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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你的水,也配我浇?
    织女的声音,很清脆。

    像山涧里,刚刚解冻的溪水,叮咚作响。

    可这声音落在忘川新区的每一个生灵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竟然,在先生即将睡着的时候,主动开口。

    而且,问了一个……如此愚蠢的问题。

    浇水?

    当嫁衣,需要浇水吗?

    正在卖力吸收“充电宝”能量的天灾们,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那个蹲在旁边,一脸天真无邪的女子。

    大姐,你没看到我们这群顶级杀手,现在都沦为花匠了吗?

    你没看到那个胖子,刚刚差点被我们当成“艺术喷头”给榨干了吗?

    你没看到天上那轮月亮,连光都不敢乱放了吗?

    你这时候问浇不浇水?

    你是嫌先生的起床气,还不够大?

    就连那棵小树本身,似乎都因为她这句话,轻轻抖了一下。

    那些刚刚缠绕上去的“道痕之线”,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仿佛在表达一种无语的情绪。

    酒馆门口。

    顾凡那刚刚闭上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的火气,从他心底,蹭蹭地往上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凡人,连续熬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能躺下睡觉了,结果刚一闭眼,耳边就响起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广场舞音乐。

    而且,还是单曲循环。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一次,他脸上连那种伪装的和善都没有了。

    只有纯粹的,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不爽。

    整个忘川新区的温度,都因为他的这个动作,骤然下降。

    风停了。

    云凝了。

    连那些刚刚还欢快流淌的,属于太阳神主的本源光点,都僵在了半空,瑟瑟发抖。

    织女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那双纯真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

    她只是问了一个,她觉得很合理的问题。

    她现在是这棵树的“嫁衣”,那这棵树的好坏,就直接关系到她这件“衣服”的品质。

    她看到大家都在给树浇水,那她作为“嫁衣”,是不是也该尽一份力?

    这难道,不是一个合格“工具人”,该有的觉悟吗?

    为什么,先生好像,更生气了?

    “你。”

    顾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过来。”

    织女一个激灵,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小步跑到顾凡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顾凡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织女,落在了她身后,那群已经吓得不敢动弹的“天灾”身上。

    “你们。”

    “在!先生!”

    所有杀手,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魂都在颤抖。

    “你们告诉她。”

    顾凡的声音,冰冷刺骨。

    “她该不该,去浇水。”

    “天灾”们闻言,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是送命题啊!

    说该浇,万一先生觉得织女僭越了,他们就是帮凶。

    说不该浇,万一先生觉得他们是在排挤新同事,不懂得团队协作,他们还是死路一条。

    一时间,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杀手,敢开口。

    顾凡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怎么。”

    “都哑巴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后院的肥料,还缺点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杀手,魂飞魄散。

    为首的那个杀手,再也不敢犹豫,猛地一咬牙,对着织女,厉声喝道。

    “你不配!”

    织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肩膀一缩。

    那杀手见先生没有发作,胆气壮了三分,继续吼道。

    “先生让你当嫁衣,你就安安分分地当好你的嫁衣!”

    “浇水这种粗活,是我们这些花匠该干的事!”

    “你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

    “你也配,跟我们抢活干?”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织女去浇水,是对他们这些“专业花匠”的,一种极大的侮辱。

    织女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这个道理。

    先生让她当嫁衣,是技术活。

    浇水,是体力活。

    自己一个干技术活的,跑去跟干体力活的抢饭碗,确实,不合规矩。

    “我……我知道了。”

    织女低下头,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

    顾凡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的火气,总算消了一点。

    他瞥了一眼那个带头呵斥的杀手,淡淡地开口。

    “你,叫什么?”

    那杀手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赌对了,连忙回答。

    “回先生!小人代号,血屠!”

    “血屠?”

    顾凡点了点头。

    “名字不错。”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群花匠的,工头了。”

    “以后,谁再敢因为这种破事来烦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生灵。

    “我就把你们,连同那个工头,一起,埋到树底下。”

    血屠一个激灵,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工头?

    这他妈是工头吗?

    这分明是绑在炸药包上的总开关啊!

    “是!先生!小人遵命!保证不会再有任何声音,打扰您休息!”

    血屠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深深的,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顾凡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躺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一次,应该,万无一失了。

    所有人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规矩,也立下了。

    再敢有不长眼的……

    他的念头,还未转完。

    一个极度微弱,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意念,毫无征兆地,从那棵小树的内部,渗透了出来。

    “顾凡……”

    这声音,很熟悉。

    是伪帝。

    那个刚刚被夜枭用“破伤风”之斧,连同其在旧宇宙的根基,一同抹掉的,垃圾王。

    他竟然,还没死透!

    不。

    不对。

    他已经死了。

    但他的怨念,他那股属于“终结”的意志,有一丝,最核心的本源,在他被抹除的前一刻,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棵新生的小世界树之中。

    藏在了,最深处。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顾凡最松懈,最不耐烦的时刻。

    而现在,时机到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伪帝的意念,在小树的根须深处,疯狂地笑了起来。

    “你洗得了树根,却洗不掉,这棵树,与生俱来的,原罪!”

    “它诞生于‘终结’!”

    “它的宿命,就是腐朽!”

    “而我!就是这腐朽的,第一颗,种子!”

    “哈哈哈哈……顾凡!你杀不了我!因为我,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你要杀我,就要先,毁了你自己的院子!”

    “等着吧!我会慢慢地,从内部,把它啃食干净!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得意的作品,变成一堆,最恶臭的,烂木头!”

    那怨毒的意念,在宣泄完最后的疯狂后,便再次沉寂了下去。

    藏得,比之前,更深。

    酒馆门口,一片死寂。

    夜枭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责。

    他没能,将那个蝼蚁,彻底清除干净。

    这是他的,失职。

    天上,羲和的月光,凝固了。

    草原上,天灾们和金不换,连呼吸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刚刚躺下的男人身上。

    他们都在等。

    等先生的,雷霆之怒。

    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

    顾凡,没有再睁眼。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再皱一下。

    他只是,翻了个身。

    背对着那棵树。

    然后,用一种极度不耐烦的,梦呓般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抱怨了一句。

    “吵死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平稳的,悠长的呼吸声,从他身上传来。

    这一次。

    他是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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