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崩塌。
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棵贯穿了亿万世界,承载了宇宙根基,被数万神明视为最后希望的世界树,就那样在所有生灵呆滞的注视下,无声地,从中间断裂开来。
巨大的树冠,失去了支撑,开始朝着无尽的混沌虚空,缓缓倾倒。
那倾倒的过程,缓慢得像一场默剧。
每一片闪烁着星域光辉的树叶,都在倾倒的过程中,迅速失去了光泽,化作死灰。
那支撑着无数破碎世界的枝干,也在无声中寸寸断裂,上面的世界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入下方混乱的时空乱流,瞬间被碾成齑粉。
生机,在以一种无可逆转的,绝对的方式,被抹除。
数万神明组成的防线,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舍命守护的东西,在那个男人一个响指之下,便从根源上,被宣告了死亡。
他们甚至连那道裂痕是如何出现的都不知道。
“不……”
那位挡在最前面的老神主,脸上决绝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神魂的,彻底的绝望。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扶住那倾倒的树冠,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世界,在他们眼前,安静地死去。
就在这时。
那断裂的世界树根部,那被镇压了无数纪元的“锁”的下方,一股纯粹的,充满了“终结”与“怨恨”的黑色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喷涌而出!
那黑气,比万界之巢的混沌更深邃,比冥河魔主的血海更污秽。
那是旧神庭覆灭时,亿万神魔陨落的怨念集合体。
是这方宇宙,所有“死亡”与“终结”概念的具现。
是足以将一切存在,拖入永恒死寂的,灭世之毒!
“吼——”
无形的咆哮,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响起。
黑气翻涌,化作一张遮蔽了整个万界之巢的巨脸,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它张开巨口,朝着距离最近的,那群已经失魂落魄的神明,狠狠咬下!
“完了……”
所有神明,都闭上了眼,等待着被这股终结怨念吞噬,神魂俱灭的最终结局。
然而。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他们只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充满了不悦的“啧”。
顾凡皱着眉,看着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怨念,就像在看一团不小心溅到自己裤腿上的泥点。
“吵死了。”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然后,那股足以吞噬宇宙的终结怨念,在靠近他百丈范围的瞬间,就像遇到了烧红烙铁的冰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净化,不是被击溃。
就是那么凭空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张由黑气组成的巨脸,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了一大块。
“……”
终结怨念那混乱的意志,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它不理解。
它本是宇宙万物的终点,为何,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终点”?
它那混乱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来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它不再攻击那些神明,而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转身就想逃回世界树的断口之下。
“我让你走了吗?”
顾凡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伸出手,对着那团想要逃跑的黑气,轻轻一握。
刹那间。
那团庞大的,足以覆盖数个星域的终结怨念,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收缩,扭曲!
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剧烈地挣扎。
可无论它如何冲撞,都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最终,在所有神明那已经彻底麻木的注视下,那团灭世的怨念,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珠子。
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再也看不出丝毫暴戾之气。
顾凡将珠子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垃圾”。
他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了地上那两个,因为世界树的倒塌而同样陷入呆滞的“粽子”。
天道与伪帝。
他们争夺那半颗道果的丑陋闹剧,早已停止。
此刻,他们脸上,只剩下比所有神明加起来还要浓郁的,纯粹的绝望。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终结怨念爆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宇宙,真的没救了。
顾凡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两人面前,将那颗漆黑的珠子,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怎么?”
“不打了?”
“不抢了?”
两人身体剧颤,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宁愿去抢那颗难吃的果子,也不想触碰眼前这个由宇宙所有“死亡”构成的,终极的毒药。
“没用的东西。”
顾凡撇了撇嘴,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感到十分无趣。
他拿着那颗珠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半颗,被两人抢得沾满了血污与泥土的道果。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那半颗道-果也捡了起来。
然后,在天道与伪帝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将那颗漆黑的怨念之珠,狠狠地,按进了那半颗道果的果肉里。
嗤——
如同水滴落入滚油,一阵黑烟冒起。
道果中蕴含的“生”的法则,与怨念珠中“死”的力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但很快,在顾凡那不容置疑的意志下,两者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最终,形成了一颗一半琉璃一半漆黑,散发着“生死”与“始终”混沌气息的,怪异果实。
“好了。”
顾凡满意地拍了拍手。
“一个代表生,一个代表死。”
“现在,它完整了。”
他说着,将这颗“完整”的果实,再次,扔到了天道与伪帝的中间。
“继续。”
“谁抢到,归谁。”
“……”
天道与伪帝,看着地上那颗散发着令他们神魂悸动又无比恐惧气息的果实,彻底崩溃了。
魔鬼!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不是在救世,也不是在灭世。
他只是在,玩。
用他们这些曾经的至高存在,用整个宇宙的命运,来当一场,无聊的,消遣时间的,游戏!
顾凡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精神失常的废物。
他做完这一切,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正事。
他转过身,看向那数万名,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神明。
“树,砍了。”
“垃圾,也清理了。”
“你们,还有事?”
冰冷的话语,将所有神明从失神中惊醒。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创世与灭世之主的男人,又看了看那截缓缓倾倒,正在化为飞灰的世界树。
那位老神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顾凡,泣不成声地叩首。
“求……求先生,救救这方宇宙!”
“世界树已倒,宇宙根基已毁,用不了多久,整个宇宙都会因为法则链的断裂而彻底崩塌!”
“求先生大发慈悲!”
随着他下跪,其余的神明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汇聚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求先生救世!”
“我等,愿永世为先生奴仆,只求先生为宇宙,留下一线生机!”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亲手将他们推入绝望的男人身上。
金不换也连滚带爬地过来,再次抱住顾凡的大腿,哭喊道:“是啊先生!您就发发慈悲吧!您看他们多可怜啊!”
顾凡低头,看着脚下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神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我为什么要救?”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神明的哭喊,戛然而止。
顾凡一脚踢开金不换,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蝼蚁。
“宇宙塌了,与我何干?”
“你们死了,又与我何干?”
“我只是来砍一棵,长得碍眼的树而已。”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带一丝波澜。
那数万神明,彻底愣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一个,最基本,也最残酷的事实。
在他们眼中,这是宇宙存亡的危机。
可在那个男人眼中,这甚至,都算不上一件事。
他不在乎。
他从始至终,都不在乎。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浇透了每一个神明的神魂。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响彻在万界之巢。
“先生。”
“您的草,该浇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