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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临安城的冬天,湿冷入骨。腊月的寒风卷着江边的水汽,扑在征西大将军府冰冷的窗棂上,呜呜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府邸之外,朝野间的非议如同这冬日的阴霾,层层堆积,挥之不去。

    “黄口小儿,纸上谈兵!”

    “寒冬用兵,自取灭亡!”

    “陛下定是受了妖道蛊惑,才将此等军国大事,托付给一个江湖浪子!”

    茶楼酒肆,私宅暗室,处处是压低嗓音的讥诮与毫不掩饰的蔑视。杨过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征西大将军”的头衔,几乎成了“昏聩”与“儿戏”的代名词。连带着,力排众议任命他的宋理宗,也被私下诟病为老迈昏聩。

    大将军府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冰寒嘈杂截然不同,是一种紧绷而炽热的寂静。炭盆烧得正旺,橘红的火光映照着墙上巨大的江北舆图,也映照着围聚在前的几张神色凝重的脸庞。

    张世杰、文天祥、姜才、李庭之四将,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整训与筹备,此刻正向杨过汇报。连日操劳,几人面上皆有风霜之色,但眼神却比初来之时更为锐利坚定。

    张世杰率先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启禀大将军!自各处征调、选拔的五万大军,经过月余严格汰选,已初步整编完毕。末将等剔除了老弱、油滑及意志不坚者,得可战之军三万两千余人!皆是身强力壮、家世清白、心怀忠义的大宋好儿郎!只需再加以时日磨合操练,必成一支劲旅!”他治军严谨,能在短时间内从原本良莠不齐的部队中挑出这三万多人,已足见其能力。

    姜才性子最急,紧接着洪声道:“大将军!末将按您的军令,从那三万多人里又精选了三千敢战锐卒,由末将亲自带着,日夜操练!练阵型,练搏杀,练胆气!如今这三千人,虽不敢说个个是以一当十,但也算令行禁止,有了些模样!今日已按您的吩咐,让他们饱餐战饭,检查装备,此刻正在营中待命,就等大将军一声令下!”他拍着胸脯,声若洪钟,仿佛那三千锐气已透体而出。

    李庭之的汇报则带着忧虑:“大将军,各地征集粮草之事……进展不顺。寒冬腊月,道路难行,民间存粮本就不多,州县府库更是空虚。加之……朝中某些人暗中掣肘,所需粮秣辎重,至今只筹集到预估的四成不到。若大军全面开拔,恐难持久。”他负责后勤,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此刻面露难色。

    年纪最轻、也最直接敢言的文天祥,闻言更是剑眉紧锁,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充满焦灼:“大将军!李将军所言甚是!粮草乃军之命脉!如今寒冬腊月,天时不利,粮草不济,士卒虽勇,但空腹难以持戈!此时若贸然兴师北伐,非但毫无胜算,简直是……是以国运为赌注,行险妄为啊!末将恳请大将军,暂缓出兵,从长计议!”他心忧国事,言语直率,甚至有些冒犯,但一片赤诚,溢于言表。

    厅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噼啪。四将的目光都集中在杨过身上,等待这位年轻主帅的决断。外界流言,他们亦有耳闻,心中岂无压力?但他们选择相信这位曾剑败蒙古高手、得“国师”力荐的少年将军,此刻更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破局的答案。

    杨过一直负手立于舆图前,静静听着,俊朗的面容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直到文天祥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位风格迥异却皆怀忠勇的将领,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锐利的笑意。

    “诸位将军所言,皆是实情。天寒,粮缺,兵新,敌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正因如此,敌必料我不敢动,不能动。”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长江南岸的镇江,然后猛然向北一划,越过那道象征着天堑的蓝色曲线,重重落在江北的“扬州”二字上。

    “我欲今夜,率姜将军麾下三千锐卒,自镇江潜渡长江,直取扬州!”

    “什么?!”

    “今夜?!”

    “三千人取扬州?!”

    即便张世杰沉稳,姜才悍勇,李庭之缜密,文天祥热血,也被这石破天惊的计划震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厅中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姜才最先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嗓门不由自主又提高了:“大将军!您莫不是说笑?!扬州!那是江北重镇,天下有名的坚城!当年李全叛宋,据扬州而守,朝廷大军围困经年方下!咱们就这三千人,就算个个是铁打的,如何能攻下那等城池?就算侥幸攻下,蒙古援军旦夕可至,我们如何守得住?这……这简直是以卵击石啊!”

    杨过目光湛然,看向姜才,也看向其他三人:“姜将军说得对,正面相抗,我们这新编之军,纵有五万,也难敌蒙古铁骑锋芒。我们大军集结的消息,此刻恐怕早已通过细作,摆在江北蒙古王爷的案头了。他们正等着我们粮尽兵疲,或者春暖花开时堂堂正正北上,好以逸待劳,一举击溃。”

    他的手指再次点在扬州:“所以,破敌之机,只在今夜!只在出其不意!”

