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猛地回过神,喉间发紧,掌心竟沁出一层薄汗。
尹志平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字字如铁——“服药期间万不可近女色,否则固本培元汤便是穿肠毒药,非但补不回亏空,反倒会让你越发的虚弱。”
他先前还暗自笃定,自己虽好风月,却分得清轻重。梦姑娘纵有倾城之色,终究是保龙一族,身份悬殊,断无长久纠缠的道理。
只要熬过这几日,待身子调理妥当,何愁没有红袖添香?可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身着粗布破衣、狼狈不堪的“农家女子”,竟能让他心神摇曳至此。
“难道……我当真欲望过剩,亏空的身子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了?”赵志敬慌忙垂眸,不敢再看。
老祖宗早有俗语道“精足不思淫”,反过来便是身子越虚,欲望反倒越烈。
赵志敬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话的深意——往日精气尚足时,纵有美人在侧也能自持,如今身子亏空,反倒被这粗布衣衫下的柔媚勾得魂不守舍。
他越想越慌,只觉体内那股难以抑制的躁动,正是精气耗损、心神失守的征兆。
他哪里知道,这并非他定力不足,而是焰玲珑媚骨天成。常年修习魅术的人,早已将诱惑刻入骨髓,面由心生,纵然素衣荆钗、不施粉黛,眉眼间的风情、举手投足的柔媚,依旧能勾得男人心猿意马,无法自持。
此刻的焰玲珑正低垂螓首,双肩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濡湿了本就破烂的青衣,更添楚楚可怜。
她抬眸望向尹志平,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盛满惶恐与无助,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祈求。
那嗓音软糯清甜,仿佛春日里最暖的风,听在耳中,竟让人无端生出怜惜,连心头的戾气都能散了几分:“两位道爷,小女实在走投无路了。黑风盟的人还在追杀我,张怀安又这般放话,这徐城,我半步也不敢踏了。求两位道爷发发慈悲,收留小女吧。哪怕让小女为奴为婢,端茶倒水,小女也心甘情愿!”
说罢,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瞬间红肿一片。
尹志平望着眼前孤苦无依的女子,心底泛起一丝怜悯,可转念一想,自己与赵志敬皆是男子,又是江湖中人,行踪不定,居无定所,带着一个女子多有不便。更何况此番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语气温润:“姑娘,我二人皆是出家人,行踪漂泊,实在不便收留你。这锭银子你暂且拿去,寻一处安稳客栈住下,待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赵志敬在一旁附和,目光却忍不住往焰玲珑身上瞟:“是啊是啊,姑娘,我师弟说得对。我们俩都是道士,带着你总归不方便。你拿着银子赶紧走吧,别再被张怀安那厮撞见了。”
他嘴上说着,心底却暗自懊恼——这般绝色女子,若是能留在身边,哪怕只是看看,也是好的。可尹志平已经开口拒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将蠢蠢欲动的心思压在心底。
焰玲珑望着那锭银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随即被浓浓的失望与委屈取代。
她缓缓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声音带着几分倔强,却又柔得能掐出水来,让人听着便不忍拒绝:“道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可这银子,小女不能要。小女若是拿了银子住客栈,张怀安若是找上门来,依旧难逃魔掌。两位道爷若是不肯收留,小女……小女便只能一死了之,也胜过被那恶贼糟蹋!”
说罢,她竟真的朝着旁边的墙壁撞去,速度之快,让尹志平与赵志敬都措手不及。
尹志平眼疾手快,探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女子纤腰顺势一软,整个人便跌进了他怀里,如同一团无骨的软云。
刹那间,温香软玉入怀,那细腻肌肤相贴的触感、带着几分凉意的馨香,还有那看似柔弱却暗藏弹性的身段,将女子的柔媚与骨感衬得淋漓尽致。
尹志平只觉手臂一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脂粉气,心头竟莫名一荡。可他已然心念通透,早已有着牵挂的女子,绝非那等贪恋美色、四处沾花惹草之辈。
这般旖旎的触碰,反倒让他瞬间警醒,当下便沉了脸色,手臂微微用力,将怀中的人轻轻推开,语气郑重,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姑娘,还请自重。”
被这般干脆利落地推开,焰玲珑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的泪水愈发汹涌,哽咽着垂下头,一副羞愤欲绝、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没人瞧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心头更是暗暗咬牙:好个尹志平!老娘这般投怀送抱,身段都摆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这等油盐不进的性子,反倒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今日之事,她偏要将这两个全真道士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不可!
