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深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连形状都辨不出的碎肉残骨,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涌起阵阵后怕。
碎骨与污血溅落在护城河畔的青石板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黑红色小溪,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夜风里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作呕。
尹志平拄剑而立,道袍上溅满了斑驳的血污,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竟透着一股骇人的冷厉。
而他身前的地面上,哪里还有半分杨二狗的人影?只剩下满地碎肉残骨,连一块完整的尸块都寻不到,唯有那刺鼻的血腥气,昭示着方才那场杀戮的惨烈。
上官云深先是怔愣,随即眼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快意,女儿上官灵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闪过,积压多日的悲愤与恨意,终是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对着尹志平赵志敬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多谢二位道长为小女报仇雪恨!此恩此德,江鲨帮上下没齿难忘!”
他与杨二狗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可真当看到这般惨烈的景象时,心中却还是掠过一丝骇然——他原以为,杀了杨二狗已是极致,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碎尸万段的结局。
赵志敬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尹志平,眉头越皱越紧。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师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暴戾、冰冷,宛如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仿佛下一刻便会挣脱束缚,择人而噬。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悄悄挪到周伯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师叔祖,您瞧师弟的样子,怕是有些不对劲。他身上的戾气太重了,骇人得紧。”
他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方才那疯魔散有什么古怪,竟让尹志平也中了招?若是如此,自己贸然靠近,岂不是要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师叔祖武功深不可测,自然有分寸,还是让师叔祖去探探底细为好。
周伯通本就皱着眉头打量尹志平,闻言后更是捻着胡子沉吟片刻,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小子,你这手段也太过残忍了些!杀了这恶贼便是,何必将人砍得这般模样?你瞧瞧这地上,骨头渣子都凑不齐了,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我们全真教手段残忍。”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几分内力,原是想借此唤醒尹志平的清明,却不想手掌刚落在尹志平肩头,便被一股冰冷的力道震开。
尹志平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依旧一片冰寒,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杀意,竟让周伯通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怎么?”尹志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师叔祖,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周伯通心中一凛,只觉眼前的尹志平,竟陌生得可怕。他定了定神,运起内力,沉声喝道:“大胆!你还想和我动手不成?”
这一声怒喝,宛如惊雷炸响,蕴含着全真教上乘内功的威力,震得周遭的帮众皆是耳膜嗡嗡作响。
尹志平浑身一震,像是从某种混沌的状态中被惊醒。他眼中的暴戾与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与疲惫。
他看着周伯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以及地上那片狼藉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声音低哑:“师叔祖,我……我刚刚有些失控了。”
周伯通见他恢复清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他拍了拍尹志平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那恶贼死有余辜,你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是往后切记,凡事留一分余地,莫要让戾气占了上风,否则迟早要出大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依旧隐隐感到不安。方才尹志平眼中的那股疯狂,绝非只是怒火上头那般简单,倒像是……像是心魔滋生的征兆。
尹志平默然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沉重。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方才的状态不对?那股汹涌的杀意,来得快且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只觉得,在看到小龙女等人狼狈模样的那一刻,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本是来自异世的灵魂,带着现代的记忆与认知,来到这个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他小心翼翼地活着,收敛锋芒,压抑本性,只想护着小龙女,安稳度日。
可世事难料,他一次次卷入纷争,一次次手染鲜血,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便如同深埋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更让他憋屈的是,别人穿越皆有系统傍身,要么赠绝世武功,要么赐逆天机缘,偏偏他的系统,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处处给他使绊子,稍有不慎便触发惩罚机制。
他时常在深夜里苦笑,怕是没有哪个穿越者像自己这般窝囊压抑。自从来到这江湖,就没有过一件顺心的事,行路遇劫匪,落脚逢阴谋,连想要守着一人岁月静好,都成了奢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麻烦如影随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虽然有着坚韧的毅力,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难关,可他也有一颗血肉凡心,也会疲惫,也会茫然,那些无处排解的愤懑与委屈,终究成了心魔滋生的温床。
今日这场杀戮,不过是一个契机,让那些潜藏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他原以为,发泄出来便会好,却不想,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引动了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是心魔的雏形。
就在这时,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三人,也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小龙女的脚步有些虚浮,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可当她看到地上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蹙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她看向尹志平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却并未多言。