    “诸位以为,我杨过真是那等鲁莽无谋、只知行险的狂徒吗?”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分量,“一月之前,我已暗中命可靠之人,携重金并晓以大义,潜入扬州,联络城中心怀故国的忠义之士,更买通了部分守军中下层军官。如今扬州城防虚实、换岗时辰、粮仓武库位置,皆在我掌握之中。今夜子时,城中内应将在东门举火为号,趁守军年关松懈,打开城门!”

    张世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大将军……您竟早已布下如此暗棋?!”

    文天祥激动得脸色发红:“里应外合,直捣中枢!此计……此计虽险,却正是兵法所言‘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妙啊!”

    李庭之则迅速盘算着:“寒冬腊月,江面或有冰封,渡江风险大减!蒙古人绝料不到我们会在此等时节、以如此方式突袭!扬州若下,震动江北,蒙古诸部本因蒙哥之死而暗生龃龉,见此变故,必疑神疑鬼,不敢轻易合力来攻!我们便可凭扬州坚城,获得喘息之机,消化缴获,站稳脚跟!”

    杨过点头,接过话头:“正是!蒙哥一死,蒙古内部权力未稳,诸王各怀心思,此乃天赐良机!若我们困守江南,等待所谓‘万全’,待到明年春暖,蒙古内部稍定,铁骑南下,则万事皆休!唯有此刻,行此奇险,方能死中求活,为我大汉,搏出一线生机!”

    他目光灼灼,扫视四将:“此战,确是以卵击石。但石虽坚,卵亦有其锐!诸位皆是忠勇为国、不惜此身的豪杰,可愿随杨过,行此险着,赌上性命,为我大宋,撞开这北伐的第一道门?!”

    文天祥第一个热血上涌,撩袍单膝跪地,朗声道:“大将军言之有理!我汉家山河沦陷已久,百姓苦胡虏久矣!如今既有此一线机会,岂容错过?不过一死而已!文某愿随将军死战,百死无悔!”

    “愿随将军死战!”姜才轰然跪倒,声震屋瓦。

    “末将愿往!”李庭之亦肃然下拜。

    张世杰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大将军深谋远虑,张某佩服!愿附骥尾,共成此不世之功!”

    “好!”杨过低喝一声,眼中神光湛然,“张世杰、李庭之二位将军,留守大营,继续整训大军,虚张声势,迷惑对岸细作。文参军、姜将军,即刻随我点齐三千锐卒,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与必要兵器,今夜二更造饭,三更出发,直奔镇江渡口!”

    “得令!”

    计议已定,无人再犹豫。将军府中瞬间充满了紧张而高效的行动气息。军令一道道传出,营中点起更多灯火,却异常安静,只有甲胄兵刃摩擦的轻微声响与压抑的传令声。

    是夜,乌云蔽月,星斗无光。凛冽的北风掠过空旷的原野,发出凄厉的呼号。镇江渡口,长江果然如李庭之所料,因持续严寒,江面冻结了厚厚一层坚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三千精锐鸦雀无声地列队于江边,人人口中衔枚,马蹄包裹厚布。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衣,外面罩着便于行动的皮甲,背负着刀盾弓弩,腰间挂着水囊与干粮袋。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亢奋与决绝。他们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他们信任那位站在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将军。

    杨过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青色斗篷,静静立于队前。郭芙扮作的亲兵,紧握佩剑,立在他身侧稍后,面甲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黑暗中的江北。文天祥与姜才分立左右,同样神情肃穆。

    没有战前激昂的演说,没有多余的仪式。杨过只是举起右臂,向前重重一挥!

    三千身影,如同融入了冬夜的幽灵,踏上了冰封的江面。冰层在脚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但队伍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沉默而迅速地向北岸移动。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远处,扬州城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更远处,是广袤而未知的、被异族铁蹄践踏已久的北方大地。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天时,是地利,是人和,更是那位年轻将军深不可测的谋略与这三千敢死之士的热血忠勇。

    冰面行军约一个时辰,北岸在望。队伍悄然上岸,在预先侦察好的隐蔽处稍作休整,核对方位。杨过抬头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近。

    他低声下令:“目标,扬州东门。全速前进,务必在丑时前抵达预定位置!”

    三千把利刃,在黑暗中悄然出鞘。一场足以改变江淮乃至整个宋蒙战局的奇袭,就在这个最寒冷的冬夜,向着那座沉睡中的坚城,无声而致命地扑去。无人察觉,历史的车轮,已然在此刻,被一双坚定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丝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