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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你的衣,也配我穿?
    嫁衣。

    这两个字,从顾凡口中吐出,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像两座无形的神山,轰然压在了织女的神魂之上。

    她那双隔着面纱的眼眸,第一次,浮现出比虚弱更深沉的茫然。

    嫁衣?

    给一棵树,当嫁衣?

    这是什么意思?

    她顺着顾凡的目光,看向那棵静静伫立在草原中央的小树。

    树很非凡,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含着一个星辰的生灭,散发着让她都为之心悸的生命气息。

    可它终究,是一棵树。

    而她,是补天阁的传人,是触摸到“道”之痕迹的求道者。

    她可以为奴,可以为仆,可以去种地,可以去干最卑微的杂活。

    因为那是考验,是磨砺。

    可当一件“衣服”……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道”的理解范畴。

    “先生……”

    夜枭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也不明白。

    这个女人,天赋异禀,能勘破先生的“道痕”,找到这里。

    按理说,即便当个学徒,也算是极高的待遇了。

    为何,要让她去做一件……衣服?

    顾凡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织女,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你的道,是‘织’与‘补’。”

    他淡淡开口。

    “你以法则为线,以剑意为针,试图织补我留下的‘创口’。”

    “想法不错。”

    “可惜,你的布,太烂了。”

    他指了-指织女,又指了指那半个正在走向寂灭的宇宙。

    “你,和它,都是残缺的。”

    “一件破衣服,如何去补另一件破衣服?”

    织女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那张面纱下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先生一语,便道破了她道的根基,与那无法逾越的,致命缺陷。

    是啊。

    她自己,就是残缺的。

    她的传承,她的神魂,她的道,都随着那个宇宙的崩坏,而走向了残缺。

    一个本身就有破洞的布料,如何能成为他人身上完美的衣裳?

    “所以……”

    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学怎么织布之前,你得先,把自己,变成一块完整的布。”

    他再次,指向那棵小世界树。

    “它,是新的‘生’。”

    “你,是旧的‘残’。”

    “用你的‘残’,去嫁接它的‘生’。”

    “以它的生机为火,以你的道痕为胚,重新煅烧,重新编织。”

    “什么时候,你能和它,真正融为一体,化作一件天衣无缝的‘嫁衣’,什么时候,你才算,入了门。”

    顾凡的声音,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将一个残酷而又充满诱惑的,成道路,剖开在了织女面前。

    那不是简单的融合。

    那是彻底的,自我的毁灭与重塑。

    她需要将自己的一切,她的神魂,她的道,她的存在,全部打碎,化作最本源的“线”,然后,亲手将这些线,一根一根地,织进那棵树的生命脉络里。

    这个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彻底化为那棵树的养料。

    可一旦成功……

    她将不再是那个残缺的“织女”。

    她会成为,一件活着的,与世界树共生的,“道”的衣裳。

    织女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那双原本茫然的眼眸中,燃起了两团炽热的火焰。

    那是对大道的渴望,是对超脱的疯狂。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侮辱。

    这是……天大的机缘!

    是那个男人,随手赐予她的,一步登天的,捷径!

    “多谢先生指点!”

    织女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顾凡,深深一拜,五体投地。

    这一次,她拜的,是传道之师。

    “去吧。”

    顾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随口指点了一个路人。

    “是,先生!”

    织女站起身,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她一步跨出,身形瞬间穿透了那层无形的“边界”,出现在了忘川新区的草原之上。

    她没有走向那棵小树。

    而是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她手中的那柄古朴长剑,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剑意本源,融入她的体内。

    紧接着,她的神体,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闪烁着玄奥符文的“道痕之线”,从她体内剥离而出。

    她在……拆解自己!

    将自己从一个“生灵”,还原成最本源的,一堆“材料”。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可织女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那些闪烁的“道痕之线”,才像一群找到了归宿的游鱼,缓缓地,朝着那棵小世界树,飘了过去。

    它们没有强行融入,而是像最温柔的丝带,轻轻地,缠绕在了树干与枝叶之上。

    仿佛,在熟悉,在适应。

    在等待一个,可以真正“编织”的契机。

    顾凡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总算,来了个不那么笨的。

    他重新坐回白骨椅,端起茶杯,准备继续自己被打断了无数次的,午睡大业。

    然而,就在这时。

    草原的另一头,那片由“天灾”们负责灌溉的区域,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生!先生救命啊!”