赵志敬看得双目发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心头竟涌起一阵酸溜溜的羡慕。方才那温香软玉入怀的光景,他恨不能以身代之,只怪自己反应慢了半拍,竟让尹志平占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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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玲珑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已在他心头烙下深深的印记,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了几分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的念头。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尹志平当成了潜在的竞争者,目光里隐隐透出几分较劲的意味。全然未曾察觉,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并非源于本心,而是焰玲珑媚术无声无息的蛊惑。
这般不着痕迹的牵引,才是媚术最可怕的地方,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沦为情与欲的傀儡。
眼见焰玲珑转过头,一双秋水明眸含着泪雾,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赵志敬只觉心头猛地一颤,先前的理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师弟,你看她这般可怜,不如就把她留下吧?好歹给她一条生路。”
赵志敬对语气近乎恳求,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更没察觉这满心的急切,早已是媚术牵引下的本能。可尹志平眉头紧锁,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焰玲珑咬着唇,泫然欲泣道:“两位道爷,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就让我自生自灭吧。”这话一出,反倒将赵志敬架在了道德的火上烤。
他看着女子单薄的身影,只觉若就此离去,她定是死路一条。
正当焰玲珑盘算着进一步撩拨、拿捏住这两人时,身后的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张怀安那嚣张跋扈的喊叫声,如同破锣般刺耳:“给我站住!那两个臭道士,还有那个小贱人!你们跑不了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怀安带着十几名恶奴,还有几个身着官差服饰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冲来。
张怀安嘴角还肿着,脸上带着未消的淤青,眼神里的怨毒与狠厉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回去搬了救兵。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臭道士,敢打本公子,还敢抢本公子的女人!今日不把你们扒皮抽筋,难消本公子心头之恨!”
身后的官差立刻应声,刀鞘碰撞声铿锵刺耳,隐隐有合围之势。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自然不惧这些虾兵蟹将,可他们深知,一旦与官府撕破脸,事情定会越闹越大,届时不仅难以脱身,更会惹来无穷后患。
赵志敬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尹志平的衣袖:“师弟,快走!他们人多,还有官府的人,硬碰硬讨不到好处!”
可惜张怀安早防着这手,带着人很快将三人团团围住,他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声狂妄至极,指着尹志平与赵志敬,对着官差吆五喝六:“几位差爷,就是这两个臭道士!他们不仅打伤我的人,还抢我的心上人!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里,好好整治整治!本公子重重有赏!”
那些官差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他们自然知道张怀安是什么货色,平日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可谁让他是知府的外甥呢?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只能听从吩咐。
为首的官差清了清嗓子,对着尹志平与赵志敬说道:“两位道长,张公子说你们抢了他的人,还打伤他的手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两位道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尹志平面色一沉,冷声道:“差爷明鉴,此事纯属张怀安颠倒黑白。他强抢民女,我们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何来抢人一说?”
“路见不平?”张怀安语气愈发嚣张,脖颈青筋暴起,活像一只气急败坏的癫狗,“臭道士,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徐城,本公子说的话就是道理!差爷,别跟他们废话,给我上!抓住他们,本公子赏你们每人十两银子!”
那些官差或许还顾及颜面,可那些恶奴闻言立刻就挥舞着棍棒,朝着尹志平与赵志敬扑了上来。
尹志平与赵志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无奈。他们本不想与官府的人起冲突,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动手了。
“师兄,小心了!”尹志平低喝一声,周身寒焰真气骤然涌动,莹白夹杂赤红的真气萦绕指尖,抬手便挡住了一名恶奴的棍棒。
他竟是以手臂硬扛这一击,寒焰真气护体如铜墙铁壁,棍棒落在身上毫无痛感,反震之力汹涌而出,那恶奴被震得虎口开裂,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栽倒在地。
赵志敬也不敢怠慢,虽然身子亏空,可全真教的内功底子还在。他运转内力,身形一晃,避开两名恶奴的夹击,反手一掌拍在其中一名恶奴的胸口。那恶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两人背靠背,于市井间与恶奴缠斗。尹志平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官差佩剑而立,虎视眈眈,心知一旦伤尽恶奴,官兵定会借机发难,届时麻烦缠身难以脱身。
是以他出手极有分寸,只守不攻,掌风裹挟着寒焰真气,堪堪将攻势化解,目光四下逡巡,暗寻突围之机。
赵志敬却打得兴起,这些年他总活在尹志平的光环之下,纵有一身本领,也难得施展之机。
今日遇上这群不堪一击的恶奴,恰如寻着了软柿子,招式大开大合,拳风虎虎生威,那些恶奴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打得东倒西歪,节节败退。
可就在这时,混乱之中,张怀安忽然瞥见一抹纤弱身影。
原是尹志平护着焰玲珑,正欲寻隙突围,怎料焰玲珑心念电转,为了彻底将二人绑上船,竟趁着尹志平格挡棍棒的间隙,故意踉跄着往张怀安的方向跌去。
张怀安见状大喜,狞笑着探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小贱人,看你往哪跑!”
焰玲珑惊呼一声,假意拼命挣扎,故意将呼救声喊得极大,哭腔婉转凄切,一声声“道爷救我”,听得人肝肠寸断,直叫尹志平与赵志敬心头火燎。
尹志平想要抽身去救,却没想到一旁观战的官兵看出二人武功高强,竟也纷纷抽出钢刀围了上来。刀光霍霍,杀气腾腾,两人顿时束手束脚——恶奴可打,官兵却动不得,总不能落个对抗官府的罪名。
赵志敬见状更是急红了眼,他本就对焰玲珑心存念想,此刻见她落入张怀安手中,更是怒火中烧,却又投鼠忌器。
“放开她!”赵志敬怒吼一声,猛地挣脱身边的恶奴,朝着张怀安扑了过去。
“放开她!”赵志敬怒吼一声,猛地挣脱身边的恶奴,朝着张怀安扑了过去。
岂料他刚冲出两步,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身着短打、面色黝黑的老者。
此人身形矮壮,双拳骨节凸起如铁,竟是张怀安花重金圈养的镖师。老者不声不响便拦在身前,沉肩撞出一拳,拳风裹挟着黄沙般的粗砺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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