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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古刹藏机
    东方既白,晓雾如纱,缭绕于嵩山连绵的峰峦之间。

    通往少林寺的青石古道上,早已是人声喧嚷,车马辚辚。

    赶早的香客们或乘轿,或步行,三三两两朝着山顶的古刹而去,道旁的野草上还凝着露珠,被行人的脚步惊得滚落,溅起细碎的湿痕。

    尹志平、赵志敬与周伯通三人,皆换上了一身青布短打,足下踏着粗布靴,瞧着与寻常的行脚客商并无二致。

    三人混在人流之中,顺着山道缓步而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周伯通步子轻快,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忽而瞥见身旁的赵志敬脚步虚浮,时不时抬手揉着腰侧,面色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意,不由得咧嘴凑上前,压低声音打趣:“志敬小子,你这是怎的了?昨儿个在客栈还生龙活虎,今日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步子都迈不稳了?”

    赵志敬闻言,脸上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拱手回道:“师叔祖明鉴,昨夜宿在嵩岳客栈,许是那店家的腌菜不甚新鲜,弟子腹中绞痛了半宿,折腾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故而今日精神不济,脚步虚浮。”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坦荡,竟半点破绽也无。

    尹志平走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并未点破。昨夜他分明瞧着赵志敬鬼鬼祟祟地从客栈后门溜出去,直到凌晨才悄然返回,此刻这副模样,哪里是吃坏了肚子,分明是春风一度后的倦怠。

    只是这般儿女情长的私事,他自然不会当众戳穿,徒惹赵志敬难堪。

    周伯通却似信非信地撇撇嘴,抬手重重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赵志敬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你小子可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老顽童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此番闯少林,可不是闹着玩的。”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他素来知晓周伯通性子跳脱,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打滚,却极少这般正儿八经地叮嘱人。

    想来,这少林寺的变故,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棘手,连素来没心没肺的老顽童,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三人随着人流缓缓上山,沿途所见的香客,却让周伯通的眉头越皱越紧。

    道旁歇脚的凉亭里,坐着的皆是绫罗绸缎裹身的富家翁,腰间挂着玉佩,手中摇着折扇,身边跟着的仆从挑着沉甸甸的礼盒,箱笼上隐约可见“金玉满堂”“佛光普照”的描金大字,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泽;

    抬轿的脚夫们汗流浃背,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捏着绣花绢子抱怨山路崎岖,娇嗔连连。偶有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腰间也鼓鼓囊囊,显是揣着不菲的银钱。

    竟无一个是衣衫朴素、面带风霜的寻常百姓。

    周伯通忍不住咂舌,凑到尹志平耳边,压低声音道:“怪哉,怪哉!想当年老道来少林时,这山道上多的是挑着粗粮、背着香烛的农家汉子,求的是菩萨保佑风调雨顺、家人平安。如今倒好,全是些肥头大耳的财主,这少林寺莫不是改了性子,成了财神庙不成?”

    尹志平亦是心中暗惊。他穿越而来,虽未亲历数十年前的江湖,却也从师父丘处机口中听过,少林寺素以“禅宗祖庭”自居,向来清苦修行,香火虽盛,却从不与世俗权贵过分纠缠。

    可眼前这番景象,哪里还有半分佛门净地的模样?分明是商贾云集,铜臭熏天。

    他拉住一个挑着礼盒、气喘吁吁的仆从,拱手笑道:“这位小哥,瞧着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嵩山?”

    那仆从擦了擦额头的汗,见尹志平三人衣着普通,却也客气回道:“客官说笑了,小的跟着家老爷,每月都得来一趟。如今少林寺的方丈,乃是苦行禅师。这位方丈大师可是神通广大,经他老人家赐福的香客,回去后不是生意兴隆,便是官运亨通,故而方圆百里的富贵人家,都抢着来上香呢!”

    周伯通听得眼皮直跳,待那仆从走远,才愤愤地啐了一口:“苦行?哼,他也配!”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尘封的往事:“苦智为人宽厚,慈悲为怀,一身少林绝学练得炉火纯青,尤擅‘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原是方丈的不二人选;苦慧性子刚烈,嫉恶如仇,掌中‘韦陀掌’出神入化,最是看不惯江湖上的歪风邪气;苦渡则是宅心仁厚,最擅化解恩怨,一手‘须弥山掌’使得出神入化。唯有这苦行……”

    周伯通撇了撇嘴:“这厮年轻时本是嵩山脚下一个地主家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斗鸡走狗,拈花惹草,惹了一身风流债,还把身子淘虚了。他爹娘怕他败光家业,才狠下心把他硬塞进少林寺,指望佛法能磨磨他的性子。谁曾想,他竟有些习武的天赋,跟着几位师兄磨了几年,倒也学了些皮毛,勉强入了少林的门墙。”

    “后来啊,便是那场惊天动地的火工头陀之乱。”周伯通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唏嘘,“火工头陀在少林寺后厨受尽欺凌,暗中偷学武功,二十年后竟在达摩堂发难,连败少林一十三位高僧,最后苦智师兄为护寺誉,亲自出手与他相斗,却因一时心软,被那厮暗算,力战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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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慧师兄悲愤交加,带着几个弟子远走西域,从此再无音讯;苦渡师兄因早年曾暗中指点过火工头陀几招拳脚,心怀愧疚,便躲进达摩洞面壁思过,一待便是数十年,足不出洞。”

