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东,子时刚过。
黑暗浓稠如墨,将这座江北重镇紧紧包裹。连日严寒,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更夫缩着脖子,只想快些走完这煎熬的一圈。城墙垛口处,守军裹着厚厚的皮袄,倚着冰冷的墙砖打盹,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年关将近,连蒙古主子们都在府中饮酒作乐,谁又会想到,在这冻掉下巴的鬼天气里,会有什么变故?
东门外数里,一片枯苇荡中,三千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如同蛰伏的狼群。杨过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侧耳倾听,远超常人的耳力将城墙上的细微动静尽收耳中——交班时含混的抱怨,靴子踩雪的声音,还有……不远处城门楼里隐约的、压抑的闷响与短促的惊呼。
那是预先约定的信号,也是内应动手的声响!
他本计划待城头悄无声息地易主后,再率大队登城。但听那动静,虽短暂,却显然遇到了抵抗。潜入的丐帮精锐与收买的暗哨人数有限,若不能迅速控制局面,惊动更多守军,今夜奇袭便将功亏一篑!
“情况有变!”杨过低喝一声,对身旁的文天祥与姜才急道,“你们带人速至城下接应,见绳索垂下,立刻登城!我先上去!”
话音未落,不待二人反应,杨过身形已如一道鬼魅般的轻烟,自藏身处掠出!他并未走城门,而是直奔那高达三丈有余、因结冰而滑不溜丢的城墙!
文天祥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只见杨过在距离城墙尚有数丈时,双足猛蹬地面,积雪四溅,整个人已凌空拔起!上升之势将尽时,他右掌在冰滑的城墙上一按——那并非硬拍,掌心九阳真气吞吐,至阳热气瞬间将冰面融出一个小凹坑,借力再次上窜!如此三次吐纳,身影已在城垛之上一个轻盈的转折,如同夜枭归巢,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城门楼的阴影之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文天祥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全是冷汗。这已非寻常武功,近乎传说中的“飞檐走壁”!姜才虽也震惊,但更多的是亢奋,低吼道:“快!跟上大将军!”
城头,城门楼旁的狭小值守房内,战斗已近尾声。五名丐帮好手与两名被买通的汉军什长,正与七八个惊醒的蒙古兵缠斗。地方狭小,施展不开,地上已躺倒两三具尸体,血污在昏暗的油灯下格外刺目。一名蒙古百夫长模样的壮汉尤为凶悍,手持弯刀,力道刚猛,已砍伤一名丐帮弟子,正狞笑着逼向另一人。
就在此时,房门被一股柔劲震开,一道黑影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卷入!那蒙古百夫长只觉颈后一凉,甚至未看清来者模样,一道无形剑气已精准地掠过他的咽喉!他愕然瞪大眼睛,手中弯刀“当啷”落地,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
其余蒙古兵尚未反应过来,只见黑影如风卷残云般掠过,或指风点穴,或掌缘切颈,不过眨眼功夫,剩余几人皆已软倒在地,生死不知。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杨……杨帮主!”一名肩膀带伤的丐帮弟子认出杨过,又惊又喜。
“不必多言,清理痕迹,控制城门!”杨过语速极快,目光一扫,已确认再无活口威胁。他走到城墙内侧,挥剑斩断固定绳梯的粗索,将数盘早已备好的、末端系着铁钩的坚韧绳索飞速抛下城墙!
城下,姜才与文天祥正焦急仰望,忽见数条黑索垂下,心中大定。“上!”姜才低吼,第一个抓住绳索,手足并用,猿猴般向上攀去。身后训练有素的锐卒无需多言,两人一索,沉默而迅捷地开始登城。文天祥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初次临阵的恐惧,也抓住一条绳索,咬牙向上攀爬。冰凉的绳索摩擦着手掌,耳边是呼啸的寒风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城墙仿佛高不见顶,但他脑海中只有杨过方才那惊鸿般的身影和“北伐”、“复土”的信念,支撑着他奋力向上。
不过一刻钟,三千精锐已尽数登上城头,除了绳索摩擦和极轻微的落地声,竟未引起远处巡逻队的注意。众人伏在垛口阴影下,屏息凝神。
杨过迅速分派:“姜才,带你本部人马,控制东门及相邻两座箭楼,清理可能存在的暗哨,确保城门畅通,接应后续大军!文参军,带五百人,随我去擒贼首!”
“得令!”
杨过一马当先,如同最熟悉地形的幽灵,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疾步而下,融入扬州城迷宫般的街巷。文天祥带着五百精选的悍卒紧随其后,人人刀出鞘,箭上弦,眼神凌厉。城中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空巷的呜咽。偶尔有巡更的零星兵卒,还未看清来者,便被无声放倒。
目标明确——扬州守将,蒙古宗王乃儿不花的府邸!
乃儿不花自恃扬州城高池深,又值寒冬,宋军绝无可能来攻,早已放松警惕。今夜更在府中设宴,与心腹将领、城中富商饮酒观舞,此刻正是酒酣耳热、戒备最松之时。
杨过等人抵达府邸外时,只见朱门紧闭,门前挂着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映着门口四个抱着长矛打瞌睡的卫兵。姜才带来的几个身手最好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守卫。杨过更不迟疑,一掌震断门闩,率众涌入!
府内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夹杂着蒙语汉话的喧哗笑闹。杨过辨明方位,直扑正厅!沿途遇到的侍卫、仆役,在训练有素的锐卒面前不堪一击,纷纷被制伏。
“轰!”
