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描出淡淡的花纹，软榻上的孩子们呼吸渐匀，烧似乎退了些，脸上的潮红淡了几分。离仑仍守在一旁，指尖时不时探向他们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再升高，眉宇间的忧虑才稍稍舒展。

    朱厌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他从午后就没歇过，又是操心孩子们练剑，又是跟着担惊受怕，此刻怕是早已累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离仑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阿离，歇会吧。”

    离仑转过头，眼里还带着几分倦意，却摇摇头：“再等等，看他们能不能安稳喝下药。”

    “药温着呢，跑不了。”朱厌拉过一张椅子，往他身边推了推，“我来看着，你去里屋睡会儿，就榻上眯一眯也好。别累到你，不然……”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点不自在的笑意，“相公会伤心的。”

    这声“相公”说得自然，带着平日里少见的亲昵。离仑愣了愣，随即失笑，眼底的疲惫仿佛被这三个字驱散了些：“就你嘴甜。”

    “可不是嘛，不甜怎么哄得住你。”朱厌挑眉，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快去，听话。这里有我，他们翻身咳嗽我都能听见，保准出不了岔子。”

    离仑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暖融融的。他知道朱厌看着粗犷，实则心细，尤其是对自己和孩子们，从来都妥帖。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去隔壁躺会儿，有事你喊我。”

    “放心去吧。”朱厌挥挥手，目送他走进里间，才转回头，重新将目光落在软榻上。

    他学着离仑的样子，把滑落的被子给孩子们掖好。见薛洋的眉头又微微蹙起，像是又做了噩梦，他便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孩子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不知是不是这温度起了作用，薛洋的眉头渐渐松开，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梦呓着什么，听着倒像是句软糯的“爹爹”。

    朱厌的手顿了顿，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从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牵挂，总觉得江湖浪荡、自在随心才是好，可如今守着这几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听着他们无意识的唤声，竟觉得比当年横扫荒原还要踏实。

    他就那么坐在软榻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戾气，只剩下难得的温和。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离仑轻手轻脚地走出来，见朱厌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眼皮有些打架，便走过去，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怎么不多睡会儿？”朱厌惊醒，声音带着点沙哑。

    “睡不着，过来看看。”离仑探了探孩子们的额头，笑意浅淡，“烧退得差不多了，等天亮应该就没事了。”

    朱厌“嗯”了一声，抓住离仑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触手温凉，便知道他没睡踏实。他没再多说，只道：“再等会儿天就亮了，英磊该熬粥了。等他们醒了，喝碗热粥，再把药喝了，准能精神起来。”

    离仑点头，挨着他坐下。两人没再说话，只静静听着孩子们的呼吸声，伴着窗外渐起的晨露气息，等待着天光大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软榻上的孟瑶先醒了，睁开眼就看见守在身边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安心。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却被朱厌按住：“躺着别动，刚退了烧。”

    离仑端过温着的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来，把药喝了。”

    孟瑶看着那黑褐色的药汁，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却没像往常那样撇嘴，只安静地喝着，眼角的余光瞥见软榻上还在熟睡的三人，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盖过了药的苦味。

    朱厌看着他喝完药，从怀里摸出颗糖递过去：“含着，不苦。”

    孟瑶接过糖，指尖触到那小小的硬块，忽然想起梦里的道歉，眼眶一热，却没掉泪，只低声道：“谢谢爹爹，谢谢娘亲。”

    离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意温柔：“傻孩子，谢什么。”

    晨光从窗棂涌进来，照亮了屋里的尘埃，也照亮了孩子们渐渐舒展的眉眼。昨夜的惊惧与梦呓仿佛都被这晨光驱散，只剩下身边人的守护，和那份实实在在的安稳。朱厌看着这一幕，悄悄握紧了离仑的手，心里想着，往后的日子，就这么守着吧，守着这些孩子，守着身边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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