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哼道:“等寻到苦渡那老和尚,定要好好问问他,这少林究竟是怎么了!”
三人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苦行方丈身上,悄然绕开人群,正要朝着寺后的达摩洞而去,尹志平却突然拉住了周伯通与赵志敬,低声道:“师叔祖,师兄,你瞧那些商人,一个个神色诡秘,怕不是真的来上香的。”
周伯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财主们虽排着队,却在暗中交头接耳,眼神闪烁,透着几分不寻常。
他眉头一挑,沉声道:“你们二人跟着那些商人,瞧瞧他们在搞什么鬼。老道去达摩洞寻苦渡,若是寻不到,便去会会苦行那厮。中午时分,我们在罗汉堂汇合。”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三人当即分道扬镳,周伯通身形一晃,便如一阵清风般掠向寺后,转瞬便消失在殿宇之间。
尹志平与赵志敬则压低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姓张的商人身后。
那姓张的商人得了僧人引路,并未去大雄宝殿,而是朝着东侧的一座偏殿而去。
这座偏殿规模不大,却守卫森严,门口立着四个手持禅杖的武僧,一个个目光锐利,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尹志平与赵志敬借着殿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抬眼望去,只见偏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大势至殿”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大势至菩萨,乃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上首菩萨,与观音菩萨、阿弥陀佛并称“西方三圣”。
传说此菩萨以智慧光普照一切,能断众生烦恼,得无上力量,其行时,十方世界一切震动,当地动处,有五百亿宝华,一一宝华,高百由旬,庄严殊胜。
又有传闻,大势至菩萨步法玄妙,一步七动,动则生莲,莲开则佛光普照,能降伏一切邪魔外道。
只是这供奉着大势至菩萨的佛殿之外,却俨然是另一副模样。武僧们面色冷峻,如临大敌,与佛殿的清净庄严格格不入。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二人展开轻功,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殿宇的屋顶,掀开几片琉璃瓦,顺着缝隙望去。
只见殿内的大势至菩萨像前,燃着三炷清香,香烟袅袅。一个身穿红色僧袍的老僧,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色阴沉,正是方才在罗汉堂外见到的苦海禅师。
那姓张的商人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与苦海禅师低声交谈。
“大师,那批货怎么样了?”张商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东家那边催得紧,若是晚了,怕是要误了大事。”
苦海禅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张老板放心,有老僧在,绝对没问题。那些火铳与炸药,早已藏在了后山的山洞里,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送到北边。保准你能大赚一笔,东家那边,也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火铳?炸药?”
屋顶上的尹志平与赵志敬听得心头巨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火铳与炸药,皆是军中重器,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这苦海禅师,竟敢私贩这些东西?
怪不得那些财主们不辞辛劳地来少林寺上香,感情这里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商业据点!
张商人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苦海禅师面前:“大师果然神通广大,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苦海禅师瞥了一眼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却假意推辞道:“张老板客气了,出家人四大皆空,要这些俗物作甚?”嘴上说着,手却早已将银票收了起来,揣进了僧袍的袖中。
尹志平摇了摇头,心中一片冰凉。他原以为少林寺只是敛财,却没想到竟干出这般通敌叛国的勾当。这些火铳与炸药,若是落到蒙古人手中,不知会有多少大宋百姓遭殃。
与此同时,尹志平也恍然大悟,为何苦行要定下如此高昂的香火钱。赚钱不过是其中一层,更要紧的是借此筛选——寻常百姓掏不起一两银子,能入内殿的皆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
这些人或有门路,或有野心,正是苦海等人勾结蒙古、倒卖军械的最佳主顾。这般手段,虽卑劣无耻,却也算得上是一举多得,着实高明得令人齿冷。
二人又在屋顶上潜伏了片刻,只听得苦海禅师与张商人商议着交接货物的时间与地点,皆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赵志敬看得怒火中烧,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便要提气冲下去,却被尹志平死死按住肩头。
“师兄,稍安勿躁。”尹志平压低声音,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二人势单力薄,若是打草惊蛇,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更何况这些武僧的武功虽然不高,可还有一个苦海,那老和尚七八十岁了,和方丈一个辈分,武功再不济也是一流好手,绝非你我能轻易应付。”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这些日子跟着我屡战屡胜,早已失了往日的沉稳,行事愈发莽撞。不如先去与师叔祖汇合,从长计议,方为上策。”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点了点头。二人正要悄然离去,却听得寺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雄浑,连响九声,声震整个嵩山。
这钟声并非平日里的晨钟暮鼓,而是少林的警钟,有着极为严苛的讲究:三声为警,六声为急,九声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如同警报一般,能让整个少林寺的僧人都行动起来。
殿内的苦海禅师与张商人皆是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苦海禅师面色有些不善的说道:“张老板,你先从后山的密道离开!”
