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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你的觉,也配我吵?
    顾凡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他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韵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法则之力。

    仿佛他的每一次吐纳,都在重新定义着这片忘川新区的“安静”标准。

    夜枭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棵小树,斧刃上的虚无之意,若隐若现。

    他失职了。

    那个蝼蚁的残渣,成了先生院子里的一根刺。

    他必须在先生醒来之前,将这根刺,拔掉。

    可他不敢动。

    先生睡着了。

    他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惊扰到先生的梦。

    他只能等。

    用自己的意志,将那棵树,以及树里那颗肮脏的种子,死死锁定。

    天际,羲和所化的明月,光芒稳定得像一块假玉。

    她不敢再有丝毫情绪波动,生怕自己的光,会因为颤抖,而发出声音。

    草原上,那群“天灾”花匠,还有那个新上任的“工头”血屠,全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们连神元都不敢再吸收,生怕发出的动静,会吵到那个刚刚睡着的男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

    只有织女,还蹲在原地。

    她那双纯真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她歪着头,看看那棵树,又看看酒馆门口那个躺在椅子上,呼吸平稳的男人。

    她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叫“伪帝”的坏东西,明明在树里面骂人,先生却不管了?

    还睡着了?

    难道,先生就不怕,他把这棵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树,又弄脏了吗?

    她想问。

    可她刚张开嘴,就看到那个叫血屠的工头,正用一种“你敢出声我就死给你看”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织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先生在睡觉。

    先生睡觉的时候,不能吵。

    这是,规矩。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学着旁边那些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盘膝坐下,努力让自己,也变成一个安静的,不会发出声音的物件。

    可她安静了,她那作为“嫁衣”的道,却安静不下来。

    那些已经覆盖在小树表面的“道痕之线”,正在本能地,继续着它们的使命——与这棵树,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一丝丝,一缕缕。

    它们像最纤细的根须,顺着树皮的纹理,悄无声息地,往树的内部,渗透。

    这个过程,很慢,很轻。

    然而。

    就在织女的一根“道痕之线”,即将触碰到小树最核心的生命脉络时。

    一股极度阴冷,充满了怨毒与腐朽的意志,猛地从那脉络深处,反弹了回来!

    “滚开!”

    伪帝那疯狂的意念,在织女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这棵树是我的!它的每一寸,都将被‘终结’所占据!”

    “你这件破衣服,也想爬上我的床?”

    那股意志,像一条最恶毒的毒蛇,顺着那根“道痕之z线”,狠狠地,咬向了织女的神魂本源。

    织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张纯真懵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她感觉,自己的“线”,被污染了。

    一股黑色的,带着恶臭的“锈迹”,正在顺着那根线,迅速地,朝她的本体蔓延而来。

    她想把那根线收回来。

    可那股污染,却像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她,根本无法摆脱。

    她更不敢,将它斩断。

    因为,每一根“道痕之线”,都是她神魂的一部分。

    斩断,就等于自残。

    而且,她怕,斩断的动静,会吵醒先生。

    一时间,织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锈迹”,在自己的“嫁衣”上,不断扩大。

    她洁白无瑕的“道”,正在被染黑。

    不行。

    不能这样。

    织女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先生让她当嫁衣。

    一件干净的,漂亮的,天衣无缝的嫁衣。

    她不能让这件衣服,出现任何瑕疵。

    更不能,让它变成一件,又脏又臭的破布。

    她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非但没有收回那根被污染的线,反而,调动了更多的“道痕之线”,主动地,朝着那股污染的源头,包裹了过去!

    她要用自己,去“织”出一个笼子。

    将那条毒蛇,死死地,困在里面!

    “不自量力!”

    伪帝的意念,发出一声狂笑。

    “你想用破布,来困住‘死亡’本身?”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污染!”

    轰!

    更庞大,更精纯的“终结”意志,从那颗隐藏的种子里,爆发开来。

    它像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地,侵染着织女的“道痕之线”。

    一根,十根,一百根……

    织女那件由“道”编织而成的,无形的嫁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纯白,染向灰黑。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神魂被侵蚀的剧痛,让她纤细的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她没有退缩。

    她只是,调动起自己全部的,所有的“道痕之线”,义无反顾地,涌向了那个污染的源头。

    她像一个,最执着的纺织工。

    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道,自己的所有。

    去编织一张,注定会被染黑的,网。

    她要把那个“脏东西”,和自己,一起,锁死在那棵树的,最深处。

    在先生醒来之前。

    她要让这件“嫁衣”,从外面看起来,依旧是,完美的。

    ……

    酒馆门口。

    夜枭那双死寂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树里面的,那两个东西,打起来了。

    那个新来的女人,在用一种极其笨拙,也极其刚烈的方式,试图封印那个蝼蚁的残渣。

    他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有如此决绝的道心。

    可他并不看好。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终结”意志的本质。

    那是宇宙的“癌”。

    任何“生”的力量,在它面前,都只会成为养料。

    那个女人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现在困住的,只是癌细胞的一小部分。

    而她的“道”,她的神魂,却在被癌细胞,不断地,同化,感染。

    等她的“嫁衣”,被彻底染黑的那一刻。

    她自己,就会成为那个“癌”,最完美的,温床。

    到时候,爆发出来的,将是比之前,更恐怖,更无法收拾的,灾难。

    夜枭握着斧头的手,紧了又紧。

    他有种冲动,想一斧头,将那棵树,连同里面的两个东西,一起,斩成虚无。

    可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先生,还在睡觉。

    他不能动。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

    也看着那颗灾难的种子,在那女人的“滋养”下,一点点,壮大。

    他只能,握紧斧头。

    等待那个,或许下一秒,就会到来的,最坏的,结果。

    以及,先生醒来后,那足以,将这半个宇宙,都彻底掀翻的,滔天怒火。

    整个忘川新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顾凡平稳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想睡个好觉。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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