谁说我要灭世了?”
他一脚,将金不换踢开。
“我只是觉得它碍眼。”
“砍了,清净。”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夜枭闻言,没有任何疑问。
他只是,将手中的巨斧,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棵贯穿了亿万世界的巨树。
他身上的气势,在节节攀升。
那股被先生赐予的,“终结”时光的力量,开始在他手中的斧刃上,疯狂汇聚。
整个万界之巢,都在他前进的脚步下,剧烈地颤抖。
“住手!”
“你不能这么做!”
终于,有神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扎了出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无比古老,身上缠绕着岁月气息的老神主。
他颤抖着,挡在了夜枭的面前。
“阁下!此树关系宇宙存亡,绝不能砍!”
夜枭停下脚步,那双死寂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
“先生的命令,就是一切。”
“你,想死吗?”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
那老神主被他的气势所慑,神魂剧颤,但他依旧没有退缩,眼中充满了决绝。
“为了宇宙苍生,老朽,便是神魂俱灭,又有何妨!”
“说得好!”
“吾等,誓死守护世界树!”
有了人带头,越来越多的神明,鼓起了勇气。
他们或许贪婪,或许自私。
但在宇宙存亡的大义面前,他们终究还是选择了,站在“生”的一边。
数万神明,再次爆发出冲天的神威,一道道法则神链交织成网,将世界树,层层叠叠地,守护了起来。
他们用自己的神体,组成了一道,绝望的,却又无比坚定的防线。
他们,要用生命,去阻止那个魔鬼,毁掉这个世界。
夜枭看着眼前这道由数万神明组成的防线,沉默了。
他手中的斧头,嗡嗡作响,似乎已经渴望饮血。
他有信心,将眼前这一切,连同那棵树,一同斩断。
但那样,需要时间。
而先生,似乎,不喜欢等待。
就在这时。
顾凡那懒洋洋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行了,夜枭。”
“回来。”
夜枭一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收起了气势,转身退回到了顾凡身后。
那些神明见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是他们的决心,让那个魔鬼退缩了。
然而,顾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坠入了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砍棵树而已,那么麻烦做什么。”
顾凡说着,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那棵贯穿了万界,被数万神明舍命守护的世界树。
它的树干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微不可察的……裂痕。
然后。
在所有神明,那定格的,惊恐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道裂痕,无声地,扩大了。
轰——
没有声音。
却仿佛,整个宇宙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世界树,从中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