    是金不换那杀猪般的嚎叫。

    只见他正被一群“天灾”杀手,按在地上。

    几个杀手,正拿着各种工具,在他那身肥肉上,比比划划,似乎在研究,从哪里下刀,放出来的“神元”,比较有艺术感。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金不换吓得魂飞魄散。

    “先生让我们浇树!没说让你们浇我啊!”

    一个为首的“天灾”杀手,冷笑一声。

    “胖子,你刚刚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指导我们种树要有艺术感吗?”

    “我们寻思着,直接用神元浇,太粗糙了,没有美感。”

    “把你当成一个过滤器,或者说,一个艺术喷头,榨出来的神元,想必,会更有先生要求的‘韵味’。”

    “你……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不。”

    杀手摇了摇头,一脸的真诚。

    “我们这是,为了艺术。”

    金不换彻底绝望了。

    他看向酒馆的方向,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先生!救命啊!他们要杀猪了啊!”

    顾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关心那个胖子的死活。

    他只是觉得,很吵。

    他刚想开口,让这群家伙安静点。

    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他斩断的,宇宙的尽头。

    那片平滑如镜的“创口”之外,无尽的混沌之中。

    一道金色的光芒,正由远及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这里,冲了过来。

    那金光,霸道,威严,充满了神圣与愤怒。

    仿佛一轮,要焚尽万物的,煌煌大日。

    夜枭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道金光。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涂了“破伤风”属性的斧头,身形挺拔,如临大敌。

    “先生。”

    “不急。”

    顾凡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让他过来。”

    “看看他想干什么。”

    那道金光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冲到了忘川新区的边界。

    然后,它毫无意外地,撞上了那堵无形的墙。

    轰!

    一声巨响,在混沌中炸开。

    金光散去,露出了一个身穿残破神袍,面容枯槁,双目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老者。

    是羲和的父亲。

    旧神庭真正的主人,上一代的,太阳神主。

    那个在万界之巢,被顾凡一句话,吓得神魂崩散,只留一缕残魂,逃回祖地的,老乌鸦。

    他此刻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神体已经近乎崩溃,只靠着一股不灭的执念,强行维持着形态。

    可他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忘川新区之内。

    准确的说,是盯着,高悬于天际的那轮,清冷的明月。

    “羲和!”

    老者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咆哮,声音震得混沌都在翻涌。

    “我的女儿!”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最骄傲的女儿,堂堂的太阴之主,竟然被人,当成了一盏路灯,挂在天上!

    那清冷的光辉,在她眼中,是无尽的羞辱!

    那永恒的悬挂,在他看来,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囚禁!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是谁!”

    “是谁敢如此辱我血脉!”

    “给我滚出来!”

    他疯狂地,捶打着那道无形的边界,神力激荡,却无法撼动那道屏障分毫。

    天际,羲和所化的明月,光芒剧烈地闪烁。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羞愧,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为了她,找上门来。

    可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父亲!快走!不要管我!”

    羲和用尽全力,发出一道神念。

    然而,那老者,已经彻底疯了。

    “走?我为什么要走!”

    “今天,就算是神帝亲临,我也要为我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他燃烧起自己最后的残魂,金色的神火,冲天而起。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椅子上,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男人。

    他知道,那个人,就是罪魁祸首!

    “竖子!”

    “放了我女儿!”

    “否则,我金乌一族,与你,不死不休!”

    他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威胁。

    酒馆门口。

    顾凡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被打扰了清梦的,极度的不爽。

    他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快要急哭的月亮。

    又看了一眼门外那只,叫嚣着要跟他不死不休的,老乌鸦。

    他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个午觉,是彻底,泡汤了。

    “阿禾。”

    他淡淡地开口。

    “茶凉了。”

    “换一壶热的。”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门外的老者,脸上,带着一丝和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老人家。”

    “你说,你要跟我,不死不休?”

    “正好。”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就从你开始,先死一个,助助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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