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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窦初开
    终南山后的竹林里,晨雾未散,竹叶上挂着露珠。杨过一袭青衫,正指导陆无双修习内功。

    他声音温和耐心,与昨日演武场上那个睥睨群雄的少年判若两人。

    “无双,易筋锻骨篇重在‘易’与‘锻’二字。易者,变化也,要引导内力如水银泻地,无处不至;锻者,锤炼也,需以意导气,反复冲刷经脉。”

    杨过边说边示范,掌心隐约有白气流转,“你腿疾乃经脉受损所致,练此功时,要特别用意念引导气流过足三阴经……”

    陆无双依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她天资本就不差,又肯下苦功,这几日进境颇快。

    杨过在一旁看着,偶尔出言纠正,眼中尽是兄长般的关切。

    竹林边缘,郭芙和大武小武三人静静站着。郭芙今日换了身淡粉衣衫,鬓边簪了朵新摘的山茶,明媚娇艳。

    可她此刻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目光落在杨过扶着陆无双手腕引导内息的那只手上。

    “芙妹,咱们去别处逛逛吧。”小武低声劝道,“看人家练功有什么意思。”

    大武也附和:“是啊,杨过眼里只有他那个‘无双妹子’,咱们在这儿也是多余。”

    郭芙却站着不动,眼睛盯着竹林里那对身影。她看见陆无双额角渗出细汗,杨过很自然地用袖子帮她擦拭;

    看见陆无双某个招式总练不好,杨过便一遍遍示范,毫无不耐。

    这些细微的关怀,像细小的针,扎得她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起小时候在桃花岛,杨过也曾这样耐心教她认穴道。那时她总嫌枯燥,学一会儿就闹着要玩。

    现在想来,若是当初认真些,今日站在他身边学武的,会不会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郭芙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步向竹林走去。

    “陆姑娘。”

    陆无双闻声收势,见是郭芙,微微一怔。杨过也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昨日那般针锋相对,他以为郭芙至少要冷陆无双几日。

    郭芙走到陆无双面前,抿了抿唇,那双惯常骄纵的眸子里,竟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昨日……昨日是我说话莽撞,冒犯之处,还请陆姑娘见谅。”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显然是很少道歉的人。但她眼神真诚,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鼓足了勇气。

    陆无双愣了片刻,连忙摆手:“郭大小姐言重了。

    其实……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不碍事的。”她语气温和,是不想杨过为难。

    杨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郭芙。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脸上,那泛红的颊,微颤的睫毛,绞在一起的手指,都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郭大小姐,而是一个会紧张、会道歉的普通少女。

    他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原来这个骄纵的姑娘,也有这样一面。

    郭芙说完道歉的话,抬眼飞快地瞥了杨过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不再像昨日那般冰冷,心中顿时一松。

    她鼓起勇气,又道:“杨大哥,我……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杨过点点头:“好。”

    二人并肩往竹林深处走去。陆无双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黯了黯,却很快打起精神,继续练剑。

    大武小武站在原地,看着郭芙与杨过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个握紧拳头,一个别过脸去,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竹林小径蜿蜒,晨露打湿了裙摆。郭芙走得很慢,手指仍绞着衣带,半晌才开口:“杨大哥,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陆姑娘。”

    杨过侧头看她。她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鬓边那朵山茶花在晨光里娇艳欲滴。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桃花岛的桃林里,这个小姑娘也曾这样低着头,为弄坏了他的木剑道歉。那时她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无事。”杨过声音温和下来,“既然过去了,就算了。”

    郭芙闻言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笑容明媚得晃眼,像阴雨后突然绽开的阳光:“真的?你不生我气了?”

    杨过被她这笑容晃得怔了一下,才笑道:“我何时说过生你气?”

    “你昨天那么凶……”郭芙小声嘟囔,语气里却没了委屈,反倒有几分娇嗔。

    她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杨大哥,你现在的武功好厉害啊!那些蒙古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

    她说这话时,眼睛灼灼地看着他,眸子里像落进了星星,亮晶晶的。

    那崇拜的目光毫不掩饰,直白又热烈。

    杨过心头一跳,竟有些不敢直视。

    他别过脸,故作轻松道:“比起郭伯伯,还是差得远了。”

    “那不一样!”郭芙急道,“我爹练了多少年武功,你才多大?等你到我爹那个年纪,一定比他还要厉害!”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见了杨过未来傲视群雄的模样。杨过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他虽得兰道元、欧阳锋、洪七公等前辈赏识,但郭芙这样的肯定,来自故人,来自……她,感觉格外不同。

    二人又走了一段,郭芙忽然指着前方一株开得正盛的野山茶:“杨大哥,你看那花,像不像我鬓边这朵?”她说着,竟踮起脚尖想去摘。

    “小心!”杨过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少女的肌肤隔着衣袖传来温热的触感,两人都是一愣。