李圣经望着那满地残碎的痕迹,非但没有半分惧意,眼中反倒掠过一丝了然。在她看来,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想要护得住身边人,就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男人就该这般杀伐果断,就该在一次次风波里狠下心肠,方能真正成长。
月兰朵雅则是久久凝望着那片狼藉,眸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她自小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杀戮,虽未亲眼瞧见尹志平动手的模样,可单看这一地血肉模糊的景象,便觉与自己当年狠戾行事的模样如出一辙,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找到了同类人的共鸣,连带着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旁人难懂的复杂意味。
上官云深的手下很快便匆匆赶来,拿着水桶与扫帚,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与碎肉。这般血腥的场面,饶是这些常年在江上漂泊、见惯风浪的帮众,也忍不住面色发白,暗自咋舌。
尹志平不愿在此多留,对着上官云深略一拱手:“上官帮主,大仇已报,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上官云深连忙挽留:“道长说的哪里话!今夜之事,多亏了道长出手,无论如何,也要在帮中暂住几日,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必了,帮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等确实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江鲨帮的方向走去,步伐略显沉重。小龙女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周伯通与赵志敬也快步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那艘蒙古商船。
上官云深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歉疚,快步追上前几步,对着周伯通拱手道:“前辈,今日之事,实在是对不住。若非为了小女的仇怨,也不会让诸位身陷险境,险些连累了三位姑娘,这份歉意,我上官云深记在心里了。”
周伯通闻言,摆了摆手,脸上没了方才的凝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洒脱:“小深,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你我相识数十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眼下,你还是先好好料理灵儿的后事吧,让她能走得安心些。至于我们,江湖人四海为家,这点风波算不得什么。”
上官云深眼眶微红,重重一点头,又朝着尹志平等人的背影深深作揖,这才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透着说不尽的萧瑟与沉重。
一行人重新登上蒙古商船,夜色渐深,船舱外的风依旧呼啸,卷起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尹志平独自站在船尾,望着滔滔江水,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冷厉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
经过短暂的冷静,他终于想明白,自己方才为何会那般失控。他并非只是恨杨二狗的作恶多端,更恨的是,在杨二狗的身上,他看到了属于“尹志平”这个身份的影子。
同样的卑微出身,同样的心底藏着诸多龌龊的念头。他甚至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没有穿越而来,若是没有遇到那些生死挑战,没有逼着自己去做那些所谓的正义之事,或许他真的会变成杨二狗那样的人,被心底的欲望吞噬,沦为一个只知作恶的畜生。
别的不说,当初小龙女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他趁着那般机会,与小龙女有了一次亲密接触。那时候的他,心里藏着的,除了对小龙女的执念与占有欲,何尝没有一丝卑劣的心思?
他甚至隐隐盼着,能够靠着这种身体上的征服,彻底让小龙女留在自己身边,爱上自己。
所以他不遗余力,足足七次,虽然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但也害苦了小龙女,偏偏心中依旧存着一丝侥幸,后来阴差阳错,他又与小龙女有过两次亲密接触,甚至靠着这些羁绊,真的俘获了小龙女的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情意的开端,是何等的不堪,并非堂堂正正,而是建立在欺瞒与强迫之上。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做好事,一直在试图用行动洗刷过往的污点,可内心深处的那份自卑与阴暗,却如同附骨之蛆,从未真正散去。
所以,他对杨二狗的恨意,归根结底,是对那个潜藏在心底的阴暗自己的恨意。他恨杨二狗的肆无忌惮,更恨自己曾经的卑劣与不堪,他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比杨二狗强多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船舱内,周伯通将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以及赵志敬都叫了过来。他坐在一张木桌旁,捻着花白的胡子,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对着众人缓缓开口:“你们也都瞧见了,方才志平那模样,实在是凶险得很。他如今武功进步神速,可心境却远远跟不上武功的脚步,这绝非好事。”
赵志敬闻言,连忙点头附和:“师叔祖说得是,方才师弟那般模样,简直如同疯魔,弟子看着都心惊胆战。”
小龙女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问道:“周前辈,那志平他……他会不会有事?”
李圣经也面露关切,她深知尹志平的重要性,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西夏的谋划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周伯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这是常年处在生死压力之下,弦绷得太紧了,日积月累,心里便滋生了太多的戾气。这些戾气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今日不过是被杨二狗引爆了。若是不能及时化解,任由这股戾气在心底蔓延,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迷失本心,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工具,再无半分人性可言。”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船舱内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唯有月兰朵雅,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担忧,那双眸子中反而透着满满的自信。她轻轻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相信大哥哥,他一定能渡过这一关的。”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月兰朵雅,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周伯通却缓缓点头:“丫头说得没错,心魔这东西,旁人再怎么帮衬都无用,终究得靠自己悟、自己渡。你们只需要在他身边好好支持着,便是最好的助力。当然,咱们也得尽快启程去少林寺,在佛门那种清净的地方更加有助于涤荡心底的戾气。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