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的肥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张刚刚还因为奸计得逞而洋溢着猥琐笑容的脸，此刻比吃了三千斤黄连还要苦。
一个人，种完所有的月桂树？
还要有艺术感？
他看着草原上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坑，又看了看那群已经扛着工具，幸灾乐祸地准备去看他好戏的“天灾”们。
他感觉自己的神生，一片灰暗。
“先生……我……”
他想再挣扎一下。
“嗯？”
顾凡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金不换立刻把所有求饶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一个字，下场，可能就不是种树那么简单了。
“我种！我种还不行吗！”
胖子哭丧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捡起一把被“天灾”丢下的，小巧玲珑的工兵铲，那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他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那片广袤的草原挪去，背影萧瑟，充满了悲壮。
仿佛不是去种树，而是去奔赴一个，没有尽头的苦役。
解决了胖子的归属，顾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群无所事事的“天灾”身上。
“你们。”
“先生请吩咐！”
所有杀手，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情肃穆。
“闲着也是闲着。”
顾凡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都去给老头子刨地。”
“别让那个胖子，有机会偷懒。”
“是，先生！”
“天灾”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早就看那个作威作福的胖子不顺眼了。
现在，有了先生的命令，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监督”他了。
一群杀手，扛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草原和后厨的交界处走去。
他们决定，就在那里安营扎寨。
一半人，盯着胖子种树，但凡有一棵种歪了，他们不介意帮他“松松土”。
另一半人，轮流去后厨“帮忙”，顺便，欣赏一下胖子未来可能的工作环境。
整个忘川新区，再次恢复了那种诡异而高效的运转。
顾凡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在白骨椅上，闭目养神。
他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的人和物，都在他划定的规则里，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哪怕这个秩序，在外人看来，是何等的荒诞。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幽怨的声音，再次从天际传来。
“先生。”
还是羲和。
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看着下方那群各司其职的“员工”，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孤零零挂在天上的“装饰品”。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又怎么了？”
顾凡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
“先生，羲和觉得……这片天，太空了。”
羲和小心翼翼地措辞。
“只有一轮月亮，终究显得有些单调。若是能有些云彩点缀，或许，会更有意境。”
她不敢再提太阳的事。
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哪怕是化作几朵云，飘来飘去，也比一直挂着强。
“云？”
顾凡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你说的，有道理。”
羲和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提议终于被采纳了。
然而，顾凡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
“乌九阳。”
顾凡对着虚空，淡淡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
夜枭那冰冷的声音，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响起。
“先生有何吩咐。”
“放那只乌鸦进来。”
“是。”
正在神国里，对着一群神主唉声叹气，描述先生门禁森严的乌九阳，忽然身体一僵。
他听到了那个门神的传唤。
先生，召见他？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化作一道金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忘川新区。
这一次，那道无形的界限，为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乌九阳冲入新区，一眼就看到了草原中心，那棵生机勃勃的小世界树。
他神魂剧颤，但不敢多看。
他径直飞到酒馆前，对着那个躺在椅子上的男人，五体投地，恭敬到了极点。
“晚辈乌九阳，叩见先生！”
顾凡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羲和说，我这院子里，缺点云。”
乌九阳一愣，不明白先生的意思。
“我观你那九轮大日，化作火烧云，应该挺好看的。”
顾凡的语气，像是在挑选一块桌布的颜色。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当云吧。”
“每天，绕着那棵树，飘几圈。”
“记得，要有美感一点。”
“飘得不好看……”
顾凡笑了笑。
“我就把你，烤了吃。”
乌九阳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当……当云？
他堂堂金乌神主，神界一方霸主，竟然要在这里，当一辈子飘来飘去的云彩？
这比杀了他，还要侮辱！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当他对上顾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所有反抗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成为先生口中的烤乌鸦。
“晚辈……遵命。”
乌九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屈辱。
他缓缓起身，身后那九轮大日重新浮现，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反而变得有些扭曲，化作了九团……看起来确实很像火烧云的，金色云霞。
他开始绕着那棵小世界树，僵硬地，飘动起来。
天际，那轮明月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羲和，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下方那团飘来飘去的火烧云，又看了看依旧挂在天上的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
先生，不是在采纳她的建议。
先生，是在警告她。
再多嘴，下场，就和那只乌鸦一样。
不，可能还不如。
乌鸦只是当云，起码还能飘。
而她，连动都不能动。
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涌上心头。
她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是将自己的月光，洒得更加清冷，更加卖力。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这个“挂件”的价值。
顾凡看着这日月同辉，云霞缭绕的“新风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现在顺眼多了。”
他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自己的午睡。
整个世界，似乎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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