    周伯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偌大的少林,竟无人能挑大梁,这才便宜了苦行这厮。我早瞧他不是个安分的,贪财好色,骨子里的劣根性半点没改。听说他做了方丈后,私下里还与外间的女子不清不楚,只是如今少林势弱,无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尹志平与赵志敬听得心头一沉。原以为此番上山,只是寻苦渡禅师问个究竟,却不想这少林寺早已是物是人非,连方丈都换了这般不堪的人物。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半山腰。此处地势稍缓,却见路旁搭着数个茅草棚子,棚下摆着一排排粗瓷大碗,碗里盛着黄褐色的茶水,一旁立着个木牌,上书“清心茶,十文一碗”,字迹歪歪扭扭,透着几分市侩。

    棚子后面,几个光头和尚正忙着烧水,见有香客过来,便扯着嗓子吆喝,活脱脱一副市井小贩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修之气。

    再往上走,山道愈发陡峭,那些养尊处优的财主们哪里吃得消这般辛苦,纷纷叫苦不迭,扶着腰杆喘粗气。

    便在这时,从山道旁的林子里窜出十几个精壮汉子,皆是短打扮,腰间系着少林俗家弟子的腰带,上前躬身笑道:“诸位客官,若是走不动了,小人愿驮着上山,只需五十文一人,保准稳当!”

    周伯通看得目瞪口呆,指着那些汉子,气得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佛门清净地,竟成了这般模样!这些俗家弟子,不好好习武,反倒学起了脚夫的营生,真是丢尽了少林的脸!”

    他转头瞪着赵志敬,厉声道:“志敬,你给我记好了!日后你若执掌全真教,敢学这苦行的样子,把重阳宫变成敛财的铺子,我老顽童第一个拆了你的三清殿,把你逐出师门!”

    赵志敬被他一瞪,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弟子不敢,弟子万万不敢!”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苦行虽贪财,却也把少林的香火弄得这般兴旺,若全真教也能如此,何愁不能壮大?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因为他早已有了更大的理想,当皇上不好吗?谁稀罕全真教掌教?

    三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少林寺的山门。那山门依旧是青砖黛瓦,气势恢宏,门楣上“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只是门前的景象,却让尹志平三人彻底愣住了。

    山门两侧,立着四个手持棍棒的武僧,一个个虎背熊腰,面色冷峻,身前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簿子和一杆算盘。

    有香客上前,便有僧人高声道:“入寺礼佛,需缴香火钱一两,可入内殿参拜,方丈大师亲自赐福;若只缴五百文,便在山门外上香即可,心诚则灵。”

    一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过一个月的生计,这哪里是收香火钱,分明是拦路抢劫!

    可那些财主们却毫不在意,纷纷掏出白花花的银子,递到僧人手中,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仿佛能入内殿参拜,是天大的荣耀。

    周伯通看得眼角抽搐,喃喃道:“疯了,都疯了!这些人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一两银子买一个赐福,这苦行的脸皮,怕是比这嵩山的石头还厚!”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虽不是寻常百姓,却也知晓一两银子的分量。

    这苦行方丈,竟是把拜佛当成了买卖来做,关键是价格还非常高,这一两银子都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开支了。

    “罢了,入乡随俗吧。”尹志平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三两银子,递给那收香火钱的僧人,“我们三人,要入内殿参拜。”

    那僧人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见尹志平三人衣着朴素,本有些不屑,可银子入手的分量做不得假,便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侧身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三人刚要迈步,却见那僧人又拦住了他们,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三位客官,瞧着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嵩山?不知是哪路的贵人,也好让小僧通报一声。”

    尹志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我等乃是江南的布商,久仰少林大名,特来参拜,不敢劳烦大师通报。”

    那僧人眯起眼睛,刚要再问些什么,却见不远处一顶八抬大轿抬了过来,轿帘掀开,一个身着锦袍、体态肥胖的商人走了下来,手中捏着一串佛珠,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从,抬着数十个礼盒,箱笼上的描金大字格外醒目。

    那僧人见了,眼睛顿时亮了,哪里还顾得上尹志平三人,连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道:“张老爷大驾光临,方丈大师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小僧这就引您过去!”

    张老爷捋着胡须,得意地笑了笑,随手丢给那僧人一锭银子:“赏你的。”

    僧人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引着张老爷往寺内走去,连看都没再看尹志平三人一眼。

    尹志平松了口气,与周伯通、赵志敬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混乱,快步走进了山门。

    一入寺门,便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弥勒佛铜像,袒胸露腹,笑容可掬。

    只是这弥勒佛的底座,竟用黄金镶了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与佛像的慈悲模样格格不入。

    庭院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功德箱,箱上刻着“佛光普照”“功德无量”的字样,箱口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银钱的叮当声隐约可闻。

    周伯通看得连连摇头,低声骂道:“亵渎神明,真是亵渎神明!好好的一尊弥勒佛,竟被弄成了这般铜臭模样,苦行这厮,当真该打!”

    三人不敢久留,随着人流往大雄宝殿而去。沿途所见的僧人,皆是面色红润,衣着光鲜,僧袍的料子竟是上好的绸缎,与寻常百姓口中的“清苦和尚”判若两人。

    行至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却见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那些香客们正排着长队,等候苦海大师赐福。

    苦海是苦行的师弟,尹志平顺着队伍前方远远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锦斓袈裟的老僧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容圆润,体态肥胖,手中捏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每赐福一人,便收取一份厚重的礼金,脸上的笑容从未停歇,活脱脱一个活财神。

    周伯通看得怒火中烧,若非尹志平及时拉住他,怕是早已冲上去理论了。“师叔祖,稍安勿躁。”尹志平压低声音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寻苦渡禅师,莫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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