正厅华丽的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开!厅内灯火通明,暖意熏人,舞女惊叫着四散,酒席上的蒙古将领、汉官、富商愕然回头,只见一群杀气腾腾、甲胄沾着霜雪的宋军悍卒涌入,为首一人,青衫落拓,面容俊朗,眼神却冷冽如冰,手中一柄寻常铁剑,剑尖犹在滴血。
乃儿不花坐在主位,怀中还搂着个衣衫不整的舞姬,醉眼朦胧,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你……你们是何人?胆敢……”
话音未落,杨过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数丈距离,铁剑剑柄重重敲在他后颈!乃儿不花闷哼一声,肥硕的身躯软倒在案几上,杯盘狼藉。杨过随手扯下帐幔,将其捆了个结实。
“尔等主将已擒!降者不杀!顽抗者,立斩!”杨过持剑而立,声音灌注内力,清晰传遍整个府邸,甚至传到前院。九阳真气带来的威压,令厅中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吏将佐心胆俱裂,加上群龙无首,稍作抵抗便被迅速镇压,大部分见势不妙,纷纷跪地请降。
控制了府邸,杨过命人押着乃儿不花,登上府中最高处的望楼,点燃早已备好的三堆烽火——这是给城中各处内应与已控制东门的姜才的信号:擒王成功,全面发动!
与此同时,文天祥已带人拿着乃儿不花的兵符印信,策马驰往城中各处军营、武库、粮仓。一边出示信物,假传“王爷紧急军令”,一边由暗中接应的内应突然发难,控制要害。更多的则是直接喊话:“蒙古主帅乃儿不花已擒!大宋王师已入城!汉家儿郎,难道甘愿为胡虏卖命,与同胞为敌吗?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助纣为虐者,格杀勿论!”
扬州守军五万余人,其中蒙古本部精锐不过万余,其余皆是汉军、契丹军、色目军以及强征的民夫。原本就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又闻主帅被擒,宋军似已大批入城,军心瞬间崩溃。汉军士卒本就有思乡念国之情,此刻见有机会,许多小队当场倒戈,反身协助宋军控制营区、镇压顽抗的蒙古军官。部分蒙古兵试图组织抵抗,但在失去统一指挥、且被分割包围的情况下,很快被扑灭。
待到天色微明,扬州城头的大纛已悄然变换。象征大宋的赤红旗帜,取代了蒙古的九斿白纛,在冬日苍白的晨光中猎猎飞扬!
一夜之间,江北重镇扬州,易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杨过第一时间以缴获的乃儿不花印信写下安民告示,稳定秩序,清点府库,收编降军。同时,八百里加急捷报飞送临安。
“臣杨过顿首:托陛下洪福,赖将士用命,已于腊月十七夜,克复扬州,擒敌酋乃儿不花以下将佐四十七人,收降卒四万余,获粮秣器械无算……”
临安皇宫,当这份捷报被太监用激动到发颤的声音宣读出来时,整个朝堂先是一片死寂,随即轰然炸开!那些原本对杨过嗤之以鼻、对北伐冷嘲热讽的官员,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难以置信、狂喜、懊悔、嫉妒……不一而足。但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都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姿态。
“天佑大宋!陛下圣明!”
“杨将军真乃神人也!”
“此乃中兴之兆!陛下万岁!”
歌功颂德之声瞬间淹没了大殿。宋理宗赵昀坐在龙椅上,捏着捷报的手微微发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虽受兰道元暗示在先,但也绝未料到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辉煌!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功业!巨大的虚荣与满足感淹没了他,连日来因非议而产生的些许动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朕果然慧眼识珠”的得意。他当即下旨,重赏杨过及有功将士,并催促张世杰、李庭之速率大军渡江,接管扬州防务。
有善于揣摩上意的官员趁机出列:“陛下!杨将军立此不世奇功,年少有为,尚未婚配。臣闻宝庆公主贤淑……是否可效仿古时君臣佳话,赐婚以固恩宠,亦可安功臣之心?”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附和。宋理宗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他想起了暖阁中杨过那斩钉截铁的拒绝,想起了女儿羞愤跑开的身影。此刻若再提,万一又被拒,皇家颜面何存?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淡:“杨将军方当用命于国事,婚姻之事,容后再议。先将扬州善后事宜处置妥当为上。”此事,便暂时被压下了。
然而,民间却彻底沸腾了!自靖康以来,南宋对北用兵胜少败多,多是苦苦支撑,何曾有过如此酣畅淋漓、一夜复名城的捷报?消息从官衙传出,迅速传遍临安大街小巷,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方辐射。
茶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杨大将军雪夜渡江,神兵天降解扬州”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酒肆中,汉子们拍着桌子痛饮,激动地高喊:“杨将军好样的!杀胡虏,复河山!”
深闺内,待字少女们窃窃私语,想象着那位“英明神武、用兵如神”的年轻将军是何等风采。
田间地头,老农含着旱烟袋,眯着眼望着北方,喃喃道:“咱汉家……终归是有能人的……”
杨过之名,如春雷炸响,瞬间传遍江南,成为无数百姓心中救国复土的希望与象征。“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当世霍骠骑”……种种赞誉加诸其身。原本的质疑、嘲讽,在铁一般的战功面前,彻底消散,化作了狂热的崇拜与殷切的期盼。
扬州城内,杨过却无暇顾及这些身后名。他站在刚刚清理完毕的城楼上,望着北方苍茫的大地,冬日的阳光照在他染着风霜却更加坚毅的侧脸上。初战告捷,仅仅是开始。脚下这座得来不易的城池,是桥头堡,也是漩涡中心。蒙古人的反击必将到来,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北伐的第一颗钉子,已经狠狠楔入了江北大地。希望的火焰,已在最寒冷的冬夜,被悄然点燃。