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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不配我守的规矩
    规矩

    院子静得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

    夜枭立在门口,斧刃无光。他既是门神,也是“绝对安静”这条规矩的具象化身。

    角落里,金色小老鼠的虚影已彻底化为顽石,连最微弱的神魂波动都已平息。它扮演着一块没有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石头。

    羲和所化的小太阳悬在天上,散发着恒定昏黄的光,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她是个尽职的灯泡,精准照亮先生觉得顺眼的角落。

    一切都停在先生离开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仿佛先生从未离开。

    仿佛那场足以颠覆纪元的“散步”,只是院外一场无关的幻梦。

    然而——

    变化还是发生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属于这个院子的“杂音”,从门口渗了进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情绪”。混杂着恐惧、茫然、绝望,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夜枭万古不变的石雕姿态,第一次松动。

    他扛斧的肩膀微微一沉,目光落向情绪源头——那两尊由万怨之主本源所化的石雕。

    睁眼的那尊依旧怨毒,瞎眼的那尊依旧死寂。但夜枭感觉到,在那死寂的怨念深处,有什么正在苏醒。

    是万怨之主被彻底磨灭后,残存的最后一缕不甘的“意识”。

    它本该永世沉沦,在“规矩”镇压下连一个念头都无法产生。可现在,它却“活”了过来。

    因为它“看”到了血袍帝王的覆灭。

    那个与它在混沌中争斗了无数纪元、互为死敌却又彼此承认的“捕食者”,就这样被那个男人用近乎戏谑的方式抹掉了,连同血色帝国一起。

    这让万怨之主在无尽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原来,那个男人并不是只针对自己。

    他看谁不顺眼,都会捏死。

    原来,他并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什么特别的“收藏品”。他只是随手捡了块石头,扔在门口。

    这种“一视同仁”,让万怨之主被碾碎的骄傲,找到了可悲的平衡。

    更重要的——

    血袍帝王死了,死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一样,“死”得更彻底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做成石雕永远跪在这里,当一个可笑的门面,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燎原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它渴望真正的“终结”,渴望彻底的“死亡”。

    于是它开始尝试触碰那条禁忌的红线。

    “嗡……”

    瞎眼石雕表面,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怨念,缓缓渗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用“存在”表达着最卑微的诉求:

    「杀了我。」

    「或者,放我走。」

    「我,不想,再当,看门狗。」

    这缕怨念刚出现——

    夜枭冰冷的目光便落在它身上。

    “规矩。”一个由纯粹“终结”意志构成的念头,在万怨之主意识中炸响,“先生的规矩:安静。”

    那缕怨念瞬间被压回,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

    然而就在夜枭准备重新变回永恒雕塑时——

    另一股更强烈的怨念,从旁边那尊睁眼石雕上爆发出来!

    如果说瞎眼石雕的诉求是卑微乞求,那么睁眼石雕的,就是疯狂挑衅!

    它在血袍帝王覆灭中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沉的羞辱!

    凭什么?凭什么血袍帝王可以死得那么痛快?凭什么他能被那个男人亲手捏成灰?而自己却要留在这里,当一个连路过蝼蚁都可以观赏的笑话?

    不公!这是最大的不公!

    它不求生,只求一场与血袍帝王“同等规格”的死亡!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所有“活物”神魂中炸响!

    那尊睁眼石雕独眼中,积攒了无数纪元的怨毒与贪婪轰然爆发!它要打破这份安静!它要用自己的“咆哮”去换取那个男人的一瞥!去换取那只捏碎血色帝国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轰!”

    夜枭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在睁眼石雕咆哮的瞬间,他手中斧头已化作一道终结万物的黑线,狠狠劈在石雕身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响彻院子。

    夜枭身体剧烈一震,斧头被一股同样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弹回。他低头看向斧刃——上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他眉头第一次皱起。

    而那尊睁眼石雕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印。

    它独眼中怨毒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的‘棍子’,不够硬。」

    「你的‘规矩’,也配,管我?」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机,身上“终结”气息开始疯狂攀升——他准备动用真正的本源。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慵懒的、带着被打扰后不爽的声音,从白骨椅方向悠悠飘来:

    “吵什么?”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沸腾情绪之上。

    夜枭身上即将爆发的终结之力瞬间烟消云散。他默默收回斧头,退回原位。

    睁眼石雕狂暴的怨念猛地一僵,所有咆哮都卡在喉咙里。

    它不敢再动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死寂。

    顾凡缓缓从白骨椅上坐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又被吵醒了。

    目光越过夜枭,落在那两尊不安分的石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不耐,只有看着两件出了小毛病的工具时那种纯粹的审视。

    “一个想死,一个想换种死法。”

    他一语道破了两尊石雕那点可怜的小心思。

    “有点意思。”

    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到门口。

    先看了看那尊瞎眼石雕:

    “你想彻底消失?”

    瞎眼石雕沉默着,但那微微颤抖的怨念本源已经说明一切。

    “可以。”

    顾凡点了点头,像在批准一个无足轻重的请求。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石雕轻轻一弹。

    没有金光,没有法则,只有一个纯粹的“概念”:

    「允。」

    话音落下瞬间,那尊由万怨之主一半本源所化的石雕开始无声消散。

    它不是化为光点或齑粉,而是像一个被从画卷上擦去的墨点——它的“存在”正从这个时空、从所有因果中被彻底抹除。

    它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真正的“死亡”。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一缕解脱的、甚至可以说是“感激”的念头,从那即将归于虚无的本源中传出:

    「谢……先生……成全。」

    顾凡没有理会。

    目光已经移到旁边那尊睁眼石雕上。

    那尊石雕正在剧烈颤抖。它感受到了同伴的彻底消亡,但它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懦夫可以得到如此“体面”的恩赐?而我呢?

    “你。”顾凡看着它,平静开口,“你也想像它一样?”

    “不!”

    睁眼石雕终于发出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不甘与疯狂:

    「我,要你,亲手,杀了我!」

    「像,捏死,那个血袍子一样!」

    「给我,一个,配得上我身份的,死法!」

    它在要求,在命令,在用自己最后的尊严去赌一个它认为“公平”的结局。

    顾凡看着它,看着那只燃烧着怨毒与狂妄的独眼。

    沉默了许久。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尊不可一世的石雕神魂为之冻结。

    “你的身份?”

    顾凡伸出一只脚,轻轻踩在石雕头顶上。

    微微用力,将那颗曾经让无数世界战栗的头颅,踩进地面尘土里。

    然后用一种比看垃圾还要嫌弃的语气,缓缓说道:

    “一个连给我垫脚都嫌脏的东西。”

    “也配跟我谈身份?”

    “也配对我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