    郭芙脸腾地红了,慌忙站稳。杨过也收回手,轻咳一声:“你要摘,我帮你。”

    他纵身而起,轻轻摘下那枝开得最盛的山茶,递给郭芙。

    郭芙接过花,低头轻嗅,嘴角弯起甜蜜的弧度。这一刻,竹林静好,晨光温柔,少年少女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过儿,芙儿。”

    黄蓉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二人连忙整理神色,走出竹林。黄蓉站在晨光里,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个孩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将杨过叫到一旁,细细询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当听到洪七公在华山绝顶逝世,黄蓉眼圈红了,喃喃道:“七公他老人家……终究还是去了。”

    杨过轻声道:“洪老前辈去得很安详,与欧阳前辈一笑泯恩仇,相视而逝。”

    黄蓉点点头,拭去眼角泪花,又问道:“你与蒙古高手交手时,用了打狗棒法的变招。可是七公传你的?”

    杨过便将华山绝顶那两天两夜,洪七公与欧阳锋如何口述招式,让他与兰道元代战的事说了。

    黄蓉听得又是感慨又是欣慰,拉着杨过的手道:“好孩子,七公能将他毕生绝学倾囊相授,可见对你极为看重。你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她说这话时,郭芙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睛一直望着杨过。

    当她听到洪七公如此赏识杨过,脸上露出由衷的欢喜,那笑容明媚耀眼,是为杨过骄傲,也是为他高兴。

    黄蓉将女儿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叹息。她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少女情怀?

    只是芙儿这性子……过儿又是个倔强重情的,这两个孩子若真走到一起,怕是前路坎坷。

    但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温言嘱咐杨过好好休息,便带着郭芙离开了。转身时,她看见女儿回头看了杨过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恋恋不舍。

    自那日后,郭芙往杨过住处跑得勤了。有时是请教武功——她武功根基其实不错,但总有些招式“怎么也练不好”,非要杨过手把手教;

    有时是送些点心吃食,说是母亲让带的,可那精致的食盒、特意挑选的糕点,一看便是花了心思。

    杨过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郭芙放下大小姐架子后,其实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

    她会叽叽喳喳说些江湖趣闻,会抱怨练功太苦,会偷偷告诉他大武小武又为她争风吃醋的糗事。

    那些明媚的笑容,娇憨的神态,像春风化雨,一点点融化了杨过心中因童年阴影筑起的壁垒。

    他也发现,郭芙并非真的蛮不讲理。她只是被宠惯了,不懂如何体谅他人。当他认真跟她讲道理时,她是会听进去的。

    就像那天他随口说起陆无双的身世,说起她全家被李莫愁所害,自己跛脚流浪的往事,郭芙听后沉默了很久,第二天便去找陆无双,送了她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陆姑娘,这药治外伤极好。”郭芙说得别扭,眼神却真诚,“你……你练功时小心些,别再伤着了。”

    陆无双接过药,轻声道谢。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虽然还有些尴尬,但那份敌意已淡了许多。

    杨过将这些看在眼里,对郭芙的印象又改观了几分。

    他开始期待每日的相见,期待看到她蹦蹦跳跳跑来的身影,期待听她清脆的笑声。有时郭芙来晚了,他竟会有些坐立不安。

    这日午后,郭芙又来学剑。杨过教她一招全真剑法中的“雁回衡阳”,郭芙总学不会那个回身转折的劲力,练了几次便泄了气,把剑一扔:“不练了不练了!这招太难了!”

    杨过捡起剑,笑道:“这招关键在于腰力。你看——”他缓缓示范,身姿如雁回旋,剑光划出优美弧线。

    郭芙托着腮看他,忽然问:“杨大哥,你这招练了多久才会的?”

    “大概……”杨过想了想,“三天吧。”

    “三天?”郭芙瞪大眼睛,“那我岂非要练到明年去?”

    杨过被她逗笑了:“你若有心,半个月便能掌握要领。来,我再教你。”

    他站到郭芙身后,握住她执剑的手,引导她转身运力。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她圈在怀里,郭芙身子一僵,脸颊飞红。

    杨过也意识到不妥,正要松手,却闻到少女发间淡淡的馨香,一时竟舍不得放开。

    竹影摇曳,清风徐来。两个年轻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剑锋划破空气的轻响。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

    远处,陆无双练完功正要来找杨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默默离开。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微微跛脚的步伐,在青石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迹。

    而竹林另一边,大武小武兄弟远远看着杨过与郭芙亲密练剑的场景,一个狠狠捶了下树干,一个低头踢着石子,都是满心苦涩。

    谁也不知道,这份在终南春色中悄然萌生的情愫,将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此刻的少年少女,只知心中那份甜涩交织的悸动,如春日山花,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