张商人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朝着殿后的侧门跑去,转瞬便消失不见。
尹志平心中一动,忆起前世书中所载,多年后令狐冲为救任盈盈,率一众三教九流豪杰硬闯少林,却陷入重围,生死一线之际,便是凭着这条密道逃出生天。
彼时只道是少林高僧为护武林同道所留的退路,却不想这密道最初,竟是用来遮掩这般通敌叛国的龌龊勾当。
与此同时,寺内的武僧们纷纷行动起来,手持棍棒,快速朝着各个殿宇而去,原本喧闹的少林寺,瞬间变得死寂,只余下急促的脚步声和僧人们的呼喝声。
那些正在上香的香客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惊慌失措地叫嚷起来,却被武僧们拦住,强行驱赶出寺门,对外则宣称要做法事,谢绝香客。
那些还没有进入少林寺的香客们不明情况,还在山门外焚香祈福,对着山门叩拜不已。
紧接着,少林寺的厚重山门缓缓关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将内外隔绝开来。
屋顶上的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心头一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周伯通那老顽童,素来爱惹是生非,此番定是他在寺后闯了祸,才惊动了整个少林寺的僧人。
到了这般境地,他们也不可能马上离开。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二人身形一晃,便如两道青烟般掠下屋顶,借着殿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罗汉堂的方向掠去,小心翼翼地跟在武僧们的身后,想要看看这场变故的根源,究竟在何处。
此时的少林寺,虽不复当年“天下武学正宗”的鼎盛气象,却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寺中僧众逾千,单是武僧便有五百余众,二流高手一抓便是数十,三流好手更是多如牛毛。
更兼少林传承千年,自有护寺阵法——罗汉阵。此阵需一百零八位武僧同出,各持禅杖棍棒,脚踏罗汉步法,或攻或守,浑然一体,纵是绝顶高手陷入其中,也难全身而退。
佛门向来以慈悲为怀,然亦有金刚之怒。这罗汉阵,便是专为除暴安良、抵御外敌所设。只是今日,这阵仗却并非为了迎敌,而是指向了寺内的风波。
并非所有僧人都被惊动。那些青灯古佛旁的清修老僧,依旧闭目打坐,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守在山门、库房的僧人,则握紧了手中兵刃,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角落,严防有人趁乱生事。
尹志平与赵志敬二人,身形如两道轻烟,借着殿宇的飞檐斗拱、假山的嶙峋怪石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罗汉堂掠去。
二人皆是全真教的佼佼者,轻功卓绝,足尖点地,便如柳絮般飘出数丈,越靠近罗汉堂,那嘈杂的争吵声便愈发清晰,中气十足的喝问,夹杂着愤怒的辩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要见方丈!我要将苦海师叔的罪证,尽数禀明方丈!”
这声音,带着几分悲愤,几分刚毅,掷地有声,竟隐隐有金石之音。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二人足尖一点,跃上罗汉堂的飞檐,身形一矮,伏在琉璃瓦上,小心翼翼地戳破窗纸,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罗汉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得满堂的罗汉塑像面目森然。数十个僧人分成两派,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左侧,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僧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腰间佩着一柄戒刀,刀鞘虽朴素,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年轻僧人,皆是面露愤懑之色,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眼中满是同仇敌忾之意。
右侧,则是以一个面色阴沉的老僧为首。正是方才在大势至殿内,与张商人密谋的苦海禅师。
他身后站着的,皆是寺内的资深僧人,一个个面色冷峻,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年轻僧人,手中的禅杖拄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敲打众人的心弦。
“无色你放肆!竟敢私自敲响警钟!”一个武僧猛地一拍身前的香案,震得案上的香炉嗡嗡作响,香灰簌簌落下。
“就是,方丈大师日理万机,既要打理寺内香火,又要接见四方香客,岂会因你这捕风捉影的胡言乱语,便轻易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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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色?”
尹志平闻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神雕侠侣》与《倚天屠龙记》中,无色禅师乃是少林一代高僧。
十六年后,杨过给郭襄庆生,彼时无色禅师与杨过相识,还托人送了她一对能自行打拳的铁罗汉。
待到《倚天屠龙记》时期,张三丰还是个名叫张君宝的少年,因偷学少林武功,被寺内僧人追杀,亦是无色禅师心生恻隐,暗中放行,才让张君宝得以逃出生天,后来开创了武当一派。
而这无色禅师,更是机缘巧合之下,习得部分九阳神功,凭借着这份神功,与少林绝学相辅相成,最终带领少林寺走出低谷,再度崛起于江湖。
这可是一个改变了少林命运的关键人物!
尹志平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年轻时期的无色禅师。
彼时的他,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林弟子,尚未成为威震江湖的一代高僧,却已然有了这般刚正不阿的风骨。
尹志平心中感慨万千,目光再度落回堂内。
只见无色厉声反驳道:“捕风捉影?我有天鸣师兄作证,你敢和他对峙吗?”
无色身侧,一名面色忠厚、年纪稍长的僧人应声而出,他目光如炬,扫过满堂僧人,朗声道:“苦海师叔,你借着掌管寺内香火账目的便利,与那些商人勾结,倒卖寺内的古佛铜像、藏经阁的抄本,中饱私囊,这也就罢了!毕竟只是佛门私事,尚可商榷!”
“可你竟胆大包天,与蒙古人暗中交易,贩卖火铳、炸药这些军事物资!”天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蒙古人狼子野心,觊觎我大宋江山久矣!他们得了这些利器,便会用来攻打我大宋城池,屠杀我大宋百姓!我天鸣断不能容忍!”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便是站在苦海身后的那些年轻僧人,也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只知苦海师叔贪财,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般通敌叛国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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