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乌鸦的神魂,在混沌中剧烈燃烧。
金色的火焰,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最深的绝望。
不死不休?
当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又如此的……残忍。
先死一个,助助兴。
仿佛他这燃烧了整个纪元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助兴的烟花。
不。
连烟花都算不上。
顶多,算是一根,用来点烟的火柴。
“你……”
老乌-鸦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顾凡。
他想说些什么,想放出更狠的话。
可在那双漆黑如渊,不带丝毫情感的眸子注视下,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像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了一缕无力的青烟。
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神魂,在对方的注视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
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一只蝼蚁,终于看清了自己挑衅的,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星辰。
它连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产生,就已经被那无形的引力,撕扯得粉碎。
顾凡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端起阿禾刚刚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似乎在等一个,最合适的入口温度。
也像是在等,那只老乌鸦,自己崩溃。
天际,羲和所化的明月,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她知道,父亲完了。
从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完了。
她不该奢望的。
她不该奢望,在这个喜怒无常的魔王面前,亲情,还能有任何分量。
她甚至不敢求情。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只会让父亲死得更快,更惨。
她能做的,只有看着。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走向那不可逆转的,终结。
“先生。”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夜枭。
他扛着那柄涂了“破伤风”属性的斧头,往前踏了一步。
“杀鸡,焉用牛刀。”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第一次,主动迎上了门外那只老乌鸦的目光。
“这种废物的命,不配,脏了先生的手。”
“夜枭,愿为先生,代劳。”
他说得很平静。
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门外,那老乌鸦闻言,神魂猛地一颤。
他那即将崩溃的意志,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又燃烧了起来。
一股被极度羞辱的愤怒,盖过了恐惧。
“门神!”
他认出了夜枭。
那个在酒馆门口,站了无数纪元的,恐怖存在。
“就凭你?”
老乌鸦怒极反笑。
“你不过是他座下的一条狗!”
“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他承认,自己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可区区一个门神,一个连自己意志都没有的傀儡,也敢如此轻辱他?
他堂堂太阳神主,旧神庭的至高存在,就算只剩一缕残魂,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
夜枭没有反驳。
他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那柄锈迹斑斑,刚刚还被涂抹了一层“终结”牌黄油的破斧头。
在举起的瞬间,所有的锈迹与污秽,尽数消失。
斧刃,变得比世间最纯粹的“无”,还要干净。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终结”之意,从斧刃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一种,规则。
一种宣告万物终点的,最终裁决。
老乌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燃烧着神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柄斧头,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感觉到了。
那斧刃上,附着着一股,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熟悉的气息。
那是……伪帝的力量!
是那无数旧神怨念汇聚而成的,“终结”的本源!
这股力量,本该是伪帝用来复仇的底牌,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柄斧头上?
而且,它被驯服了。
它不再是狂暴的,混乱的。
而是化作了这柄斧头的一部分,成了它的……属性。
就像铁匠,在淬火时,加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碳。
“不……不可能……”
老乌-鸦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呆滞。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怪物。
然而,夜枭,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举起斧头,对着那道无形的边界,轻轻地,挥了下去。
没有开天辟地的声势。
也没有斩断宇宙的威能。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切一块豆腐。
一道细微的,漆黑的裂缝,在老乌鸦面前的虚空中,一闪而逝。
老乌鸦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神体。
完好无损。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夜枭。
对方已经,收起了斧头,重新扛在肩上,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什么都没发生?
是他在……故弄玄虚?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头升起。
然而,下一秒。
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忽然,熄灭了。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细线,从他的眉心,缓缓浮现,一路向下,贯穿了他的整个神体。
那细线,所过之处。
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存在,都被彻底“终结”。
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他那燃烧了无数纪元的,属于太阳神主的骄傲。
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细线,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然后,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
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他就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从这方宇宙中,抹掉了。
天际,羲和所化的明月,光芒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父亲消失的地方,神魂一片空白。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没有悲壮的挽歌,没有惨烈的搏杀。
甚至,连那个男人,都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只是他的门神,嫌他太吵,随手,挥了一斧。
然后,他就没了。
像一只,被拍死的,苍蝇。
一股比悲伤,更深沉的,无力感,将羲和彻底淹没。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挣扎,反抗,都是一个笑话。
她甚至开始觉得……
或许,就这么当一盏路灯,安安静静地,挂到这个纪元毁灭。
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酒馆门口。
顾凡终于,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他瞥了一眼,重新站回原位的夜枭。
“不错。”
“这斧头,总算有点,用了。”
夜枭垂首。
“谢先生,夸奖。”
顾凡放下茶杯,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觉得,应该,真的,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再次沉沦的瞬间。
一个弱弱的,带着哭腔的,充满了委屈的声音,从草原的方向,传了过来。
“先生……”
顾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是那个刚刚死了爹的,月亮。
“先生……”
羲和的声音,在整个死寂的忘川新区,显得格外清晰。
“羲和……羲和觉得……”
“这天,太黑了。”
“能不能……能不能,再多挂一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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